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翠蕊回到自己房里，推門便看見小丫鬟梨花正拿件衣裳在自己身上比劃，梨花一見翠蕊立時(shí)慌張起來，趕緊把衣裳藏到身后頭，低低叫了一聲：“翠蕊姐姐?！?br/>
    翠蕊疑道：“你藏什么呢？拿出來我看看?！闭f著走了過去。

    梨花往后退幾步說：“沒，沒藏著什么?！贝淙锊焕?，上前一把將衣裳奪了，展開一瞧，是一件桃紅竹葉梅花折枝刺繡的長襖，料子輕軟，雖已半新不舊，但仍能看出是件上等的衣服。

    翠蕊兩指拎著衣裳問道：“這是哪兒來的？你先前斷沒有這件，莫非你偷了哪個(gè)主子的衣裳不成？”

    梨花連忙擺手道：“沒有沒有，打死也不敢?！庇中⌒那浦淙锬樕溃骸斑@是三奶奶賞我的?！?br/>
    翠蕊吃了一驚：“什么時(shí)候？”

    梨花道：“就是午飯時(shí)，我站在院兒里晾帕子，三奶奶從窗子瞧見了，就把我喚進(jìn)屋問了兩句，聽說我自打進(jìn)府就服侍三爺，已經(jīng)三年多了，就賞了我兩樣首飾和這件衣裳?！?br/>
    翠蕊聽完怔怔的，身子一軟歪在炕上，梨花趕緊過去輕輕推了她兩把，喚道：“翠蕊姐姐，你沒事罷？”又小聲勸道：“我覺著三奶奶跟咱想得不大像，像個(gè)和善的人兒，姐姐也別……”

    翠蕊擺擺手，將衣裳塞到梨花懷里，道：“你去罷，我想躺一躺?！闭f完翻身上床，臉對著墻躺下，淚便滴下來。她本是楊府的家生子，十二歲上到抱竹軒里伺候，這些年朝暮相處情竇早開，對楊晟之自然存一段心思。后來?xiàng)铌芍鸢耦}名，翠蕊得知消息夢中都曾笑醒過，心里愈發(fā)認(rèn)定楊晟之是終身依靠，加之鄭姨娘也有意抬舉她，翠蕊早已覺得自己是楊晟之的人了。誰想楊晟之待她反倒比往日淡了，又娶了梅家過繼的女兒進(jìn)門。她先前聽說梅婉玉素有些不好的名聲，只怕是不好相與的，心里就存了憂慮。待婉玉進(jìn)門，她見楊晟之百般溫存體貼，心里頭就發(fā)澀；時(shí)方才又見鄭姨娘滿面堆笑著把婉玉送出來，心里愈發(fā)難受；如今連梨花都得了賞，婉玉竟未問過她話，楊晟之也未流露半分抬舉她的意思，抱竹軒的丫鬟們只剩了她跟梨花兩個(gè)老人兒罷了，自己也沒個(gè)援助靠山，而婉玉身邊的丫鬟們個(gè)個(gè)伶牙利爪，整個(gè)兒屋子護(h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她無半分下手的機(jī)會。翠蕊前思后想，心不由灰了一半，躲在床上垂淚，暫且不提。

    話說楊晟之過了酉時(shí)方才歸家，婉玉向前一迎便聞到一股酒氣，不由嗔道：“怎喝了這么多？”扭頭吩咐道：“檀雪，端碗醒酒湯來?！?br/>
    楊晟之道：“不妨事，朋友在一處聚聚，因是給我道喜，難免多灌了兩杯。”

    婉玉道：“臉紅成這樣還說不妨事，分明是吃醉了，回來是坐轎還是騎馬？”一邊說一邊扶著楊晟之往寢室走。

    楊晟之并未喝醉，但溫香軟玉在懷，幽香盈鼻，心中蕩漾，索性靠著婉玉，弓著背，把頭歪在她肩上道：“騎馬回來的?！?br/>
    婉玉一推楊晟之瞪了眼道：“騎馬回來？萬一跌了摔了怎么得了？誰同你一起去的？是不是竹風(fēng)？見主子吃酒了怎也不想得周全些，辦事沒輕沒重的！別的長隨和小廝呢？就任你騎了馬在街上晃悠不成？”

