房間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重。
秦冢端坐在桌子的一邊,面對眼前正不斷冒著熱氣的雞蛋面,眼睛仿佛也被這霧氣籠罩住了,灰蒙蒙的沒有一絲神采。
海登萊憂心忡忡地看著他,終于,在沉默了多時之后,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你要怎么樣才肯吃東西?”
“我不餓?!鼻刳@浔卣f了一句,緊接著,肚子不爭氣地傳來一聲“咕?!甭暋?br/>
海登萊愣了愣,隨即,眉眼之間愁云一片,“……吃吧,我沒下毒。”
秦冢冷冰冰地翻了個白眼,揶揄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會下毒,你都直接拿針管給我注射的么,哪里會下在面里?”
秦冢冷漠的聲音一下下刺在海登萊的心上,他用力舔了舔嘴唇,目光不知所措地飄了飄,最終落到秦冢的臉上。秦冢面無表情地回視他,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緊盯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那雙他稍微看一眼就會沉淪其中的眸子。
那一刻他終于知道,其實他早就已經被海登萊的虛情假意打敗了。如果不是在乎,他不會覺得那么心痛。精神上的打擊往往比身體上的來的還要兇猛,讓人難以呼吸。
原來……
海登萊才是那個讓他最痛苦的人。
秦冢想到這里,不由得勾了勾唇角,眼睛愈發(fā)暗淡了幾分。
海登萊深深地吸了口氣,雙手不安地握在一起搓了搓。他將秦冢的一顰一簇都看在眼里,這也讓他的心臟瘋狂打鼓,每一次跳動都讓心口隱隱作痛。
“秦?!?br/>
兩人不知對峙了多久,海登萊終于抬起眼睛對上了秦冢的視線,聲音里的那一抹無力感讓秦冢微微一怔。
“對不起?!?br/>
“對不起這三個字你倒是說的很熟練?!鼻刳@湫?,“但是你知道的,我并不是想聽到這三個字?!?br/>
海登萊垂下眼睛,嘴唇微微動了動,夾雜著幾分苦澀,“我承認,阿修給你注射M-serum的時候……我是知情的?!?br/>
海登萊的一字一句,都仿佛被放大了似的,瘋狂擊打著秦冢的耳膜。而他的心臟,也隨著這樣的感覺一下一下抽痛著。
海登萊掙扎了很久,再次看向秦冢的時候,眼白上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紅血絲,“粉紅回憶把你的資料給我的第一時間,我就調查了你。雖然沒查出什么太詳細的東西,但……你身上的疑點實在太多了。一個人突然憑空出現(xiàn),哪怕有再完美的身份偽造,也還是會露出蛛絲馬跡?!?br/>
海登萊頓了頓。像是在極力掩飾自己的倉惶,他再一次撇開了視線,“剛開始……我以為你是巴奈特故意安插到我身邊的奸細。我同意跟你結婚,也是想看看你們究竟耍的什么把戲。我知道米羅修斯恨我,所以……也一定會對我身邊的人下手……”
秦冢的心臟一陣刺痛。他極力咬著隱隱發(fā)抖的嘴唇,不知為何,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海登萊閉上眼睛,有點害怕繼續(xù)說下去。
“你想看米羅修斯一旦下手了,巴奈特那邊會有什么動靜,是么?這樣既不用你親自出馬,又能讓他們露出馬腳?!?br/>
海登萊用力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秦冢痛苦地看著他,“那我問你,我變成獸人之后,你帶我去做的那些檢查,也都是為了調查我是嗎?”
“不是都!”海登萊極力辯解,又立刻放低了聲音,“也有真的擔心你……”
“好。那,知道我是地球人之后呢?”秦冢用力咽了咽口水,“你是不是也想過……讓我做那個什么最厲害的武器?”
