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世上真的有魔鬼，不然該如何解釋那些魔鬼般的事情？

    “哎呀，我的腰，疼死了！”他趴在橋墩上呻吟著。

    “行啦，你還沒完啦？”我坐在橋墩上，拉下褲腳，“我他媽的都磕出血了，也沒你這樣！”

    “哦！”他哦了一聲，隨即不再痛苦的嚎叫，翻身站起來，然后坐在橋墩上，看著遠方，一臉的深沉。

    “我靠，你這是狗臉??！翻這么快！”我看著他的樣子，簡直哭笑不得。

    他沒有說話，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遞給我。

    “我不抽煙！”我推了一下。

    “哦！”于是他將煙收回去塞進自己的嘴巴里，點燃，吸了一口。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著他一口一口地抽煙，問道。

    “袁振豪，小豪！”他頭也不回地回答著。

    “你為什么要跳橋?。　蔽铱粗麊柕?。

    “不想活了唄！”他脫口而出。

    “怎么好好的，就想不開了？”我追問著他。

    “生活的不好。”小豪吐了口煙，說著。

    “我靠，還能比我慘？”我扭頭指了指停在前邊的老舊轎車，“這是你的吧？”

    “嗯！算是吧！”小豪瞇著眼睛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看吧，你還有輛小車，可是，我什么都沒有？一個車轱轆都沒有？”我聳聳肩一副無奈的樣子。

    “你叫什么名字，你這人很有意思??！”小豪看著我，一臉誠懇地問著。

    “孟小天?！蔽一卮鹬?。

    “哦，你這名字，起得也跟鬧著玩一樣！”小豪嘴角翹起來，打趣道。其實小豪是一個很好看的男生，他笑起來的樣子，是那般的燦爛，絕對看不出他是一個想要尋死覓活的人！

    “活得也跟鬧著玩一樣。哈哈！”我無奈地笑了一下。

    “那你還笑得出來？”小豪有些無解地看著我。

    “不如你說說你的故事，我倆比一比？”我看著小豪。

    “好吧，就算我臨死之前交你這個朋友吧！”小豪看了看遠方。

    “洗耳恭聽！”我也看向遠處，河算不上很寬，但卻很長，一眼望不到盡頭。

    “我的父親，是一個酒鬼。從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剛記事起，就知道。他愛酗酒，還愛賭博。有時候賭輸了，很晚才回來，就會發(fā)酒瘋。他發(fā)起酒瘋來，會打我的母親，甚至會打我。”小豪說著停頓了一下，捋了一下他那遮住了眼睛的凌亂劉海，重又點了一支煙。

    “嗯，你父親這樣，確實不太好?！蔽已柿讼驴谒卮鹬?。

    “是的，我也是這樣和母親說的。家里本來還算富裕，雖然老頭子有時候會發(fā)酒瘋，但是在他清醒的時候，還是很好的人。甚至在我十二歲的時候，我母親的生日那天，父親還買了一輛車，說再也不要我們母女兩個風吹雨打?！毙『莱橹鵁煟孟癖粺熿F嗆了一下，咳嗽了起來，“咳咳，咳咳！”

    “這樣看來，你父親還是不錯的?。　蔽腋杏X有點欣慰地說著。

    “我也這樣和母親說過。可是壞也是他，好也是他。老頭子就像個兩面人，酒前酒后兩個人！母親勸他少喝一點酒，可是卻總是無濟于事。后來老頭子不知道為什么，酗酒更猛烈了，幾乎每天都要喝，每天都要耍酒瘋。我和母親每天都像躲貓貓一樣，躲著他。”小豪說著，有些嗚咽，但是他馬上又笑了一下，一臉的無所謂。

    “或許，你父親是受了什么難以承受的刺激吧！”我安慰著小豪。

    “我也這么想過?！毙『烙殖榱艘豢跓?，將煙蒂在橋墩上按滅，然后丟在地上，捋了捋劉海，繼續(xù)說著，“在我19歲生日的那天，也就是差不多兩個月前，母親買了個很大的蛋糕，為我過生日。點燃蠟燭，這是我印象中最難忘的一個生日。就在我許愿老頭子不要再喝酒，吹滅蠟燭，想要切蛋糕的時候。老頭子一腳踹開房門，看到桌子上的蛋糕，又是一腳踹翻了桌子，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罵著什么。撿起板凳就朝母親和我丟過來。母親護著我，用胳膊擋住了板凳。我聽得到咔嚓一聲，我甚至可以體會到母親的痛。然后老頭子就跑過來踢母親，母親就蜷縮在角落，抱著腦袋，護著肚子。”

    “何必呢，一家人，為何下手這么重！”我有些不解地問著。

    “我只能說，世上可能真的有魔鬼，不然沒法解釋好好的一個人為何會變得殘暴！”小豪看著遠方，看得很是出神，“當時我被嚇愣在了那里，我渾身都在打哆嗦。耳朵里充斥著老頭子嘟嘟囔囔的咒罵聲，和母親痛苦的求饒聲。我感覺有一股力量在驅使著我，我沖上去，想要把他拉開，卻被他蠻橫地推開。于是我沖進廚房，隨手抓起一把菜刀，捅進了老頭子的背！”

    “??？！”我沒有想到這樣的結果，被小豪說的嚇了一跳，“沖動真的是魔鬼??！”

    “呵呵，老頭子算是消停下來了，他躺在地上蜷縮著。母親也是被嚇傻了，好久才站起來，趕緊打了120和110?！毙『来蛄藗€哈欠，拍著嘴巴，仿佛很疲憊的樣子，“母親一口咬定，是老頭子家暴，她反抗的時候一不小心自己將刀刺入了老頭子的身體。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我完被嚇傻在那里，一動也沒敢動。我想要反駁，我想要保護母親，我想要承認是我刺得那一刀，母親卻一巴掌將我打倒在地，臉上瞬間火辣辣的疼！”

    “你母親，也是想要保護你。”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安慰著她。

    “是的，我明白。只是我很后悔我沒有再強硬一點，我沒有去承認自己犯的錯。”小豪的眼睛里明顯有眼淚在打轉，亮晶晶的，“如果那樣，或許母親還活著?！?br/>
    “…………如果想哭，就哭出來吧，反正這里沒人看見。”我看著小豪，想要拍一下他的肩膀，可是我卻沒有動，不敢伸出手去。

    “我才不哭，我已經哭了好多天了！”小豪撩著頭發(fā)，手掌順勢在眼睛上抹了一把，“老頭子在醫(yī)院里，失血過多，不治身亡。母親被判定過失傷人致死，有期十年。最后一次見到母親，是在看守所。母親和我說，讓我不要太自責，老頭子不是我的親生父親，只是養(yǎng)父。還說什么，其實她早就應該死了。說得我莫名其妙，然后第二天，我就收到了母親在看守所自殺的消息……”

    “…………唉……又是何必呢？”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就這樣吧，都過去了，我就當過去了！”小豪又是點燃一根煙，塞進嘴巴里，看著遠方，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