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發(fā)布會的畫面，帶著深藍色的光，投射到屏幕前蒙克的臉上。他正靠在密室的躺椅上，布里奇宣布儲存卡的關鍵信息時，蒙克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擺弄著那張兩厘米見方的黑色儲存卡，將其置于眼前，儲存卡上的細節(jié)，清晰可見。他端詳著，好像手里的東西是一枚風暴之眼，平靜的外表下，隱藏著無限的殺傷力。

    蒙克打開手臂植入體，將儲存卡小心地放進了最深層的加密區(qū)。

    ……

    托茲卡納市第一領導中心。

    寬大的室內(nèi)空間，散發(fā)著與天空實時匹配的主色調(diào)?？看暗奈恢梅胖弥粡埌雸A環(huán)形的會議桌，桌上有一個20厘米高的玻璃瓶，里面裝著一朵四處亂撞，不斷變化的云霧。桌后裝飾繁雜的高背椅，成了房間的視覺中心，薩米·安德森癱坐在上面，十指交叉，放在肚臍處，一言不發(fā)。

    所有工作人員在門口申請通過后，只能在特定區(qū)域等待。高背椅特殊的漫反射裝置，向四周散發(fā)著具有神性色彩的光暈，強烈的背光讓桌后的景象變成了黑色的剪影。

    設計成天使翅膀造型的懸浮機器人，將需要簽署的文件送到薩米的跟前，大致瀏覽后，舉起自己的手指，隔空在簽署區(qū)勾畫了一下，然后擺擺手，屏退了眾人。

    在高背椅的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薩米右手邊的側(cè)墻上，一道隱藏式暗門緩緩打開，一名扎著臟辮的青年男子，穿著西裝，畢恭畢敬地站在了薩米的身前。

    在那名男子的操控下，房間里所有的窗戶立刻變成了不透光模式，以高背椅為圓心，升起了一圈白色的機械噴口，高精纖維如蠶絲般噴涌而出，快速地相互編織，于房間中心形成了一個絕對安全的信息繭房，將兩人包裹。

    “保羅，事情辦得怎么樣了？”薩米轉(zhuǎn)動座椅，對著身旁的年輕男子說道，漫不經(jīng)心地將衣服上的排扣，松開幾顆。

    “統(tǒng)領，正在全力調(diào)查中。當天晚上的影像資料被人為銷毀……似乎有股神秘勢力在暗中阻止我們行動，包括不太安分的城市安全局?！?br/>
    男子名叫保羅·皮特，薩米的貼身秘書。作為一個造型前衛(wèi)的青年，他罕見地沒有進行機體植入。

    看著面露不悅的薩米，保羅趕緊補充道：“諾德區(qū)西克街周圍有很多臨時安置區(qū)，人員異常雜亂，我們正采用人海戰(zhàn)術，逐一排查，確實……還需要一些時間?！?br/>
    薩米將頭偏過去，沉思片刻?！澳惚M快幫我物色幾個城市安全局管理者的人選，同時警告下布里奇。如果這顆棋子不聽擺布，那只能將其作廢?！比缓笊斐鍪郑瑢⒈Ａ_往高背椅的扶手處拉，衣服上的排扣已經(jīng)完全解開，露出油膩且長滿毛的肚皮。

    “活體情況怎么樣了？”

    “阿里夫博士正在實驗室中等候，隨時可以查看?！?br/>
    薩米點頭同意。

    保羅通過加密頻段，連接上了亞當實驗室，阿里夫穿著白大褂，頭上戴著樣式簡潔的醫(yī)學眼鏡，安靜地等候在屏幕前。偌大的空間中，只有他一人，其余無關人士已被暫時清除。兩側(cè)展架上擺滿了實驗儀器，試管、燒杯、蒸發(fā)皿等等。

    薩米微微一笑，同時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肥肉橫顫。保羅忍住了臉上的情緒變化，順勢將手挽到薩米的脖子上，緊靠著他敞開的衣襟，從扶手處滑坐在他的大腿上。