    楊晟之一怔，雙目直勾勾的盯著婉玉看了片刻。婉玉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摸了摸臉道：“你瞧什么？”

    楊晟之猛一把將婉玉摟在懷里，在她臉上親了一下，伏在她耳邊低聲說：“我瞧我媳婦兒長得俊?！?br/>
    婉玉的臉“噌”一下紅到耳根，心里又甜又軟，又有些說不清的滋味，拼命推著楊晟之道：“作死呢，丫鬟們還都在?！闭f著眼睛瞥見檀雪端了醒酒湯進(jìn)來，見他兩人摟在一處又急忙躲了。婉玉大羞，掙扎道：“你不要臉面我還要呢，還不快放開?！?br/>
    楊晟之將頭埋在婉玉頸窩處悶笑起來，仍死死箍著她。婉玉沒好氣道：“這么大人了，怎么還耍酒瘋！”

    楊晟之嘿嘿笑著松了手，一頭栽到床上。婉玉喘了口氣，理了理衣裳，方才叫丫鬟們進(jìn)來伺候，楊晟之喝了醒酒湯，將衣裳換了，歪在床頭看婉玉坐梳妝臺前卸首飾，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話兒。先說前來道喜的幾位京城官宦世家子弟，又說席間請了哪里得戲班子唱戲，楊晟之道：“小舅哥是個(gè)海量，無論喝多少杯臉都是白的。”

    婉玉轉(zhuǎn)過頭對楊晟之笑道：“爹爹最恨紈绔，唯恐子孫不成器，斗雞走狗的輕薄事兒一概不準(zhǔn)沾染的，達(dá)哥兒自小不知挨了多少打，到底也不改，吃喝玩樂，賞花玩柳，樣樣都不落，他還會唱戲，涂了臉往臺上一站，身段唱腔全都像模像樣的。”

    楊晟之點(diǎn)頭道：“是了，聽過他唱曲兒，比青云班的小鳳音聲音還脆亮?！?br/>
    婉玉道：“今兒晚上他喝了不少罷？不知怎么回家的？”

    楊晟之道：“小舅子喝了個(gè)半醉，在楊家那處別院里住下了，已經(jīng)遣了人往梅府上送了信兒，別院里還有下人伺候著，我明兒一早便過去瞧瞧，你放心就是了?！?br/>
    婉玉蹙了眉道：“別院里住的公子哥兒全都是京城里有來頭的，萬萬別生出什么事才好。”

    楊晟之道：“我凡事有分寸，他們跟咱們一同啟程回京，橫豎也沒幾天了?！?br/>
    說話間丫鬟們端了手巾、銅盆、木桶等物魚貫而入，婉玉看了楊晟之一眼，狀似不經(jīng)意道：“翠蕊從下午就身上不爽利，一直躺著，晚飯也不曾用。我本想喚她來問問話的，見她這樣也就罷了。又恐她生了病，讓她好生歇歇，晚上讓采纖替她服侍你梳洗?！?br/>
    楊晟之伸出胳膊讓采纖把袖子挽了，低頭道：“日后這檔子事兒不用問我，你做主就是了?！?br/>
    婉玉看了看楊晟之臉色，試探道：“翠蕊多大了？在你身邊伺候多少年了？應(yīng)是你身邊頭一個(gè)大丫鬟了罷？”

    楊晟之聽了此話看了婉玉一眼，又收回目光道：“翠蕊伺候了我?guī)啄?，也是兢兢業(yè)業(yè)的，不能薄待了她，如今她年紀(jì)也大了，我一直琢磨著找個(gè)合適的人家給她放出去，賞賜給的豐厚些?！?br/>
    婉玉聽楊晟之這般一說，原本懸著的心方才放了下來，抿著嘴笑道：“那我也替她留意著，回頭問一問她，她家里可給她訂親了，或是她自己有什么可心的?！睏铌芍c(diǎn)了點(diǎn)頭并不說話。

