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diǎn)跳了起來，“這都，這都已經(jīng)三個月了??！你該不會記錯了吧，或者他有什么別的事情去了？”

    “不可能?！绷揖^顯然很不想提起這個話題，因?yàn)橐坏┨崞?，他的心情就會變得很不好，“鴻鵠和朕認(rèn)識已經(jīng)十余年。這十余年之中，他無論做什么都一定會跟朕報(bào)備，絕對沒有這樣不說一聲就失蹤的狀況?！?br/>
    “就算他臨時有事請，也未免太久了些。”

    我咬著嘴唇，心中也覺得有股不祥的感覺。

    鴻鵠我也算是見過好幾次面，他雖然武功甚是不錯，可是人的確比較老實(shí)溫順，斷然不是那種作出離家出走又不說一聲的事情的人。

    而且他和烈君絕是生死之交的好兄弟，竟然能夠失蹤足足三個月連個信號也沒有，那的確太不正常了。

    難道，鴻鵠是從我精絕城回去的時候，遇見了什么事情？

    可是，他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走著條路了，而且他的身手如此好，又會有什么事情？

    我突然想起在鴻鵠臨走之前我和他說的話。

    那個時候我的心情甚為不好，就和他說了很多關(guān)于人生啊，感情啊，等等的事情。

    我似乎還和他說，如果她愛上一個人，就一定要一心一意，好好地過日子，千萬不要腳踏幾條船，這樣才是真正的幸福，我也會為他高興等等。

    這些話，的確是當(dāng)時我在發(fā)覺自己對于烈君絕糾纏不清的感情時，心底的話。

    可是這些話，難道觸動了他的什么心事？

    但是，就算是觸動了他的心事，鴻鵠也并不是一個為了心事就違背承諾的人，這一點(diǎn)，雖然我和他并不是太熟悉，卻也能猜得到。

    烈君絕所信賴的好兄弟，就一定是天下最好的兄弟。

    但，這位好兄弟，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咬著嘴唇，怎么也想不出端倪來。

    只得問烈君絕：“你知道鴻鵠可有喜歡的女子？”

    烈君絕咳了一聲，很怪異地瞟了我一眼；“你問這些，做甚么？”

    切，你以為我對他有興趣啊，醋壇子！

    “鴻鵠是個很好的人，對你忠心不二，可是他總有他自己的生活，會不會他遇見了自己喜歡的女人，一起游山玩水去了？”我說出自己的猜測。

    的確，鴻鵠那樣的身手，若不是心甘情愿，恐怕少有人能得手。

    我有一種直覺，他是心甘情愿地遇見了一些什么事情的……

    “哼?！绷揖^的聲音冰冷，讓我嚇了一跳，“鴻鵠是不會為了一個低賤的魚人女子而對不起朕的，這世上，鴻鵠是朕唯一的兄弟，他要什么財(cái)寶，什么美人，朕都會給他，他為什么要去追尋一個魚人？那種根本不算是人的人？”

    “魚人？”

    我聽見這兩個字，突然一陣寒流直襲心底。

    “怎么了？嬌嬌？難道你沒有聽過魚人的傳說？魚人是一種邪惡的非人類，他們雖然有著美麗的外貌，卻流著邪惡的血液，根本配不上朕最好的兄弟，而且他們個個心地歹毒，跟他們在一起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烈君絕還在喃喃自語，我的思緒卻停駐在了一個點(diǎn)。