    屏幕前的阿里夫看著這一切，表情平靜。他依然安靜地站著，等著薩米發(fā)出指令。

    “阿里夫博士，讓我看看，活體們的狀況怎么樣？”

    “尊敬的統(tǒng)領，遵循您的意志，馬上帶您去看?！卑⒗锓?qū)鬏斝盘栐辞袚Q至頭上戴的醫(yī)學眼鏡。

    阿里夫身后擺放著十幾個玻璃罐子。上下分別有白色金屬封邊，頂部連接著無數(shù)根細小的透明軟管，其中流淌著綠色液體，匯聚于天花上的金屬方塊中。罐子的中間，鑲嵌著橢圓形的控制面板，上面顯示著罐體內(nèi)部的實時數(shù)據(jù)。

    罐體中充滿著綠色的粘稠液體，一具赤裸的身體，浸泡其中，呈懸浮狀態(tài)。頭上戴著一個圓形的玻璃面罩，與罐體頂部的細小軟管相連。底部的金屬上刻著貝弗利·安德魯?shù)拿?，旁邊關聯(lián)著一個心臟的圖標。

    貝弗利緊閉雙眼，面無表情，罐子上的實時數(shù)據(jù)，是他此刻還活著的證據(jù)。

    “尊敬的統(tǒng)領，活體狀況良好，不用擔心，只不過……”阿里夫有些吞吞吐吐，眼神躲閃不定，“根據(jù)我對您身體的監(jiān)測，請您盡快完成器官移植，否則……”

    薩米咳嗽了一聲，示意阿里夫不要再繼續(xù)，“你隨時跟我匯報活體的情況，特別是貝弗利，不能出一點問題。時機合適，我會通知你進行手術的?！闭f完便結(jié)束了通話。

    薩米手指在桌子上有節(jié)奏地敲打著，保羅將臉貼到了薩米的胸口，靜靜地聽著他的心跳，那是充滿歲月痕跡的聲音，更是充滿瑕疵的聲音。

    “統(tǒng)領，我看您還是盡快完成移植手術吧。能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是那個叫貝弗利的家伙至高的榮幸，死亡對他來說將是無上的恩賜！”

    薩米聽聞，情緒有了些波動，將保羅從身上推了下去。

    “以后不準在我面前提關于貝弗利的事情。我需要時，自然會告訴你?，F(xiàn)在馬上通知永生會的核心成員，一小時后，召開緊急會議。另外，近期暫停對年輕活體的捕捉，將之前參與行動的人，全部處理干凈。老規(guī)矩，祭祀天空。”

    看著表情凝重的保羅，薩米將他拉近身邊，右手拂過他的發(fā)辮，抵達他的臉龐，最后停在了嘴角處?！翱烊グ桑Ａ_，這次不要讓我失望！”

    轉(zhuǎn)身離開，保羅從西服里拿出一塊方巾，用力擦了擦臉，立馬變換了一副嚴肅的面孔。

    58分鐘后，托茲卡納市第一領導中心。

    薩米處于圓形屏障的中心，高背椅所在區(qū)域的頂端，天花板下沉，露出一圈圈的成像裝置。光線相互交疊，在薩米面前打造出一個無限延展的鏡面空間，薩米的身影在光線的反射中，不停復制。

    時間一到，鏡面空間的中央，升起一個莫比烏斯環(huán)形狀的漸變圖案，底部還有一段文字：宇宙無垠，生命永生。圖案加速旋轉(zhuǎn)，接著分解散開。隨著鏡面空間消失，薩米面前出現(xiàn)了一張巨型的虛擬圓桌。

    圓桌按六十度角等分的位置上，坐著包括薩米在內(nèi)，一共6個黑袍人。除了薩米外，其他人的臉如同一張白紙，沒有任何五官細節(jié)。這是薩米定下的規(guī)矩，除了他，其他永生會的成員之間，不能相互交流，包括身份信息。