    一時(shí)無事。待盥洗后二人入了羅帳，楊晟之摟了婉玉道：“下回有話就跟我直說，不用拐彎抹角的?！睙釟獯档酵裼衲樕希裼癫恢切奶摶蚴切邼?，臉兒又熱起來，看著楊晟之裝傻道：“什么拐彎抹角？我怎么不明白？”

    楊晟之笑道：“你要不明白，那我回頭就把翠蕊收用了。”

    婉玉似笑非笑道：“那正好，我瞧著她也有這個(gè)心。先前兒我還記得你跟我說一番話，要什么‘賢妻美妾’，趕明兒個(gè)我就收拾一間房，擺上酒席讓你納美妾進(jìn)門兒，如此一來就顯得我賢良了，也趁了你‘賢妻美妾’的心愿，真真兒是一舉三得?！?br/>
    楊晟之聽了笑道：“我才說了一句，你就拉上這么些，還把先前的話翻出來了，也不想想我是那個(gè)意思不是。如今應(yīng)讓你知道知道厲害，振振我的夫綱。”說著便俯身親了上去。

    婉玉笑著推道：“你等等，我還有話要說呢。”

    楊晟之不耐道：“明兒個(gè)再說?！闭f著又欲親上去。婉玉伸手按了他的嘴道：“就這會子說?！睏铌芍畤@了口氣，耷拉腦袋道：“成，你說?！?br/>
    婉玉道：“不知京城買的宅子有多少間房？”

    楊晟之不明所以，道：“約莫十七八間罷，你問這個(gè)做什么？”

    婉玉抿著嘴笑道：“若是房子少，還得換一棟，免得日后什么翠兒、蕊兒、紅兒、花兒的多起來，連個(gè)房子都沒得住，豈不是愈發(fā)顯得我不‘賢良’了？”

    楊晟之方才明白起來，又是咬牙又是笑道：“今兒個(gè)不讓你求饒，日后還了得？”說著便親嘴。帳內(nèi)一時(shí)紅被高擁，春光融融，不在話下。

    第二日，婉玉梳洗罷先到楊母處請安，又在柳夫人跟前站了規(guī)矩，回去檢查珍哥兒課業(yè)，二人說笑了一回。一時(shí)柯穎鸞便來了。坐在房中同婉玉說話兒，聊著聊著便往家事上扯道：“聽說妹妹在梅家就會管家，如今你來了我跟嫂子也好有個(gè)臂膀?！?br/>
    婉玉垂頭笑道：“我還小，什么都不懂，哪里會管什么家了，只是嫂嫂們疼我，這才贊我，我卻知道自己有幾分斤兩，再說了，兩位哥哥都是嫡出的，嫂子們又都干練精明，我粗粗笨笨的，若是嫂子們忙不過來，我?guī)鸵r幫襯倒還省得，若是讓我操持，只怕倒把家管亂了，真是萬萬不能了?！?br/>
    柯穎鸞笑道：“妹妹說哪兒的話，梅家出來的斷錯(cuò)不了，你先逝的那位姐姐，手一份嘴一份的，家里上上下下清明?！毙睦锏溃骸袄先眿D兒倒守本分，誰知她說得是不是心里話兒。”

    婉玉笑道：“我哪兒能跟那位姐姐比，我是什么出身你還不知道，不過是頂個(gè)名頭好聽罷了?！币徽Z未了便聽門口有人道：“妹妹這么說真真兒不像了，莫非是看不上我們柳家？”說著話兒，妍玉已款款的走進(jìn)來，一見柯穎鸞便掩著口笑道：“哎喲，原來你也在這兒，你們倆交心怎也不叫上我？莫非是嫌我了不成？”

    婉玉和柯穎鸞連忙站起來讓座，柯穎鸞笑道：“嫂子哪兒的話，我是路過這兒，順帶來看看妹妹罷了?！?br/>
    婉玉亦笑道：“嫂子也誤了我的意，我先前不過是個(gè)庶出的，幸而沾了柳家的光，否則如今還不知在哪兒呢?！闭f著喚道：“怡人，重新端細(xì)茶瓜餅上來。”

