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蘇至驍就領(lǐng)著三十萬大軍在滿城百姓的注視下出發(fā)。

    蘇家五個姐妹向老太太請了令，如今站在聚仙樓三層圍欄邊，看著蘇至驍騎著高頭大馬，領(lǐng)著一隊副官兵將在街上受著百姓歡送。

    “三哥，我們……等著你回來?！?br/>
    蘇長婭望著長龍般的人群，出聲說道，率先往樓下走去，領(lǐng)著四個妹妹各自回了府。

    府中的哥哥們，就蘇至驍與她們年歲相近，是以從小到大，他就與她們感情極好。除了長安與長萱因著年齡小性子開朗，他格外疼著些外，他待其他姐妹也是極好的。

    哪個妹妹受欺負(fù)了，他定是要找人家討回來的。

    按他的話說，“我們家的姑娘都是要捧在手心里疼的，哪個不長眼的來招惹了，老子一腳踹過去?！?br/>
    半月過后，蘇長婭的親事定了下來，是戶部尚書家的公子左正卿，為了不與大選相撞，訂在當(dāng)年十二月完婚。

    于是蘇家大夫人趙敏瑜又帶著蘇長婭回了蘇府。期間，蘇崇承竟是半點都沒過問。

    在蘇至驍行軍期間，邊域又傳來消息，說是鹽州陷落，知州姜大人寧死不肯降，下達(dá)了護(hù)送百姓后撤的命令后，就吞了金。

    大少夫人在府中聽了這消息，立馬就暈了過去。

    蘇至懷在屋里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大夫，我夫人她——”

    “公子不用擔(dān)心，夫人這是有了身孕?！?br/>
    “此話可當(dāng)真？”他樂得找不著北，緊緊抓住姜代儀的手。

    姜代儀心中又是喜又是悲。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他的娘親不能給予他滿心的期待欣喜。

    她腦中不斷地回放著父親死時的場景，雖未親眼所見，但猶如親臨百遍。

    她的父親平素最是體面，死前這一定是收拾得整整齊齊。

    她死死盯著床幔，任由淚水流淌。

    蘇至懷臉上笑意一僵，這才意識到，岳父的去世給他夫人帶來了多大的打擊。

    他將她摟在懷里。雖不能感同身受，但卻不希望她如此傷心，至少，有人能分擔(dān)她的傷心。

    兩家歡喜一家愁，蘇長婭歡歡喜喜地待嫁、姜代儀脫去了身上艷麗的服飾的時候，蘇長妍的親事也定了下來。

    原先顧姨娘相中的太傅家公子看不上她庶女的身份，只愿以姨娘之位抬入府。

    蘇長妍果斷地拒絕了，聽了顧家老太太的話，選了一戶人口簡單家境殷實的普通商人。

    她是不愿如她娘親那般為人妾的，即使是真心相愛。

    顧姨娘名顧芷瑛，是蘇家老太太的堂侄女，顧家又是大儒世家。身為顧家的女兒，從來都是不愁嫁的。但是，顧芷瑛與蘇崇承青梅竹馬，早已是互生了情愫。

    怎知，先皇一道賜婚令旨下來，將慎郡王家的郡主趙敏瑜指給了他。

    先皇想著同是保皇黨的慎郡王府與護(hù)國公府之間聯(lián)姻是再妙不過，卻沒曾想，竟活生生地拆散了一對鴛鴦。

    在這種情況下，顧芷瑛向顧家老太太提了嫁入蘇家為妾的要求。

    “為妾，過得再好再得寵愛，那也只是妾?！碧K長妍望著她娘親，她甚至都不能當(dāng)著眾人的面叫她一聲娘。

    “妍兒，姨娘，我……”顧姨娘淚流滿面，她真的錯了嗎？

    其中事當(dāng)局者才能細(xì)說。

    但在蘇長妍認(rèn)為，縱使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愛情，同時，她也失去了尊嚴(yán)。寧為窮人妻，不為富人妾，更何況，她所嫁之人家境還算富裕。

    于是，蘇家大小姐二小姐同時出府的消息成了京都一樁美聞。

    兩個素來較勁的人也難得的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在一間屋子里，繡著大婚時的隨嫁品。

