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一個人，奴才唯恐……”

    孫聞已經(jīng)加緊腳步跟了上去。

    福榮寶又是擔心又是愁苦：“這啟王爺是不是喝壞腦子了？也不看看是在哪里，竟然敢進去永巷……”他雙手合十，“老天保佑，菩薩保佑，玉皇大帝保佑，千萬別出什么亂子才好……”

    永巷的殿宇里，傳來平兒和青鸞的說話聲。

    “再過三個多月，娘娘就要分娩?！?br/>
    “是啊，我最近都在給孩子做肚兜和小襖，等他出生了可以穿?！?br/>
    “這些皇上肯定會安排的?！?br/>
    “我想親手給孩子做一些。”青鸞漸漸透露出初為人母的平和和溫婉，“不管他好，還是不好。”

    “娘娘。”平兒一把抓住她的手，“吉人自有天相，您肚子里的龍種一定沒事的。”

    青鸞轉(zhuǎn)頭拭淚，看到外面一個人影，驚叫出聲：“是誰？”

    轉(zhuǎn)眼人影不見了，她對平兒說：“你躺著，我出去看看?！?br/>
    青鸞追了出去，沖著背影質(zhì)問：“你是誰？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那個人沒有回頭。

    “你是……”

    孫啟回過頭來，看到腆著肚子的青鸞，五味陳雜：“是我。”

    “王爺！”那一刻青鸞悲喜交加，“你怎么會在這里？”

    “聽說你來了永巷，我不放心，所以來看看?！?br/>
    青鸞這才如夢初醒，推了推他的手肘：“我很好，你貿(mào)然來很容易被發(fā)現(xiàn)，快走。”

    “青鸞，為什么決定生下這個孩子？”孫啟反而拉住她，“這個孩子中了百花散?！?br/>
    青鸞避而不談：“王爺，你快走。”

    她的手被他緊握著，抽不出來。

    “青鸞，你有今天都是我造成的。”

    “王爺，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事已至此我們都無能為力?！?br/>
    “青鸞……”

    “不要再說帶我走這類話，王爺，我已經(jīng)是宮里的妃子，哪怕在永巷，也是宮里的人，我如果跟你走，就是害了你。”

    倆倆相忘，是他們的追憶不回去的傷痛。

    送走了孫啟，青鸞覺得眼睛一陣酸澀，她掏出手絹正準備擦一擦，忽然感覺到身后有人，一轉(zhuǎn)身，看到孫聞看著自己。

    “皇上……”

    孫聞往后退了退步，轉(zhuǎn)身就走。

    青鸞撐著腰追上去：“皇上！皇上！”他一把抓住孫聞的衣角，“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孫聞用從未有過的痛恨看著她，硬生生地扯出衣袖，毅然離去。

    看著孫聞從永巷出來，福榮寶忙跟在后頭：“皇上……”

    他倒像是沒事人一樣：“回去吧?！?br/>
    見他這般，福榮寶心里一陣涼意。

    見青鸞久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平兒掙扎著走出來：“娘娘，您剛才在喊誰？是在喊皇上嗎？”

    青鸞回過神來，發(fā)覺臉上一陣冰涼，忙用手拭了拭淚漬，轉(zhuǎn)過身：“皇上他走了？”

    平兒靠在門上：“走了？他怎么不進來？”

    “他看到啟王爺了?！?br/>
    “啟王爺？”平兒驚叫出聲，“他怎么會來……”

    “這是有人精心安排的，再引誘皇上尾隨而至?！?br/>
    “既然如此，娘娘為什么不跟皇上解釋呢？”

    青鸞想到剛才那一瞬間他狠絕地抽出衣袖，汲吸了一下鼻息：“他是那么驕傲的一個人，一而再再而三看到我和啟王爺在一起，尤其在永巷……他無論如何接受不了。”

    “可這不是娘娘所能控制的，皇上那么聰明不會猜不到是有人故意的?！?br/>
    “在這件事上他在意的不是有沒有人栽贓陷害，而是……他已經(jīng)對我徹底失去了希望?！泵恳淮卧徶?，孫聞都會加重一番自己的心意，來永巷后他將自己所有的心意都向青鸞說明，而今已經(jīng)無話可說。

    聰明如唐青鸞，又怎么會不知道他臨走前真正的心灰意冷？

    “娘娘……”

    “我扶你進去躺著。”青鸞扶著她到床邊，平兒看著她小心翼翼問：“娘娘你哭過了？”

    “是嗎？”青鸞忙撇轉(zhuǎn)過頭。

    “您的眼睛紅紅的。”

    “可能是被風吹的吧。”青鸞站起來，“我也累了，先回房歇著?！?br/>
    “娘娘的皇上有感情了?！?br/>
    “有嗎？”

    “所以皇上憤怒離去你會傷心落淚，娘娘，您難道還不承認自己已經(jīng)被皇上感動了嗎？”

