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會在這里？”

    凌晨三點，高敏站在自己的房子里，強忍著心中的錯愕和激動，冷冷地看著坐在沙發(fā)上的男人。

    “因為我有鑰匙，因為你沒有換鎖?！?br/>
    天燁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慢慢地走向高敏。明明高敏心中唯一的渴望就是抱緊天燁，但高敏還是下意識地一直后退著。天燁一手握住高敏的手，不讓高敏后退。天燁問：“今天下午，在見面會現(xiàn)場，你隔著那些女人對我說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高敏冷冷地不看天燁，是賭氣，是……膽怯。高敏從未這樣緊張過一個男人，她突然感到有點害怕。她害怕天燁是特意來羞辱她的，她害怕她承受不住天燁的羞辱，她更害怕她會得不到回報地越陷越深。此刻，高敏才發(fā)現(xiàn)，原來她也是一個膽小鬼，是一個懦夫。

    “你不知道我在說什么，我卻知道你說什么！”天燁強迫高敏看著他的眼眸，“我聽到你對我說‘我愛你’！高敏，你是愛我的，是嗎？”

    “重要嗎？”高敏努力地強迫自己冷冷地看著天燁，努力強迫自己用冷冷的語氣冷冷地對天燁說。

    “重要！”天燁似是一眼看穿了高敏，他雙手用力地握住高敏的肩膀，他的眼睛深深地探進高敏的靈魂。天燁說：“高敏，只要你對我說一句‘我愛你’，我就會用我生命去愛你！一輩子地愛你！一直一直地只愛你！”

    “但是我欺騙了你，我接近你……”

    “不重要！”天燁卸下了所有的桀驁不馴，不可一世。天燁害怕受傷，卻又不愿意因為害怕受傷而錯過高敏。他情深地看著高敏，幾近卑微地問：“高敏，我愛你……告訴我，你愛我嗎？”

    高敏沖口就想要說“我愛你”，但是她心中翻涌的激動卻讓她無法自已地哽咽著、以至于無法說出任何一個字。越是激動，越是哽咽，越是無法將那句顯然已經(jīng)是事實的三個字說出口。天燁期待又害怕地看著激動萬分的高敏，雖然一切和一切都在告訴著天燁，高敏愛他，但是天燁總覺得只有聽到高敏親口說出那三個字，他的人生才能得到完滿。天燁說：“高敏，你再不說，我就要走了。”天燁并不是真的要走，就算天塌下來了，天燁也只想死在高敏的身邊。天燁這樣說，只是為了讓高敏盡快說出她嘴邊的那三個字而已。

    高敏緊緊地抱住天燁，狠狠地哽咽著，說：“我……我愛你！天煞的，如果你再敢走，我就打斷你的腿！”

    “這輩子，沒有你的同意，我不會再走去任何的地方！”天燁的男兒淚突然無法自已地、張狂地滴下，為了不讓高敏看到他的眼淚，他比高敏更加用力地抱緊高敏。

    “你不要以為箍死我，我就不知道你哭了。哼，你的眼淚滴在我的背上了?！备呙艉ε绿鞜畎言捳f得太滿，她更怕天燁做不到他說過的話，所以在這山盟海誓的時候，高敏故意調(diào)侃天燁，借以打斷天燁說更多的地老天荒。

    “敏……”既然高敏已經(jīng)知道他哭了，天燁也不怕高敏再看到他的懦弱了。天燁輕輕地松開高敏，才發(fā)現(xiàn)高敏也在默默地流著眼淚。他用他的唇親吻著她的臉，她也用她的吻安撫著他的淚。他們就是兩只長滿芒刺的刺猬，他們?yōu)榱藫肀Ψ?，不顧一切地拔下了身上所有刺，他們痛，他們流血，他們流淚，但只要能夠盡情地擁抱對方，深刻地愛著對方，無論要他們流多少的血，滴多少的淚，一切，都是值得的。突然，他們看著對方笑了。天燁用手輕輕擦著他落在高敏果露的肩膀上的眼淚，說：“敏，今天下午，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是嗎？”高敏斜眼看著天燁。

    “當然了。”天燁摟著高敏的肩膀，問：“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眼就看到你了嗎？”高敏搖了搖頭，天燁笑著說：“因為我的敏特別美，特別白，也穿得特別性感。敏，真的，天氣開始冷了，你可以多穿一點布料了。”

    “你還好意思管我？”高敏沒好氣地推了推天燁，“假設(shè)你真的一眼就看到我了，所以你就是故意在我的面前撩那群女人的了？”

    “你猜對了！”天燁緊握住高敏的手，他把高敏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吻，“我就是故意讓你吃醋的。不然我怎么知道你這么愛我呢？”

    “呲，誰要吃你的醋了！我只是看不慣你那副風騷的樣子而已！”高敏用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天燁禁錮得更牢了。天燁說：“風騷？嗯，這個形容詞不錯。至少你從前沒有在我身上用過這個詞。但是，就算我真的風騷，我也只對你一個人風騷而已！”

