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雨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那瘦高的男子形銷骨立,光是長得高,比平常男子高出將近兩個腦袋,但他此時對上對面那手持長劍的女子,身子頓時沒來由的顫了顫。
“于是我們就用那輛馬車拉著這些舉世罕見的稀奇物件去給若亭帝慶壽,誰曾想到還沒過了山海關(guān),便被這些娘養(yǎng)的小崽子盯上了,他們向我們要保護費,我們不肯,將來的人通通給打跑了,但他們窮追不舍,從山海關(guān)往這跟了一路,直至剛才,這些宵小之徒居然如此放肆,膽敢在這春水鎮(zhèn)內(nèi)動手……”
蕭天雨低聲輕咳了一下,心道,你們這些武功習俗平常的人還自視清高,居然膽敢在青龍十三幫面前充大,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蕭二小姐好像忘了她剛才是怎么在二幫主面前充大的……
不過她當下也沒管那么多,而是瞥了一眼那紫顫木制成的木盒子,一臉疑惑的說道,“這里面是什么東西?”
那個二十七八歲的壯漢臉色一變,明顯遲疑了一下,最后才吞吞吐吐的說道,“這個……我們只是受那人所托,也沒親眼見過,怎么會……”
蕭天雨沒有看他,只是抱著赤霄劍圍著那木箱子轉(zhuǎn)了整整一圈,最后停在這體型碩大的盒子東南角。
周圍人都比較怕她,一時間,就連站在她旁邊,手里原本牽著馬韁繩的一個男子都不留痕跡的往后退了半步。
畢竟她剛才持劍而立,一劍將那二幫主掉頭扎雪堆里的畫面深深地映在了眾人的腦海里,揮之不去,愈陷愈深。
那足有成年男子拳頭大的夜明珠在夕陽下顯得越發(fā)晶瑩剔透,越發(fā)朦朧起來,在這朝霞滿天的黃昏里,給人一種別樣的美。
蕭天雨不理會旁人的目光,將赤霄劍一收,伸出嫩白修長的手指,去觸碰那流光溢彩的珍珠。
“慢!“
一聲驚呼陡然響起,聲音渾厚有力,朝她耳膜處轟去。
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伸出去的右手頓時凝滯在了半空中,蕭天雨嘴角微微勾起,幾不可察覺的一笑,“怎么?你們這箱子里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或者說,你們本來就不是什么東西?“
那喊停的人正是先前和蕭天雨復述此番經(jīng)歷的人。
瘦高個的男子眼珠略微一轉(zhuǎn),忙將額頭上的冷汗拭去,雙手拱在身前,顫顫巍巍地答道,“那個小姐,不,姑娘,我們只是一群送貨跑腿的人,這里面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我不知道,我們只知道這批貨物是從盤山城運到寒州的,不知姑娘有何疑心呢?“
他身子略微有些發(fā)抖,在那里站著,此時北風倒吹,任憑他穿了件帶毛的棉衫,卻依舊凍的瑟瑟發(fā)抖,再加上瘦高的身軀,活像一桿杵在那里,隨時都會倒的長槍。
“本姑娘自然沒什么疑心,畢竟,從自始至終,你們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信!”
最后一個字倏地落地,那男子額頭的冷汗頓時去而復返,他猛地抬頭,卻正好撞上了一道深冷的寒芒。
“姑娘……”
蕭天雨右手持劍,微微側(cè)了側(cè)身,直視面前男子那驚疑不定的目光,冷冷的說道,“鋒甲營的高級將領(lǐng),烈淵新帝的心腹,我記得咱倆之前還在那凌霄山上見過一次呢!以為畫個妝,易個容,換身衣服,就能不被我認出來嗎?”
那瘦高的男子瞳孔猛然一縮,呆愣了片刻,最后長嘆一聲,“蕭二小姐果然是天生睿智,在下遠遠不如。“
她將手中的赤霄劍往前伸了伸,春風化雨般的一笑,“本小姐也沒多大本事,只不過觀察力還是有的,不然,在那風涌詭譎的朝堂之上,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幾百回了。
“另外,納蘭副將何必跟我一個小女子?;ㄕ心兀繎?zhàn)天痕殺了我父王,又派你對我千里追殺,有時候我還真就不明白,蕭家到底哪得罪你們了,還是有人以什么寶物誘惑了你們替他賣命,再或者……”
她每多說一句,那納蘭寒山的臉上就更黑了幾分,及至最后,那臉的顏色就跟大黑鍋的底是一個色了。
納蘭寒山深吸一口氣,低頭對上她的雙眼,聲音平靜地說道,“蕭二小姐,我們知道的什么,還有我們的任務,想必姑娘已經(jīng)猜的八九不離十了,既如此,那就沒什么好問的了,要殺要剮,給個痛快話!”
說話間,他直接將脖子往赤紅的三尺青鋒處撞去,那動作,那表情,活像被愛人背叛,親爹遺棄,絕癥纏身,生無可戀了似的。
蕭天雨倒還沒料到這男子竟如此有骨氣,按正理說,那鋒甲營雖然受皇帝直接調(diào)遣,但其中大部分人都是酒囊飯袋,靠關(guān)系上的這皇帝親軍,那天她所見的六個人中,至少有四個都是充數(shù)的。
真沒想到自己的運氣如此不好,四個人肉包子沒遇到,到遇見一個貨真價實的。
此時見他主動要抹脖子,蕭天雨慌亂中只得將劍鋒回撤。
就算他愿意主動受死,那蕭天雨還不樂意了呢!
然而那瘦高的男子脖頸上前只是一個虛晃,趁她慌亂之時急忙將前沖的身子頓住,然后突然往反方向滑去。
蕭天雨也不是笨人,在他轉(zhuǎn)身的時候,直接運氣于劍,劍光暴漲,猛地朝那人后背刺去。
然而那人好像一條游魚,身子微微一晃,便擦著那劍芒險險的躲了過去。
蕭天雨瞇了瞇眼,冷哼一聲,“你說那二幫主是宵小之徒,那本小姐倒要看看,你跟他究竟有什么不一樣!”
說話間,手中長劍,去勢不變,原地平起,赤紅的劍鋒一個倒轉(zhuǎn)間,襲上了那人的右半身。
劍鋒閃若星芒,赤金色的光芒流轉(zhuǎn)其中,卻沒有一點暖意,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冷冽之氣。
冰霜九劍第六式“冰芒”。
納蘭寒山強提一口氣,將身子強行轉(zhuǎn)了過來,從懷里摸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渾身銀白,劍柄上刻著一個鋒甲營獨有的藍刀徽標,純鋼制造的劍柄,靠近劍身處有一個凸起的圈圈。
此時見他右手持匕首,將食指放在那里略微往下一按。
只聽“咔”的一聲,那把短劍的劍身處便憑空冒出無數(shù)小孔,數(shù)不過來的小孔在他的驅(qū)使下瞬間便噴出無數(shù)條細長發(fā)白的絲線。
那鋼絲細長,肉眼幾不可見的。但龐大的數(shù)量很快便將這狹窄的胡同堵了個水泄不通。
淡白的絲網(wǎng)在黃昏下閃著朦朧的紅光。
蕭天雨略微一挑眉,面不改色,將全身的重力都傾向右肩,手中長劍去勢不改,一往無前的撞入那重重蜘蛛網(wǎng)。
納蘭寒山面色一變,他只是想控制住蕭二小姐,卻并沒想殺了她?。?br/>
烈淵新帝千叮嚀萬囑咐,不許動她一根汗毛,如果蕭天雨受了傷,那王上震怒,他全家恐怕都性命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