    妍玉斜倚在炕上坐了，對婉玉道：“你若真能這么想就好了。”又對柯穎鸞道：“牌子都發(fā)下去了？太太要的料子可找到了？”

    柯穎鸞道：“牌子早發(fā)下去了。只在庫房里翻了半日也不見那料子，是不是放在別處了？”

    妍玉端起茶吃了一口，半掀了眼皮瞧了柯穎鸞一眼，又看著茶道：“這我就不知了，早先這家也不是我管，存貨跟登記造冊的物什比對只少不多，短了什么，缺了什么，我哪兒知道到何處去了？那料子是宮里才用的煙霞緞，許是哪個(gè)奴才瞧著好，偷出去賣了錢，貼補(bǔ)家里也未可知。這事可得好好查查，家里要出了內(nèi)賊可就糟了?！?br/>
    柯穎鸞知妍玉在排揎她貪官中的錢，又總貼補(bǔ)娘家，登時(shí)惱怒起來，冷笑道：“嫂子說得是，如此論斷是我失察了?！庇挚聪蛲裼竦溃骸罢涓鐑耗?？我剛來時(shí)還看見他在這兒，這會子怎不見人了？看著珍哥兒那孩子我從心眼兒里就喜歡，同昊大哥長得像著呢，一看就是咱們楊家嫡親的子孫?！?br/>
    妍玉想到珍哥兒就覺得膈應(yīng)，還隱隱有些難堪，如今聽柯穎鸞提起來臉色果然不自在起來，假笑道：“弟妹也別急，等你生個(gè)大胖小子，一準(zhǔn)兒跟珍哥兒一樣，讓人從心眼兒里就討人歡喜?！?br/>
    柯穎鸞久婚無子，這一下輪到她變了臉色。婉玉只垂頭看著茶杯裝死，聽這二人言辭漸厲，有一觸即發(fā)之勢，立時(shí)笑道：“我得了一瓶子新茶，要沏三四回才能出來成色，吃著輕浮，嫂子們也都嘗嘗?！闭f著執(zhí)起茶壺親自給二人添茶。

    柯穎鸞站起來道：“三弟妹別忙了，我叨擾半日，也該回去了?！?br/>
    妍玉似笑非笑道：“瞧瞧，我一來，你怎么到走了？還是我妨著你們不是?！?br/>
    柯穎鸞回頭道：“這倒是你多想，我可沒這心了?！?br/>
    妍玉也站起身道：“我還有些家事要理，也不坐了?！闭f完跟柯穎鸞一同告辭，婉玉殷勤送到門外。待二人走遠(yuǎn)了，怡人湊上前看著兩人背影道：“好端端的，她倆人跑來做什么？”

    婉玉冷笑道：“還不是來探探我的意思，她們不知道我要跟三爺進(jìn)京，唯恐我不走，家里的事怕我伸手呢?！毕肓艘换赜值溃骸拔仪浦肯眿D兒如今日子難過，妍玉哪里是省油的燈，處處擠兌她，這里頭恐怕還有太太的意思。鸞姐兒過來也興許是籠絡(luò)我。這檔子爛事兒我才懶得理睬，讓她們自己斗雞去?！?br/>
    正說著，銀鎖打起簾子進(jìn)來道：“翠蕊在門外問奶奶可得了閑兒了?！蓖裼褡搅_漢床上道：“讓她進(jìn)來罷?！贝淙锉阕哌M(jìn)來，滿面帶笑，手里拿了個(gè)包袱，先跪下磕頭道：“請奶奶千秋大安?！?br/>
    婉玉道：“起來罷，昨兒個(gè)我就想問問你的話，誰想你身上不爽利，此時(shí)可大好了？”

    翠蕊忙道：“早已好了，勞煩奶奶惦記?！闭f著將包袱打開，露出一件衣裳，道：“我思來想去也不知怎么孝敬奶奶，就親手做了件衣裳，料子極好，望奶奶別嫌棄我手藝糙?！?br/>
    婉玉點(diǎn)頭笑道：“勞煩你有這個(gè)心。”說完擺手讓怡人將衣裳收了，又道：“”我聽你三爺說了，你伺候了他幾年，一直妥帖周全，也極有辛勞……”