    “一邊去！”高敏用力地推了推天燁，臉上裝作不屑，嘴角卻已經(jīng)在泛著笑意。

    “一邊是哪里？床上嗎？”天燁兩手抱起高敏，邪氣地笑著說：“看來我的敏等不及了，既然你主動提出，我就只能用力配合了！”

    “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用力了?！?br/>
    “不用看，你一定能感受到的！”

    久別重逢，最是激動。那一夜，整個世界都不得平靜。但是誰要管整個世界呢？只管好心中最愛，只管好眼前那人，就，夠，了！

    ****

    吃完晚餐之后，回到家之后，喝完凌卓森給她泡的熱牛奶之后，洗完澡之后，唐茜獨自一人靜靜地躺在暈著淡淡霉味的小公寓里。唐茜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她第一次主動給凌卓森發(fā)了信息。

    唐茜：吃飯的時候，忘了謝謝你。

    凌卓森：你還醒著，看來熱牛奶的效果一般。

    唐茜：說真的，謝謝你。

    凌卓森：哪方面？

    唐茜：謝謝你請?zhí)鞜畹侥銈兩虉鲅莩?，謝謝你給高敏和天燁制造機會。

    凌卓森：不用謝。

    唐茜：其實……你人也挺好的。

    凌卓森：雖然我也很想做你口中的好人，但我不是一個熱心的人。我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你說的那誰誰和誰誰是誰，我只是想讓你開心。

    唐茜：嗯，謝謝你。

    凌卓森：你還在那家奇怪的咖啡館工作嗎？

    唐茜：嗯。

    凌卓森：不考慮換工作嗎？

    唐茜：老板娘對我挺好的。

    凌卓森：我給你找一份工作，我保證薪資待遇更好，而且老板對你也更好。

    唐茜：沒興趣。

    凌卓森：這么果斷？

    唐茜：嗯。

    凌卓森：為什么？

    唐茜：因為老板一定是你。

    凌卓森：如果不是我，你會考慮嗎？

    唐茜：不會。

    凌卓森：那就是如果是我，你就會考慮了？

    唐茜：我不傻，我繞得過彎。

    凌卓森：有時候我覺得你很聰明，有時候我又覺得你很傻。

    唐茜：誰不是呢。

    凌卓森：我。

    唐茜：不覺得。

    凌卓森：也唯有你不覺得。

    唐茜：早點睡吧。

    凌卓森：熱牛奶起功效了？

    唐茜：嗯。

    凌卓森：晚安，好夢。

    唐茜：晚安，無夢。

    凌卓森的夜，通常是無夢的。今夜，凌卓森卻在唐茜的“無夢”下作了一個夢……具體是什么夢？凌卓森忘了，凌卓森只知道夢中有唐茜，既然有唐茜，那個夢就一定是一個美夢；唐茜的夜，通常是沒有好夢的。今夜，在凌卓森的“好夢”中，唐茜居然真的作了一個好夢……這個好夢的具體內(nèi)容是什么？唐茜不敢回想。但是，無論唐茜敢不敢回想，夢中有凌卓森……這點是不容唐茜否認的。

    什么時候開始，唐茜的好夢里會有凌卓森，而趙嘉偉……只能出現(xiàn)在她的噩夢里。唐茜知道，她這種想法對趙嘉偉是不公平的，幸而，趙嘉偉早就不在乎唐茜對他公平還是不公平了……吧？

    想起趙嘉偉，唐茜的心還是隱隱作痛。

    但是唐茜知道，痛著痛著，就會麻木的；痛著痛著，就會習慣的。習慣了，就會麻木了，麻木了就不痛了……突然，唐茜走到窗前拉開那厚厚的窗簾，沒有了窗簾的阻擋，僅屬于清晨的熱絡陽光迫不及待地沖進唐茜那間老舊的小公寓里，它們調(diào)皮而溫柔地親吻著唐茜的臉……陽光這么好，世界這么大，就連她那間老舊憂郁的小公寓也在突然之間變得開朗起來，就連那陳舊的霉味也被陽光染上了幾分活潑。沒有了趙嘉偉的世界……似乎，還是有希望的。

    唐茜閉上眼，用力地呼吸著陽光，唐茜張大雙手，用力地擁抱著太陽。

    唐茜用力地勾了勾嘴角，努力地對自己說：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切的心痛和難過，都會過去的。雖然這一切對唐茜來說還很吃力，但是唐茜知道，她可以的。

    此刻，唐茜還以為是陽光給了她重生的力量，將來，唐茜一定會知道，給她重生的希望的……是一個人?；蛘撸栖缭缇椭懒?，但是唐茜不愿意承認，她也不愿意再將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唐茜想做獨立的自己，她不想再做感情的寄生蟲了。

