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4)
故事要從很久以前講起,那時她還在上海,言少熙是父親商場上一個朋友的兒子,他們家破了產(chǎn),父母自殺,可憐得很,于是父親把他帶到了自己家,他們像對待親生兒子一樣對待他,可誰又知他根本就是個擁有天使外表的惡狼。言少熙先是挑撥她和葉堇默,再偷走了程氏所有的商業(yè)機密,沒有了葉家的幫忙,聯(lián)合他叔叔言繹搞垮程氏就變得簡單多了??伤@樣還不夠,那天的那場火就是他放的,六年前是他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孤苦無依,三年前他又騙了自己一次,現(xiàn)在,他還把她帶到這里來不知道要做什么。言少熙,她究竟欠了他什么,為什么他要這樣害自己?!
劉恬,不,她真正的名字應(yīng)該叫做程宓,姓程名宓,六年前上海市商界赫赫有名的程氏集團(tuán)的女兒,她在催眠中就開始哭了起來,嚶嚶而泣,唇被咬得發(fā)白毫無血色,指甲已經(jīng)深深扣入肉中。
催眠效果已經(jīng)達(dá)到,紀(jì)唯連忙喚醒她,柔柔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道:“現(xiàn)在你醒過來,感覺你的身體漸漸恢復(fù)知覺,最后睜開眼睛?!?br/>
程宓慢慢眨了兩下眼睛,滾出兩行眼淚,卻并不愿意張開眼睛,她固執(zhí)地希望活在這個夢里,好像一個不顧一切耍脾氣的孩子,倔強地不想面對她不想看到的現(xiàn)實,把那些殘酷當(dāng)做沒有發(fā)生過,躲在現(xiàn)實之后,就好像六年之前選擇自動失憶一樣,如果可以,她現(xiàn)在還是希望可以失憶忘卻。
紀(jì)唯也知道她只是一時間還不能夠面對,拍了拍她的肩,不說話走了出去。每個人一生中都會遇到令自己痛到以為度不過去的事情,但哪里有時光治不好的傷口,人心是不可想象的堅強,也許某天,你回過頭來,只會按著自己已經(jīng)結(jié)痂堅硬的傷口,笑著說上一句:啊,原來自己也可以那么堅強,一個人度過黑夜。
程宓哭得不停不休,頭埋在膝蓋之間整個人蜷縮在一起,這是人在沒有安全感的時候才會有的姿勢,她啜泣著,可是,哭過之后呢?無法不面對。
其實失憶的那個時候真好,之間雖見不到他們,可至少心里還有個念想,他們會在某個地方生活得好好的,哪怕就是不想她,至少也是平安的,可是現(xiàn)在……父母慘死,連葬生之地都沒有,哪怕留給她兩個長滿野草的墳堆也好啊,現(xiàn)在,就算她回去也看不到什么了,什么也不留給她,只有撕心裂肺的痛。他們不是不想她,而是早就已經(jīng)失去了想她的能力。
葉堇默,你知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很想你,很想見你一面,天地之大,她唯一想到能夠依靠的人只有你了。她想他,很想很想,想到恨不得立刻見到他,撲向他的懷中,再也不要一個人面對這一些,她已經(jīng)知道他從來沒有對自己變過心,那么她也會此生不換地留在他身邊,趕她都不會再走。
顧不上那么多了,她再不畏懼門口會有多少人擋著她,只一心想要闖出這個地方。用最大的力氣撞門,居然真的就被她給撞開了,而且發(fā)現(xiàn)一時疏忽門口居然沒有人把守。太好了,她來不及多感激上天就又匆匆跑進(jìn)了電梯,那些人發(fā)現(xiàn)她逃出去了肯定會很快追上來,她必須在他們發(fā)現(xiàn)之前逃出黯夜。
整個逃跑過程竟然都是意外的順利,黯夜里好像即將要發(fā)生什么大事,很多人都正在被調(diào)到地下室去,地面上管理的人就大幅減少了。她還從來沒有見過那么大的陣仗,一群群穿黑衣服的人整齊地往地下走,簡直就和想象中**火拼前的整裝待發(fā)一樣,不過她沒有時間好奇,飛快地偷偷跑出了黯夜。
她身上沒有一分錢,只能跑到葉家別墅,氣喘吁吁地不知跑了多少路,可是她也根本感覺不到累。終于跑到熟悉的宏偉建筑面前,程宓撐著腿喘了幾口氣,呼出的氣把空氣化成一團(tuán)團(tuán)霧氣,差不多緩過來一點就連續(xù)捶了好幾下庭院門的門鈴,可是,里面沒有反應(yīng)。難道又不在家?抓著頭焦急地轉(zhuǎn)了幾圈,發(fā)現(xiàn)他那輛黑色奧迪也沒有停在門口,終于確定葉堇默一定是出門去了。這要讓她怎么找到他?又是錯過嗎?
