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體質(zhì)一向強健的凱瑟琳悠悠轉(zhuǎn)醒,翻身起來就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嗽不斷胸肺晃動悶疼得十分難受,被灌進氣管內(nèi)的地下河水一點點地被這樣逼出來,凱瑟琳仰天深吸一口氣,頓覺身體舒服了許多,盡管呼吸還不是很順暢。也不知道是否是被她的動靜吸引,她旁邊兩個嘈雜的咳嗽吸氣聲也緊跟著響起,凱瑟琳轉(zhuǎn)身往后看去,伊萊跟門羅正無力地趴在地面上撕心裂肺地咳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而且全身濕漉漉的,樣子十分凄慘狼狽。凱瑟琳笑了,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么脫險的,但是見伊萊平安無事,她就很高興。
凱瑟琳神情激動爬起來就要向伊萊撲去,可當她站起來注意到伊萊跟門羅頭頂上懸浮的兩道慘白的人影時,凱瑟琳臉色劇變,不可抑制的恐懼在心中蔓延,連著身體也瑟瑟發(fā)抖。剛剛醒過過來的伊萊迷糊間,見到凱瑟琳就在面前,他虛脫地呻吟著輕聲叫喚了聲。卻不想凱瑟琳聽著叫喚,咬牙握緊拳頭就朝他狂撲過來,不管伊萊頭頂上那兩個“兇殘”死亡生物的威脅,撐著因為過度害怕而麻木的身體,憐弱卻決然。
這是一個滿是熒光晶簇的洞窟,不知名的美麗晶體鋪天蓋地地長滿了洞窟的所有角落。晶體外觀如同一柄柄美輪美奐精致靈巧的寶劍,只不過比寶劍更加豐滿而富有天然菱角,晶尖從根部的晶團中直插而出,長得漫窟密密麻麻,外觀層疊嶙峋。晶簇在黑暗中湛藍色的瑩瑩光芒通盈,照的原本漆黑的空間現(xiàn)時璀璨奪目,流光溢彩,連原本蒼白單調(diào)得嚇人的亡靈,都突然有了生命的虹光一樣。在晶窟上空無聲無息幽幽懸浮著的兩個亡靈早先一步察覺到凱瑟琳的動作,但他們只是清冷地相視了一眼便不再理會,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凱瑟琳緊緊抱著伊萊,見頭頂?shù)臇|西不阻止,內(nèi)心的警惕便少了大半,輕輕拍打著伊萊濕答答的背脊,細心幫助他咳出肺部的河水。旁邊的門羅就沒這么好的待遇,他自己忍著傷痛似要半死不活地擺脫身體對死亡的陰影。門羅身上許多傷口因為剛泡水而開始發(fā)白皮肉翻卷,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火辣辣地痛,看著凱瑟琳對伊萊輕柔的呵護,他疼得抽搐的冷臉上泛起一絲羨慕。另一邊伊萊在凱瑟琳的幫助下終于恢復清醒,“哇哇”在結晶的地面上吐了一大灘水出來。伊萊眼角余光見著門羅的孤單落寂,有飄忽地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讓凱瑟琳攙扶著端坐起來,費勁地從身上掏出僅帶的一瓶療傷藥劑隨手丟給門羅,也不關心他的反應,抬頭瞄了眼凱瑟琳顫顫提示懸浮在頭頂上的兩個亡靈,發(fā)現(xiàn)他們也在看自己,伊萊和他們對視了一眼頓時渾身冷戰(zhàn)不斷。見亡靈暫時也沒傷害自己的打算,況且凱瑟琳也說他們的命好像還是亡靈救的,伊萊沒精神多想疲憊地閉目小歇恢復起體力來,雖然跟亡靈共處一處是很驚悚,但現(xiàn)在大伙連動根手指都難,又何必做無謂掙扎呢。
門羅跟伊萊想的一樣光棍,把療傷藥劑喝完干脆地倒地便睡也不顧及晶體的地面有些陰涼。今天消耗的體能太多了,一向缺衣少食受盡苦痛的門羅已經(jīng)多不出一絲力氣再想什么,死亡?那又有什么好怕的。留戀的想起年幼時的往事,門羅眼眶濕潤卻堅決地閉上雙眼,不讓眼淚流出來。