    回到第四街咖啡館，上了二樓，沒想到丁悅今天居然比唐茜還更早回到了第四者工作室。

    不等唐茜提出疑問，丁悅就大大地嘆了口氣，說：“現(xiàn)在就連妮娜都走了！我們工作室可怎么辦?。俊?br/>
    唐茜放下包包，然后轉(zhuǎn)身，開始著手研磨著一顆顆的咖啡豆。唐茜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我建議你還是趕緊培養(yǎng)些新人吧。”

    丁悅將椅子轉(zhuǎn)向唐茜的方向，她看著唐茜的背，大大地嘆了口氣說：“我當然知道要培養(yǎng)新人了！但是舊人一下子全都走光了，我就算有三頭六臂也趕不上這個速度??！唐茜……”

    “想都別想?！碧栖缫贿吚^續(xù)低頭研磨著咖啡豆，一邊不留半點余地、斬釘截鐵地斷了丁悅的后路。唐茜說：“我是絕對不會再接案例的。你還是把你的唇舌花費在培養(yǎng)新人上面吧?！?br/>
    “唉……”丁悅知道唐茜的脾氣，上次唐茜之所以會答應接近凌卓森，也是為了趙嘉偉，沒想到反而……丁悅也實在不好再勸唐茜接案例了。丁悅轉(zhuǎn)念一想，說：“唐茜，你能不能幫我勸勸高敏，讓高敏回來接接案例啊？就當作是打發(fā)時間的同時掙點外快好了！”

    “我不要?！碧栖邕€是果斷拒絕，“高敏和天燁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克麄儌z又搞在一起了？什么時候的事情?。坎皇钦f已經(jīng)散了嗎？”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高敏肯定不會再接案例了?！?br/>
    “唉……那現(xiàn)在得怎么辦??？”丁悅著急地看著唐茜，看到唐茜這么淡定，丁悅更加急了?！疤栖?，你不要老是這么淡定的樣子好嗎？我跟你說啊，要是再找不到適合的第四者接案例，我們工作室就要倒閉了！到時候我可不會給你遣散費的！”

    “我們這不是還有楚朋嗎？”

    “楚朋？”丁悅不悅地藐了藐嘴，“楚朋那個家伙最近不是情緒低落就是意志消沉，能成什么事?。俊?br/>
    “也是有女人喜歡情緒低落和意志消沉的男人的?！碧栖绨腴_玩笑半認真地說。

    “誰喜歡？你?。俊倍傄皇掷栖绲氖直?，不再讓唐茜搗弄那些咖啡。“唐茜，你趕緊給我想想辦法?。∠挛缂s了一個客戶，要是接了案例沒有第四者用，我們怎么向客戶交代啊？”

    “其實也不用那么緊張。”唐茜拍了拍丁悅的手，“我們不是還有你嗎？必要時，你親自上陣就是了?！?br/>
    “我x！”丁悅臟話都飆了，她站起身沒好氣地說：“好！下午的案例就我來接！要是目標對象是一個20歲出頭的小伙子，我也剛好可以和他來一段感天動地的母子戀！”

    丁悅說完之后就怒沖沖地走進了她的辦公室，然后……丁悅在她藏在辦公室里的全身鏡面前努力地凹著各種超模造型……丁悅想，哈哈，其實來一段母子戀也挺好的……畢竟，她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談過戀愛了，畢竟，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嘗過男人的味道了……

    丁悅大大地鄙視了鏡子里的丁悅一眼：男人的味道？你居然還想嘗男人的味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樣？你就是一個不要臉的老女人！

    鏡子里的丁悅大大地白了鏡子外的丁悅一眼：就算我是不要臉的老女人，我也也是不要臉的、漂亮的、老女人！

    其實丁悅也才39歲，也不算太老……吧？反正她保養(yǎng)得好，身材又好，這些年也不是沒有男人追求她，但是受過傷害的女人，不是那么容易卸下心防的。

    第一次見到李藝，是在丁悅19歲那年。

    19歲的丁悅是一家咖啡店的服務生。那時候咖啡在中國還沒有盛行，會去咖啡店喝咖啡的都是些小有文化的大文青或者大有情調(diào)的上班族。李藝是咖啡店的常客，每天早上8點，李藝都會準時出現(xiàn)在咖啡店里。他會買一杯拿鐵，一個牛角包，然后坐在靠窗的座位，沐浴著清晨溫柔的陽光，靜靜地看著報紙，靜靜地品著咖啡。他總是穿著整套筆挺的西裝，他的頭發(fā)總是梳得一絲不茍，他的皮鞋總是擦得光亮如新，他的手指很修長……他會用他修長的手指把瓷白的咖啡杯湊近他的唇，他的視線始終輕鎖在報紙上，他的唇卻溫柔地親吻著杯中的咖啡，每一滴咖啡都在李藝的口腔里幸福地回甘。

    李藝的一點一滴充滿了丁悅的整顆心，19歲的丁悅，最大的夢想，是做李藝杯中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