    血色的。

    血色的，曼陀羅。

    那個男人，他只有半張臉。

    但是，即使是世上所有的花開放，所有的貝殼中的夜明珠都放射光華，也無法形容這半張臉的美貌。

    因?yàn)椋且呀?jīng)超越了人能夠漂亮的極限。

    近于妖異。

    我現(xiàn)在可以完全地肯定了，那個男人，烈無殤，他是魚人，而且身份肯定很高貴。

    不然，他不會有那樣的面容。

    但是，就是這樣的半張臉，美到令人心碎，卻也可以真的讓你心碎——把你的心挖出來碾成碎片。

    想起烈無殤是如何訓(xùn)練自己的傀儡，想到他送在我手上的那一杯溫?zé)嵝瘸舻难?，我就忍不住伶伶地打了個寒顫。

    而且，他還調(diào)戲我。

    用最直接的沖動，和我調(diào)情。

    意圖占有我的思想。

    可是他失敗了，我寧可死，也不愿屈服于他。

    這也許，給了他無比沉重的打擊。

    看他離開時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會輕易放過我。

    下一步，他要做出什么來，是否真的要像他所聲稱的那樣要將我打倒，讓我乖乖地屈從與他，做他的女人？

    我在明處，他在暗處，

    我不知道烈無殤要做些什么。

    可是，我明白，無論他要做什么，他最終的矛頭只有一個，那就是皇權(quán)，天下。

    他要爭奪天下，所以他必須要烈君絕死。

    想到底，我更緊地?fù)碜×肆揖^的背。

    這件事，我要不要和他挑明？

    要不要告訴他，在他完全沒有發(fā)覺的一個黑暗角落，已經(jīng)有一個強(qiáng)大而詭異的敵人在蠢蠢欲動，而且，他的手上甚至還有一架巨型殲擊戰(zhàn)斗機(jī)。

    可是，我又不想告訴他。

    因?yàn)?，我的心中有個直覺，這個烈無殤，說不定并不是睿王的子嗣，也許，他就是烈君絕的同父異母兄弟。

    烈君絕若是知道了，會做什么？

    為了皇位大統(tǒng)的兄弟殺戮，流血成河，世上已有太多，我不想再在面前上演這樣的悲劇……

    “你在想什么？”烈君絕敏感地發(fā)現(xiàn)了我的不對勁。

    我搖了搖頭，驅(qū)走所有的思緒：“我在想鴻鵠去了哪兒?！?br/>
    “不，你剛才不是在想這個?！彼聪蛭业难劬?，“你在想一個男人?！?br/>
    “鴻鵠也是男人啊……”

    這家伙，直覺怎么這么靈？

    “不，你想的那個人，比他要強(qiáng)大，要危險?！彼麛蒯斀罔F地開口，“而且，你和他曾經(jīng)有近距離接觸?！?br/>
    我咬了咬嘴唇：“你多心了。”

    “不，你在想誰，是不是風(fēng)無涯？”他的眸子里，充滿危險的氣息。

    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空氣中都是干燥而熱烈的顆粒。

    “在我面前，為什么要想別的男人？！”

    烈君絕顯然是發(fā)怒了，他也不再劃槳，伸出手，緊緊地捏住我的手腕，“難道剛才說的，全都忘記了？我們許下的誓言，難道你一轉(zhuǎn)眼，就可以想別的人？女人，是不是真的這么善變？”

    我有些無助地抬頭看他：“不是這樣的，你要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個人！“

    “那么，告訴我?！彼捻雍苌詈苌睿案嬖V我，你在想什么。相愛的人之間，不應(yīng)該有秘密?！?br/>
    他的聲音很溫柔，他的語氣完全地蠱惑了我，我深深地思考著，是的，我應(yīng)該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告訴他，既然烈無殤遲早有一天要對烈君絕不利，我應(yīng)該提醒他，防患于未然。

    可是，我是多么不想打破現(xiàn)在的平靜。

    我不想看他們決一死戰(zhàn)，我也知道烈無殤有多么危險和可怕。

    我只希望和他一起，歲月靜好安穩(wěn)。

    可惜，那也許只是我自己的夢吧……

    我猶豫良久，終于很艱難地找到一個開口的切入點(diǎn)：“你，你可有其他的兄弟？”

    烈君絕顯然不明白我在說什么：“你問這個做什么？”

    我舔了舔嘴唇：“請你回答我?！?br/>
    他淡淡道：“好，既然你問，我什么都回答——朕有兩個皇兄一個皇弟，都非我同母兄弟?！?br/>
    “那么你父皇還有沒有不被承認(rèn)的皇子，流落在外的？”我繼續(xù)問。