她絕不會再允許他們之間錯過了。程宓等不起,哪怕毫無頭緒她也不會再坐以待斃,為什么每次都是他來找到她,這一回也該由她去找他。馬上又跑起來去尋找,擁擠的路上看到她的人都用疑惑怪異的眼光注視,她就猶如貝拉在茫茫人海中尋找愛德華,丟了魂卻又無比堅定。葉堇默,你在哪里,你不是每次都會站在讓自己看得見的地方嗎?你怎么會舍得讓自己找不到?她一直相信,他永遠(yuǎn)會像那天在別墅的二樓上靠著欄桿俯瞰她一樣,衣袂飄飄,陽光璀璨,讓她得以停駐,而不是繞樹三匝,無枝可依。
忽然從她的面前開過一隊警車,差點撞上完全不在看路的她,程宓終于回神一驚,抬頭。正好發(fā)現(xiàn)一輛車的車窗正開著,然后從那扇半開著的車窗里,她看到了那個自己正在尋找著的人一閃而過,葉堇默。
是他,真的是他!她就知道,命運不會殘忍至斯,他們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那么久都沒能徹底斷了牽連,怎么可能真的緣盡于此!
程宓拼命地想要追上那輛車,可是又怎么可能追得上,她只能用盡全力跟著車隊,對她注目的路人越來越多,而她只一心緊跟。葉堇默現(xiàn)在究竟是要去做什么?這么多的警力,難道是要去做什么危險的事情?危險……
他之前是不是根本就是因為即將面對危險所以才趕自己走的?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自私!又想起三年前面對危險之時她舍棄了他,所以這一回,如果他真的又要面對危險,她絕對不會再讓悲劇重演,她還欠了他一條命啊。她不會讓他獨自面對,她要和他并肩作戰(zhàn)。
程宓最后發(fā)現(xiàn)車隊開往的地方是……黯夜。不由自主地就聯(lián)想起從黯夜逃出來的時候看到的那一群群黑衣人,難道他是要去和這幫人做什么?但是,不管他要做什么,自己都不會再離開他了,不管有多大的危險,她甚至愿意站在他面前,幫他擋住危險。
和警車隔了有十多分鐘才跑到黯夜門口時,她看見周圍都已經(jīng)拉起了警戒線,里面居然正在傳來可怕的槍聲,程宓心里一驚,他真的有危險。
什么都顧不上了,她必須第一時間感到他身邊!程宓瘋狂地擠開人群往里沖,但還沒有碰到警戒線就被一個聲音叫?。?br/>
“劉恬……不,程宓!”
是謝落,她正從黯夜里跑出來,狼狽倉皇中還是透著一股美麗,她的身邊拉著一個女孩子,表情失措害怕,顯然是被嚇壞了。謝落遠(yuǎn)遠(yuǎn)地望見她就連忙隔著距離叫住,“你別進(jìn)去,里面很危險,是……是言少熙的人和警察……程宓!”
謝落哪里叫得住她,程宓根本不聽她的話,聽見言少熙三個字也沒什么反應(yīng),她已經(jīng)沖過警戒線不顧一切地往里跑,只留下遠(yuǎn)處無可奈何的謝落。
謝落略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黯夜,算了,沒了就沒了吧,她也不知道這么做對不對,可是她只知道這么做是值得的。拉上身邊還嚇得愣愣的女孩,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