海登萊猛地抬起頭。
他沒能在第一時間反駁,因為事實是……他真的想過要利用秦冢,作為對抗巴大胡的王牌。
他知道地球人意味著什么,也知道巴大胡一直在苦苦尋找的人種,竟然被他的兒子放到了自己身邊。
他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巧合,還是巴大胡故意設計的圈套。但不管哪一種,都意味著秦冢是一枚關鍵的棋子,如果用好了,就能挽轉局勢。
可在他那么想的下一秒鐘,他就已經后悔了。
秦冢點了點頭,早有預料地笑了笑。他看到海登萊的停頓,就知道他心里的答案了。
“但是秦冢,除開這些,我對你是真的喜歡?!焙5侨R猛地往前傾了傾身子,他想握住秦冢的手,卻被他一把甩開了,“我喜歡你……”
“但是我討厭你我恨你!!”秦冢猛地站起身掀翻了面前的面。他睜大眼睛,雙手不由自主地握住,拳頭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他不是不知道,其實這所有的事并不完全是海登萊的錯。
即使沒有海登萊,他也會因為自己地球人的身份而遭遇種種危險,甚至……他可能早就死了而不是安安全全地站在這里。
但他就是沒有辦法冷靜下來。
被海登萊利用的感覺,遠比被任何一個人利用的感覺要來的痛苦。
秦冢也不知道這種痛苦的來源究竟是什么,或許是后怕,又或許是……他真的以為海登萊跟其他人不一樣。
“秦冢你聽我說……”
海登萊踢開椅子,步履不穩(wěn)地沖到秦冢身邊緊緊抓住他的胳膊,語氣中的慌張無措讓秦冢動搖。
秦冢自嘲地笑了笑,大失所望地看向海登萊。
是啊,這個人總能用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話語讓自己一瞬間失掉戒心。
就是一瞬間,他就不受控制地想要再相信他一次,想要原諒他。
秦冢也總算是明白了。
什么明哲保身跟海登萊暫時搞好關系都是借口,他就是已經……毫無緣由地,喜歡上這個人了而已。
他就在這一刻明白了。
這種感情真的無奈。
他甚至還不知道他到底為什么會喜歡海登萊……
他就已經輸了。
“剛,剛開始的時候……我是因為不了解你……”海登萊舔了舔嘴唇,握住秦冢的手更加用力了幾分,“那樣的情況下我不得不提防你,我沒有辦法……我承認我確實想過要利用你,但那之后我真的非常后悔,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說,所以只能一直隱瞞……就算剛開始我是因為利益才跟你結婚,但……”
“我們離婚吧?!?br/>
秦冢垂下頭,淡淡地打斷海登萊的話。
海登萊面色一白,心跳好像剎那間戛然而止了。
“我不想跟一個時時刻刻利用我的人朝夕相處。不知道你什么時候會把我當成生化武器獻給國王,又或者是把我扔進實驗室里開膛破肚。我寧愿在外面餓死,也不想當小白鼠……”
海登萊無助地搖了搖頭,祈求地看著秦冢。
“我一分錢也不要了,我們解除關系吧?!?br/>
“這不可能!”海登萊猛地捏住秦冢的肩膀,雙眼充血,見秦冢有些吃痛地“嘶”了一聲,又趕忙放輕了力度,“秦冢……別這樣秦?!傧嘈盼乙淮魏貌缓??我不會把你交給國王,更不會把你開膛破肚!你相信我,相信我……”
“如果我說不呢?”秦冢突然抬起頭,直勾勾地望著海登萊,眼神稍顯渙散,“你打算把我關起來嗎?”
海登萊神色一滯,痛苦地眨了眨眼睛。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也不用再假裝對我溫柔了吧?!鼻刳@湫α艘宦?,撇開頭。
海登萊抿了抿嘴唇,用力將涌向喉嚨的苦水咽下去,“是不是……不管我說什么都沒用了?”
秦冢冷著臉沒有說話。
“那好……”
海登萊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他緩緩地松開秦冢,雙手無力地垂下,仿佛突然斷了線的木偶一般,“我們離婚吧……”
秦冢的眉頭用力抽了一下。
不知為何,海登萊的聲音讓他刺痛。這種痛像是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腹部,讓他禁不住彎下了腰,不堪地扶住桌角。
海登萊猛地回過神,走上前扶住秦冢,見他突然面色慘白直冒冷汗,不明所以地睜大了眼睛,“你怎么了?!”
“肚子……”秦冢用力咬著牙,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雙腿發(fā)軟,體內的獸魂也在下一刻莫名失控,讓他迫不得已地變成了獸化形態(tài)。
海登萊捧著瑟瑟發(fā)抖的鴨子,也嚇得臉色蒼白,拔腿沖向利司的診療室,“秦冢你怎么了?!”
“肚子……好痛……”
看著小鴨子因為疼痛而不斷在自己的手心里扭動,海登萊心里一陣煩亂和忐忑。
方才的事情還沒梳理完,現(xiàn)在又突然出現(xiàn)這種情況。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真的已經快受不了這種負荷了。
“忍耐一下?!?br/>
很快,海登萊便一股腦沖進了利司的診療室里。
“利司!你快看看他怎么樣了!”
診療室里,正呈現(xiàn)出曖昧姿勢的兩人一臉尷尬。利司手忙腳亂地松開懷里的人,故作鎮(zhèn)定地走向海登萊,“怎么了……”
“他剛剛突然說肚子痛,然后就獸化了!”海登萊焦急萬分地將秦冢放到利司手里。
利司皺了皺眉,神色有些復雜。
“看來又是一個受害者……”站在一旁的男子突然同情地看了秦冢一眼,轉而諷刺地笑了笑,對秦冢道:“你跟我的遭遇還真是一模一樣呢?!?br/>
秦冢疼的兩眼發(fā)花,不斷將腦袋往利司手心里蹭。
男子見狀看向海登萊,淡淡道:“不用檢查了。”
“為什么?”海登萊蹙眉。
“要孵蛋了而已。”
秦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