    翠蕊一聽連忙搶了話道：“能伺候三爺是我的福分，日后還望能長長久久的伺候三爺和三奶奶?！?br/>
    婉玉并不搭腔，端起茶喝了一口，轉(zhuǎn)過頭對怡人道：“去把昨兒晚上三爺給我的木匣子拿來，再把柜子里那兩匹緞子取來?！扁宿D(zhuǎn)身去了，片刻拿了一只鏨云龍紋盤云描金的烏木匣子，婉玉將匣子打開，從中拿了兩塊銀子，又把手上一個(gè)金鑲水晶的戒指退下來，對翠蕊道：“這兒有二十兩銀子和兩匹緞子，戒指是我額外給你的，你伺候三爺時(shí)日最久，理當(dāng)多給些賞賜，拿著罷?！?br/>
    翠蕊只覺這賞賜過于豐厚了，心中惴惴的，眼睛朝婉玉臉上溜去，碰巧二人目光相撞，翠蕊忙垂了頭道：“這是盡本分，不敢要什么賞賜?！?br/>
    婉玉笑道：“既是賞你的，就拿著罷。”

    翠蕊方才伸手接了，道：“謝三奶奶賞?！毙闹邪档溃骸袄婊ㄒ差I(lǐng)了賞，但不過是點(diǎn)子首飾和衣裳，三奶奶一下打賞了我這么些銀子和綢緞，看來是三爺在她跟前兒說了，要將我留下來，這才多賞賜些東西，好叫我日后盡心?！毕氲酱颂幉挥上残斡谏?br/>
    此時(shí)婉玉緩緩道：“昨兒個(gè)三爺跟我說了，你如今年紀(jì)漸漸大了，家里恐怕也給你打算，把你留在身邊伺候錯(cuò)過年紀(jì)，反倒是我們做主子的不寬仁?！?br/>
    翠蕊只覺頭上打了一個(gè)焦雷，猛抬起頭，臉色煞白。婉玉道：“你寬心，絕沒有趕你的意思。只不過三爺過幾日就要上京去，你就留在這兒罷，若是家里選定了婚配的人，便盡管嫁了，若仍未選定，就仍留在此處聽差，月例用度比照你先前，絕不虧一分。待你出嫁，三爺還會賞你份嫁妝，也是這么些年主仆的情分。”

    翠蕊聽罷渾身登時(shí)癱軟，“噗通”一聲跪倒，眼淚便滴下來，哭道：“奶奶明鑒，我從沒想過出府，若要從府里出去，我寧愿一頭撞死！我愿意一輩子伺候三爺和三奶奶，求奶奶給我個(gè)恩典！”說著朝婉玉跪著撲過去，要抱她的腿。

    怡人搶上前攔住，銀鎖和金簪忙去拽翠蕊胳膊，欲把她拉起來。婉玉道：“你不愿出府，便只管在這府里呆著，若想成親后仍然進(jìn)府來，那只管放心，日后你在楊府必有一份差事。”

    翠蕊哭道：“三奶奶，我，我不是這個(gè)意思……”

    婉玉聽了盯著翠蕊的臉道：“不是這個(gè)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翠蕊支支吾吾道：“是，是想跟著三爺和奶奶和身邊貼身伺候……”說著，臉已漲得如紅布一般，話一出口，翠蕊便瞧見怡人等幾個(gè)丫頭均露出不屑之情，自己也覺得沒臉，但強(qiáng)忍著恥央告道：“我伺候三爺這么些年，從未想過走出這個(gè)門兒，奶奶大度柔和……還請奶奶……請奶奶……”聲音愈發(fā)小起來。

    婉玉道：“方才同你說的是你三爺?shù)囊馑??！?br/>
    翠蕊抽抽噎噎哭了起來，不住給婉玉磕頭道：“還請奶奶疼我！”

    正此時(shí)，只聽銀鎖在門口道：“三爺回來了。”

    欲知端的，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