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雨開始淅瀝瀝的滴落時,一直不愿意見司榮軒的楚鈺安,讓宮人去將司榮軒請過來。
司榮軒欣喜非常,只以為兩人之間的關系終于要緩和了。他先是在寢宮換了很久的衣服,確定自己看起來十分俊美,隨后快步走到楚鈺安處。
就在司榮軒尚且在門前有些猶豫時,楚鈺安已經(jīng)走出來了。盡管已經(jīng)知道這幾個月楚鈺安都過的不是很好,但是乍一看他如此憔悴,司榮軒的心還是不可抑止的一痛。他喃喃:“小安……”
楚鈺安倒是一反往常的冰冷,罕見的十分柔和:“皇上,我等你很久了?!彼麖潖澴旖?,似乎十分開心的樣子。
司榮軒心底模模糊糊的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他順從的跟著楚鈺安進去。楚鈺安所在的是歷來皇后的寢宮,自然裝飾的十分豪華。然而大約是因為本人的關系,這里十分清冷。
進去之后,楚鈺安給司榮軒倒了杯茶,隨后坐在他面前:“你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人?!背暟驳?他看著窗外:“我這些日子想了很多事,有以前的,也有現(xiàn)在的。”
頓了頓,楚鈺安眼里有些困惑:“我們是怎么走到這個地步的呢?”
司榮軒手指動了動:“小安……”
楚鈺安卻沒有繼續(xù)聽他說話的意思,他將一直攥在手中的東西交出來:“給你吧?!?br/>
司榮軒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鎮(zhèn)北軍的虎符?”
楚鈺安點點頭:“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將虎符放在司榮軒面前,楚鈺安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雨簾:“虎符也拿到了,你可以走了?!?br/>
司榮軒卻沒有動,也許是因為這次楚鈺安主動要求見自己,讓司榮軒看到了一絲希望。他也不看桌上的虎符,走到楚鈺安身邊:“小安,以后我們好好的,好嗎?”
楚鈺安搖搖頭,今天他格外的冷靜:“楚家上下一百多口人,我的父親母親,還有皇伯伯都因為你而死?!痹俅握f到這些事,楚鈺安還是不免有些傷心。
他沒有轉頭,繼續(xù)道:“我和你根本沒有好好過的可能?!?br/>
因為楚鈺安方才打開了窗戶,所以這會兩人身上都飄著一些水珠。司榮軒怕楚鈺安生病,上前將窗戶關上:“坐下說吧?!?br/>
楚鈺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我和你沒什么好說的?!?br/>
楚鈺安不動,司榮軒也不動。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楚鈺安低聲咳了咳,慢騰騰的走到桌子前,將虎符拿起來,拉開司榮軒的手,把虎符放在他手上:“你是一個好皇帝,拿著它走吧。”
司榮軒應該走的,但是他覺得心中十分慌張,似乎馬上就會發(fā)生不好的事情。他固執(zhí)的看著楚鈺安,一動不動。
楚鈺安歪頭看了看司榮軒,突然道:“你現(xiàn)在的樣子,和哥哥真的有些像?!?br/>
司榮軒斂下眸子,不說話。
楚鈺安也不欺負他,笑了笑:“可惜,哥哥已經(jīng)死掉了。”他拉住司榮軒的另一只手,帶著司榮軒向殿外走去。
司榮軒本來不想動的,但是他不敢拒絕楚鈺安,只好跟著他一步步往外走。司榮軒垂眸看著腳下的路,突然覺得這條路的盡頭,是無底的深淵。
將司榮軒帶到外面,楚鈺安看了看天色:“外面的雨不大,雖然你沒有帶傘,不過你應該是可以自己走回去的?!?br/>
遠處已經(jīng)有拿著傘的宮人在等了,楚鈺安恍然:“看我真笨,你是皇上,怎么會淋著雨回去。”他看著司榮軒的眼睛:“你回去吧?!?br/>
司榮軒知道楚鈺安絕不會留自己,靜靜的轉身,卻突然被楚鈺安叫?。骸八緲s軒,既然已經(jīng)這樣了,你就好好的當個皇上吧,別想其他的事了?!?br/>
司榮軒背對著楚鈺安,半晌,點了點頭。
楚鈺安無聲的笑得燦爛。
司榮軒慢慢走在路上,揮開了打傘的宮人:“朕自己走一下。”他走到半路,終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卻看見半片火紅的天空。
司榮軒渾身的血液都被凍結,他手腳冰涼僵硬的在原地站里了一刻,大步往回走,最后幾乎是狼狽的在跑。
風呼呼的在耳邊刮過,明明是牛毛一般的春雨打在身上,卻如同一顆顆石子一般。快要到楚鈺安宮門口時,司榮軒才想起自己是可以用輕功的,但是現(xiàn)下他根本用不出來,只能跑的快些,再快些。
慢慢的接近這里,已經(jīng)有宮人在慌亂的救火。司榮軒沒有停下腳步,直接向里面沖,腳步卻不由自主的停住。身體上的另一半靈魂好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司榮軒心中著急,身體卻動彈不得。
這時他突然在火光中看到了楚鈺安,楚鈺安站在那里對他笑了笑,是很久沒有出現(xiàn)過的無憂無慮的笑容。司榮軒努力的想要叫他快些出來。
楚鈺安好像也看到了,他揮了揮手,嘴里輕輕說了句再見,輕松的像是告別親人去上郊看個桃花的小公子。
下一刻,整個宮殿都塌了下來,這一片天地都被火光映的通紅。
柳佳霖接到消息趕到這里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僵硬的站在原地,眼球布滿血絲的司榮軒。他問:“小安呢?出來了嗎?”
司榮軒沉默,他的身子已經(jīng)可以動了。他緩緩的向前走,在廢墟前蹲下,用手試著扒拉了一下木塊,“嘩啦----”一聲,木塊化成了灰。
司榮軒突然想起皇帝死的那個晚上,給楚鈺安加冠。楚鈺安固執(zhí)的要等到及冠之日加冠,然而誰都沒有等到,皇帝沒有,楚鈺安自己也沒有。
柳佳霖已經(jīng)明白了,他看著一瞬間好像十分疲憊的司榮軒:“他大約是很累了?!?br/>
從一年前到現(xiàn)在,他大約沒有過過什么真正暢快的日子,族人盡滅,父母雙亡,時時刻刻受盡煎熬。楚鈺安沒有別人想象的軟弱,也沒有別人以為的堅強。
上元三年,史書上唯一一個一直沒有舉辦過皇后典禮的男后去了。中興之主修建了一個豪華的陵寢用以與皇后合葬。
上元十五年,這個陵寢終于等來了另一個主人。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