    自薩米右手起，依次在無臉人的高背椅上，浮現(xiàn)出1號至5號，五個標記。薩米緊閉雙目，右手只是有節(jié)奏地敲打著扶手，沒有說話。

    沉默。

    終于，3號無臉人率先發(fā)言?！敖y(tǒng)領，這么緊急召見我們，是有什么吩咐嗎？”

    “不論您有何吩咐，我們都將義無反顧地執(zhí)行?！?號無臉人將頭低下，以示對薩米的尊重。

    薩米緩緩睜開眼，將一份器官移植清單推向了圓桌中央?！艾F(xiàn)在，有一份清單的拷貝文件，下落不明。里面的內(nèi)容一旦泄露，對永生會將是致命的打擊。從今天起，停止活體的捕捉，永生會的祭祀活動，也將暫停，直到儲存卡被找到為止?！?br/>
    “還有很多會員沒有找到匹配的活體，現(xiàn)在停止捕捉，恐怕會影響組織的凝聚力，特別是現(xiàn)在這種敏感時期。如果出現(xiàn)過多的反對聲音，對統(tǒng)領的威信也會產(chǎn)生極大的不利。”2號無臉人看似善意地提醒到。

    薩米從中聽出了言外之意，今天的新聞發(fā)布會后，組織里的明眼人都看得出，薩米的權(quán)威正在逐漸被挑戰(zhàn)。

    其他幾名無臉人低頭不語，現(xiàn)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沉默。

    “2號，這不是你操心的事情。”薩米坐在高背椅上，輕蔑地看著前方，眼里沒有任何人。

    “尊敬的統(tǒng)領，如果暫停了活體捕捉，是否意味著我們可以提前開始全民機體植入計劃了，這些卑賤的下層人民，是我們偉大計劃的重要基礎。只要開始執(zhí)行計劃，財富、勞動力、武器等等，一切都會源源不斷地流入?！?br/>
    “2號，你越界了?！彼_米聲音低沉?！叭绻阃擞郎鷷慕塘x，其他人有必要來提醒提醒你?！?br/>
    其他無臉人同時站立起來，向前跨越一步，在高背椅前跪下，手掌交叉，遮住自己的面部，大聲吟誦到：“宇宙無垠，生命永生。永生的秘密散落于萬物的身體之上，純粹的身體是邁向永生的基石，跟隨統(tǒng)領的光輝，我們終將永生?！?br/>
    “純粹的身體！2號，你告訴我，接受了機體植入的人體，還純粹嗎？讓機油在血管中流淌，讓異物在肌肉中長存，那樣的軀體與機械有什么兩樣！一旦實行全民機體植入計劃，沒有足夠的、完整的年輕身體，如何實現(xiàn)永生大業(yè)！你剛才說的一切與永生相比，猶如草芥！”

    薩米情緒激動，說完剛才那番慷慨陳詞后，控制住語調(diào)，對著眼前的無臉人說到：“大家謹記我剛才說的內(nèi)容?！泵嫒菽氐丨h(huán)視圓桌一圈，眼神最后落在了2號無臉人的身上，“今晚，托茲卡納市西南部的夜空，將為你綻放，也為以后所有的越界者綻放。好了，都退下吧?！?br/>
    巨型的虛擬圓桌帶著無臉人的形象，消失在空間中。

    2號無臉人用手捋過額頭上落下的頭發(fā)，神情自若，毫無恐懼。光潔平整的桌面，清晰地印出他的臉龐，他就是托茲卡納市二號執(zhí)政者，卡斯普·范。

    卡斯普坐在椅子上，身旁站著一名老者，左手拄著精致的拐杖，右手貼在后背，就是0216號物資發(fā)放現(xiàn)場，站在蒙克前面的那位。

    卡斯普貼在老者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老者轉(zhuǎn)身離去后，他便望著窗外的寄生塔出神，直到幾小時后的深夜，托茲卡納市西南部的賽博中心上空，騰起一朵美麗的爆炸云。

    隨著爆炸的巨響，卡斯普的房門被撞開，保羅帶著一群全副武裝的黑衣人，將發(fā)呆的卡斯普架上一艘懸停的飛艇，他沒有反抗，嘴角還掛著不被察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