    心怦怦直跳。

    烈君絕眸色一黯：“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我其實(shí)也沒有什么意思，只是……只是聽到一些傳說……”我囁嚅著，看著他的眼睛。

    我希望暗示他，讓他感受到現(xiàn)在的危險。

    但是，又不想說的那么明白。

    烈無殤，他雖然極端變態(tài)，可怕而邪惡，可亦是很可憐。

    恐怕沒有人能夠想象他生活的方式，就好似深海的人魚，在人世間，因?yàn)椴槐怀姓J(rèn)，痛苦而緩慢艱難地行走，流著鮮血，也吸食別人的血。

    他是個悲劇，也在造成新的悲劇。

    自我毀滅，也毀滅他人。

    而那張美麗的臉，也許也將化為森森白骨。

    但，如果可能的話，我不希望他死去。

    因?yàn)樗麄冞@個族類，本來就夠可憐了。

    從烈君絕的口中我可以感受得到，他這個一國之君尚且這樣歧視他們，他們這魚人一族的生活，將是何等悲慘。

    不是娼妓，就是奴隸。

    我該怎么辦呢？

    我突然覺得自己站在一把雙刃劍上。

    “嬌嬌。”烈君絕突然地扳住了我的下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事情？”

    “我……我也只是聽說……聽說而已……”

    “哼?！绷揖^冷冷地道，“是的，朕也聽過一個傳說，說我父皇曾經(jīng)寵幸過一個魚人族的女子，但是那只是傳說而已，父皇是一代明君，當(dāng)然不可能帶這個女人進(jìn)宮，露水情緣，對于一個帝王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心頭一凜。

    覺得很不舒服。

    “那她可有孩子？”

    烈君絕似乎不愿意再說這個話題，一筆帶過：“父皇怎么可能讓這樣的女人有孩子！”

    我突然心生一陣反感。

    他雖然是我愛的男子。

    可是因?yàn)槲覑鬯揖透幌Ｍ羞@種令人難受的思維。

    在他的言語里面，似乎那個被他父皇寵幸過的魚人有多么低賤，連生孩子和進(jìn)宮的權(quán)利都沒有。

    而他的父皇，作為男人，明明占有了一個女人，卻還顯得多么的“神圣”“莊嚴(yán)”，什么都是對的。

    一切都是女人的錯？

    男人的生理沖動，就可以被無限原諒么？

    他的父皇還不是看上了魚人姑娘的美貌，與之相好，難道男方就是對的，女方就是錯的？男人爽了，女人不但要忍受，還沒權(quán)力得到任何好處？甚至不能生孩子？

    有種他就別強(qiáng)迫??！

    我冷冷地回答道：“你是否覺得，你父皇他愛寵幸誰就寵幸誰，別人要跪下來感恩？舔他的腳趾？”

    “我父皇是位明君，他自然有這樣的魅力。”烈君絕很不高興地問，“嬌嬌，你是什么意思？我們之前明明在說鴻鵠的事情和你心里的男人，為什么要扯到我父皇身上？你該不會是想岔開話題吧？”

    我亦是冷冷地回答：“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就是因?yàn)轼欩]喜歡的是個魚人女子，而你又反對他們來往，因此鴻鵠為了實(shí)現(xiàn)他心中的愛情，才不得已和你不告而別？”

    “鴻鵠怎么可能是這樣的人？”他的臉都發(fā)青了。

    “你覺得只有你的感情能夠被尊重，而其他人的感情就是可以被犧牲的么？”我也不想和他吵，只是淡淡地一筆帶過，“在你的心中魚人一族可能是很低賤，很邪惡的，但是鴻鵠可能不這么認(rèn)為——他們也是人！“

    “他們不是人，他們是邪惡的種族！”

    “好吧，我不管他們是什么種族?！蔽逸p輕地說，“但是他們既然活在這世上，就有他們的權(quán)力。即使是動物也有生存和被善待的權(quán)利，何況他們也是人類的外表。烈君絕，你是皇帝，也許太不了解普通人的感情了。也許鴻鵠愛的只是他所愛的女人，不管她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