    “你這番決定倒是難得讓我高看你一眼?！碧K長婭停了手中針線，看著這個她素來瞧不上眼的二妹。

    “那就謝謝你了?！边€是慣常的漫不經(jīng)心的語氣。

    “我只是，不想我以后的孩子只能叫我姨娘。”

    蘇長婭默言，捻起針線又繼續(xù)。

    如此一來，府中最閑的倒成了長萱、玉嬙兩人，兩人今天這兒逛逛，明天再去長安那兒坐坐，小日子好不快活。

    再說長安那邊。

    秦嬤嬤舉著小教條子，在房間里邊踱著步邊念叨，“坐時身要正，肩要平，頭微垂，側(cè)露頸，唇微揚……”

    長安一律規(guī)照。經(jīng)過幾個月的折磨，她已經(jīng)能輕而易舉地做出最能展現(xiàn)自己美的姿態(tài)來。

    但也僅是如此，大選時她會如何，可就說不清了。

    等老夫人身邊的輕云來請長安時，見著的就是這么一副美人頷首圖。

    她心里想著，這三小姐相貌雖不是府中最出眾的，但這身姿氣質(zhì)卻是其她小姐不能比的。

    “請三小姐安。”她福身行禮，又看向秦嬤嬤，見了禮，又說了番俏皮話，“老夫人讓奴婢來請了三小姐過院兒去。還請秦嬤嬤給三小姐放個假?！?br/>
    在備選期間，長安的所有事都由秦嬤嬤管著。

    秦嬤嬤是先皇寵妃嫻妃身邊的大宮女，可惜紅顏薄命，嫻妃身染惡疾，在離世前，她特地請了旨將秦嬤嬤放出了宮。

    出宮后的秦嬤嬤四處躲避搜查，過得落魄，齊氏遇見她時，她一身粗布衣服，在揚州城知州府干著倒恭桶的活計。

    齊氏憐惜她，便招了人來，尋思給她找個輕松點的活。

    秦嬤嬤感激夫人的體恤，就一直跟在齊氏身邊效力。雖未免有尋條好出路的想法，但她多年來也確實盡心盡力。

    除了關(guān)于她舊主的事，她再沒瞞過齊氏其他事情，包括她曾為宮女的事。只是曾侍奉的主子，齊氏沒問，她也就沒提。

    “今日就到這里。明天，我們誦經(jīng)書?！彼淮鷰拙?，就轉(zhuǎn)身朝著偏房去了。

    秦嬤嬤回到京都后似乎更加沉默了。

    長安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跟著輕云走了。

    榮春院

    “長安，祖母知你不愿入那深宮去。”老太太摒退了眾人，拍了拍身邊的軟席。

    長安使出最近秦嬤嬤所授技巧，端出架勢，款款地走過去，又極標(biāo)準(zhǔn)地坐下。她是怕了老太太了。

    老太太只眉目祥和地看著，目光淡淡，無喜亦無嗔。她早已看破長安那點子心思，只等到長安落座她才繼續(xù)。

    幾年過去，她早已不像最初那般對長安挑三揀四。許是年歲大了，更是愿意看見子孫承歡膝下。在小三走后，這種感覺就更為強烈了。

    因此，她放緩了語氣，“祖母不知道那秦嬤嬤是什么來頭，你母親如此放心她。我仔細(xì)想想，心中仍是不安，就想著給你講講宮中的事?！?br/>
    長安無奈，似乎所有人都認(rèn)為她鐵定得進(jìn)宮。

    “祖母，長安不定入得了宮的，您實在不必如此。”

    老太太不知道她哪兒來的自信，只以為她不想聽她老婆子叨叨，難得耐心地勸，“長安，我知你一向不喜歡祖母。但此次選秀雖于護(hù)國公府無太大利益干系，于你，卻是茲事體大?！?br/>
    長安心里感動，從她十歲時第一次見到老太太，兩人就不對付，她也常常干些不知輕重的事來氣她。

    她甚至私心里認(rèn)為，老太太是厭惡她的，著實沒想到，她竟會為她考慮。

    長安的肩一下就放松了下來，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些，“祖母，長安沒有不耐的意思。您說，我聽著就是?！?br/>
    “誒，這才對。接下來我所說，你可要好好記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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