    青鸞無奈一笑：“或許吧?！?br/>
    記得孫聞之前提起過，兩個人相處久了，會越來越離不開彼此。方才他抽出手那一刻，她內(nèi)心其實無比地掙扎，想說什么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文寧宮。

    溫婕妤一臉惶然，連忙低頭道：“娘娘恕罪，臣妾并不想占著皇上留在這里，只是皇上這幾日心情郁悶，說什么也不肯去別處?！?br/>
    “皇上心情不好？”蘇如緣慢條斯理道，“原來如此。那么本宮倒想問問妹妹，皇上為了什么事心情不好？”“這個……皇上倒是沒有提起。”

    蘇如緣輕蔑一笑：“這幾日皇上沒再去永巷看唐青鸞那賤人，你說這件事會不會跟她有關(guān)系？”

    “臣妾真的不知道。”

    蘇如緣狠狠盯著她，隨即走近她輕撫著她的肚子，滿懷期待：“失去了唐青鸞，后宮最受恩寵的莫過于溫婕妤，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聽到溫婕妤的喜訊呢？”她湊近溫婕妤的耳朵，“唐青鸞的孩子注定是廢了的，你的一定不會有事，對吧？”

    溫婕妤聞聲變色。

    蘇如緣退后幾步，笑顏如花：“本宮順道經(jīng)過這里就來看看，溫婕妤你不要見怪?！?br/>
    溫婕妤強笑道：“怎么會呢？皇后娘娘，臣妾高興還來不及?！?br/>
    “時候不早了，彥兒還在等著本宮回去。”蘇如緣轉(zhuǎn)過身，“回宮?！?br/>
    她走后，身后還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濃香。

    溫婕妤蒼白著臉坐下來，她下意識摸著自己的肚子，輕輕呢喃：“我何嘗不想要孩子，可是……”

    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說不出的傷感與落寞。

    她拭了拭淚：“來人，伺候本宮更衣，本宮要去承乾宮?！?br/>
    到了承乾宮，宮人要進去稟報被溫婕妤阻止，她輕輕道：“本宮自己進去?！?br/>
    因她是皇上跟前受寵的妃子，宮人自然不會忤逆。

    她躡手躡腳地走進大殿，承乾宮殿宇寬闊，繞過長長的明黃色帷幕，她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剛想上前，聽到福榮寶的聲音：“皇上，您去永巷看看娘娘吧，她懷孕在身身邊又沒人……娘娘現(xiàn)在每天會在永巷的廢舊花園里散步。”

    孫聞一聲不吭。

    福榮寶幾乎是懇求：“皇上，您忘了自己說過，您和娘娘在給彼此一個機會？”

    孫聞驀地駐筆，很大一滴墨汁落在奏折上，他低著頭，沉著道：“朕累了?！?br/>
    “可……”

    溫婕妤走上前去：“皇上。”

    看到她，孫聞不禁露笑：“溫畫，你怎么來了？”

    福榮寶忙行禮：“奴才參見溫婕妤?！?br/>
    溫婕妤拾階而上：“有件事，臣妾想求皇上應(yīng)允。”

    “什么事你說吧。”

    溫婕妤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下面的福榮寶，欲言又止。

    孫聞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溫聲道：“福榮寶不是外人，你盡管說?！?br/>
    溫婕妤這才湊近他耳邊低語了一陣。

    “?。磕悄阍趺礇]告訴朕，朕都沒準備?！?br/>
    溫婕妤有意無意地拉著他的手臂：“在宮里臣妾不缺什么?！?br/>
    孫聞想了想：“那好，你有什么心愿，朕一定幫你達成。”

    “真的？”

    “君無戲言?！?br/>
    溫婕妤頓時一笑，拉著他起來：“那今天臣妾就膽大妄為地借用皇上一天。”

    難得她提要求，孫聞自然應(yīng)允：“今天你生辰，你最大，朕聽你的?！?br/>
    福榮寶見狀不妙，欲上前：“皇上，娘娘她還……”

    溫婕妤對孫聞?wù)f：“今兒個一個人都不許帶著，就由臣妾來保護皇上安危？”

    孫聞拂了拂手：“福榮寶，退下。”

    “皇上……”

    “退下?！?br/>
    福榮寶覷了眼溫婕妤，默然退下。

    溫婕妤看著他的背影：“皇上，臣妾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福公公似乎有話要說。”

    孫聞隱去那抹不暢快的氣息，微微一笑：“沒事，對了，你要朕做什么呢？”

    溫婕妤甜甜一笑，拉起他的手：“皇上跟臣妾走?！?br/>
    永巷內(nèi)，青鸞一直靜坐在石凳上，平兒不時地往外張望：“怎么還不來？叔叔說巳時一刻肯定會來的啊。”

    青鸞緊抿著嘴，用手輕輕撫著肚子：“平兒，我們回去吧。”

    平兒忙道：“不要啊娘娘，您不是說，您有話想對皇上說嗎？叔叔是皇上跟前的內(nèi)監(jiān)總管，他一定會把皇上帶來的?！?br/>
    看著她那般焦灼，青鸞便依著她：“那就再等一會。”

    其實她也不知道有什么話想對孫聞?wù)f，只是那晚他臨走前失望的眼神，令她終究有些不甘。

    但他或許并不會來。

    又等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永巷門口去拉平兒的手：“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br/>
    平兒一個勁念叨：“叔叔從來不會出差錯的，這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抬頭，忽然驚叫起來：“皇上！”

    已經(jīng)回過頭的青鸞頓時轉(zhuǎn)過身來，神情卻凝在那。遠遠的，看見溫婕妤緊握著孫聞的手，依靠在他肩上，相互依偎走來。

    她在說：“其實生辰不生辰，對臣妾來說一點不重要，能和皇上在宮里走一走，臣妾就心滿意足了?！?br/>
    孫聞笑出聲：“你的要求還真低?！?br/>
    溫婕妤抿嘴而笑：“臣妾還有個不情之請?！?br/>
    “說了今天你最大，朕聽你的。”

    “今晚上……皇上還是去別人那里吧。”

    “你生辰這天居然趕朕走？”

    溫婕妤半是撒嬌：“可是皇上剛剛說過的，今天聽臣妾的，可不許反悔?！?br/>
    孫聞禁不住笑了：“溫畫，你幾時也變得這么狡黠了。”

    溫畫忽然停下來：“咦，那不是安妃娘娘嗎？”

    赫然抬頭，看到她和平兒一前一后站在永巷門口看著她們。

    觸目驚心。

    溫婕妤尷尬道：“原來不知不覺，竟來到了永巷……”

    溫婕妤看他站著不動，便自己走過去，端著笑：“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安妃娘娘，這些時日在永巷住得還習慣嗎？”

    平兒氣得忍不住道：“娘娘就算永遠呆在永巷，也不會稀罕跟別人爭什么的！”

    “平兒！胡鬧！”青鸞訓斥了她幾句，“不許在皇上和溫婕妤面前無禮。”

    她頷首，欠了欠身：“皇上，溫婕妤，罪妾先告退了。”

    背對著孫聞離去。

    眼淚順著臉頰流淌下來，一點一滴落在地上。

    她以為自己對孫啟的感情硬如磐石，此時此刻才明白自己留戀的竟是永遠是得不到的。

    曾經(jīng)是，現(xiàn)在亦是。

    溫婕妤轉(zhuǎn)過身，孫聞不知何時已經(jīng)來到她身邊：“溫畫，我們走吧?！?br/>
    一路上，兩人一前一后走著，比來時生分了許多。

    送她回到文寧宮，看著孫聞沉郁的臉，溫婕妤忍不住道：“今日之事，皇上一定會怪臣妾。”

    “怪你什么？”

    “是臣妾有意帶皇上去永巷的?！睖劓兼ヒЯ艘Т?，“方才在承乾宮，臣妾聽到福榮寶對皇上說的話，所以……”

    “朕和她的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br/>
    “皇上對她的感情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抹去的?！?br/>
    孫聞無奈一笑：“你進去吧，朕自個兒回承乾宮。”

    溫婕妤欠了欠身：“恭送皇上。”

    “溫畫。”

    “皇上還有事？”

    孫聞看著她目光諄諄：“今天你帶朕去永巷，真的是為了讓朕見她？”

    “是，臣妾說過皇上開心就是臣妾開心。”

    “進去吧。”孫聞雙手負在身后，“聽你的，朕今兒個晚上就不過來了。”

    幾位王爺派遣回京后，孫聞各自賞了他們宅邸。

    這日正是酷暑難耐之際，孫安特地冒汗到了啟王府。

    孫啟正在陪碧蘿在池邊喂錦鯉，碧蘿在他身邊笑吟吟：“自從回來后，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王爺這么好興致。”

    孫啟看著錦鯉而笑：“本王說過，只要能隨遇而安就夠了?！?br/>
    孫安叫他：“孫啟！”

    “你怎么來了？”

    孫安邊走邊說：“我來，自然是把你想知道的人和事告訴你?！?br/>
    孫啟下意識看了看邊上的碧蘿，她拿過魚餌，欠了欠身：“兩位王爺慢聊，我下去吩咐他們送些茶點來?！?br/>
    直到她走后，孫安一把拉住他：“果然！自從你去了永巷之后，皇上再也沒看過安妃?！?br/>
    “這……能說明什么？”

    “說明皇上很介意，很介意你和安妃的事?！睂O安瞪大眼睛，“他知道你去看安妃，惱火嫉妒恨?！?br/>
    “你的意思是……”

    “不錯，皇上愛安妃?！睂O安肯定道，“不然當初安妃半夜被劫的事他怎么會不了了之？這一次你去永巷他是敢怒不敢言。這一切都說明他很在意安妃。”

    孫啟順著孫安的意思問下去：“皇上很在意她，那又如何？”

    “你傻?。　睂O安環(huán)顧四下，見沒人的時候才放下心來，“皇上在意安妃，你不就可以利用她來對付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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