凱瑟琳神經(jīng)也是大條,見伊萊跟門羅都無所畏懼地趴到地上便睡,她也放開了。要死就大家一起死吧,反正路上有個伴,想到這凱瑟琳緊靠著伊萊的肩膀倒地也跟著歇息了。而跟地面上的平靜不同,晶窟上懸浮著的兩個亡靈面面相窺,精神力相互糾纏波動不休,這是亡靈一族特殊的交流方式??礃幼?,他們也被這三個堅強沉穩(wěn)的小孩震驚到了。這是小孩該有的反應嗎?你們就這么對待亡靈的,就把我們當做空氣,我們就這么沒有存在感。如果你們真的不怕我們,那你們剛才驚慌失措地跑個球啊!亡靈們情緒激憤,在晶窟上空飄蕩不停,不時掠過窟頂?shù)拇謮丫Т?,從晶體里撞出滿空星光流彩,襯托他們單調(diào)的慘白衣裙,映射得五光十色,絢爛多姿。
伊萊偷瞇著眼觀察燦爛的漫天星雨,亡靈在空中高速徘回旋繞的身影帶著一絲凄厲的尖嘯。心道亡靈好像也沒有傳說中的恐怖嘛!亡靈在高速移動中腿部虛化成了一道煙云,漆黑如墨的眼睛散射出點點幽光,臉部蒼白僵硬如冰雪,一個亡靈低空掠過與伊萊近距離對照了面容。伊萊瞬間汗毛倒豎,緊緊閉上雙眼。卻不想那個亡靈對他的反應有了興趣,居然便靜靜停留在伊萊正面僅僅幾寸的上空,黑秋秋的鬼眼定睛冷冷凝視,幽幽的眼光迸射而出,紫黑猶如實質(zhì)。
按理說,伊萊緊閉著雙眼,他是看不到上面的一只亡靈的,但詭異的是,他就是清清楚楚的知道,不僅知道他平浮在上空,知道他薄紗般纖薄的外衣無風自動的飄揚,也知道他正正對著自己的面孔上帶著玩味邪氣的微笑,頭上細長的黑發(fā)宛如有生命般在虛空扭曲延伸,仿佛腦海里天生就有對他的畫面,在他的注視下,所有對于亡靈的思緒在腦中紛紛擾擾地浮現(xiàn),猶如親眼所見。伊萊雙眼緊閉的臉孔抽搐,一半被亡靈嚇得,一般被自己嚇得,緊靠在自己身旁的凱瑟琳卻毫無所覺,像是陷入了沉睡。早聽說亡靈魂魄中蘊含的精神力十分強悍,看人一眼就能讓他陷入無止境的幻覺之中,這是他們天生的能力,對血肉生物十分致命。
伊萊忍了許久,但那只亡靈就是不肯走,反而越來越有興致地盯著他上下打量,眼中迸射出來的光芒越來越盛。晶窟上空的另一只亡靈也出聲幫襯,凄厲慘烈的尖嘯不斷輪轉(zhuǎn)回蕩。伊萊經(jīng)不住腦海里無窮無盡的恐怖幻覺,猛地睜開雙眼,一腳踹向頭上那只亡靈。也來不及害怕這家伙是死亡生物,他太能令人恐懼了,居然能不斷挖掘人的一生中遇到的所有害怕驚恐,讓那些事情在腦海里不斷翻騰回放,甚至扭曲事情最后的結果,憑空使它變?yōu)閼K絕人寰的悲劇,并讓人身臨其境的感受這些傷痛,正常人怎么可能受得了這種深入心神的折磨。伊萊狠狠一腳踹中亡靈的身體,但不等他詫異,亡靈的影子便如同風中的沙粒被吹拂得煙消云散。伊萊心中一驚,扭頭朝身體右邊看去,正見他側(cè)身躺在地上,朝自己嬉笑招手。伊萊又反腳一踢,亡靈“砰”一聲爆開,空中白色的塵粉四濺,潑灑了伊萊一身,甚至嗆進了伊萊的氣管,引得他劇烈咳嗽。
伊萊愣了!這樣就殺死了一直亡靈?沒聽說過亡靈死了會這樣的。伊萊滿腦疑惑,回頭查看凱瑟琳是否被驚醒,不想那只“爆炸”了的亡靈去趴在凱瑟琳身邊,雙手把她環(huán)抱起來,而凱瑟琳依然昏睡不醒,對外界毫無所覺,任憑他最害怕的亡靈拽著。伊萊臉色劇變,著急間,快速拔出靴子里藏著的匕首,拼盡全力向他捅去。而亡靈見著臉上詭異的笑容收斂,早一步察覺伊萊的動作,抓著凱瑟琳就朝伊萊捅來的匕首上推去。伊萊躲閃不及,刺向亡靈的匕首,“噗嗤“狠狠地捅進了凱瑟琳的身體里,凱瑟琳體內(nèi)鮮血沿著刀口噴涌而出,濺射了伊萊一身,伊萊甚至能貼膚感覺到凱瑟琳鮮血的溫熱。
“叮乓”匕首掉落地面,伊萊神經(jīng)怔住眼瞳遽然縮小,他失魂落魄地看著被自己捅傷的凱瑟琳,看著生命的氣息漸漸離開她身體,伊萊心中一股直沖腦門的懊悔瞬間蔓延遍了全身,悔恨的淚水不斷從眼角流淌,卻挽留不住凱瑟琳離去的靈魂。伊萊跪著爬上前擁抱凱瑟琳,緊緊地把她抱在懷里痛聲嚎哭。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感受著凱瑟琳嬌嫩的身體漸漸冰涼,一切美麗美好都再也與她無關,而造成這一切的卻是她的好朋友,想到這伊萊更加不能原諒自己,事到如今唯有一死才能解脫,只有跟隨凱瑟琳的靈魂到冥界去,才能真正祈求她的原諒。伊萊的心緒被無盡地哀傷填滿,他不禁自問:“造成這一切的是誰?伊萊怔怔看著自己親手捅死凱瑟琳的那把匕首,突然從沉默中醒來,心中卻仇怨鋪天蓋地。伊萊撕心裂肺地咆哮:”是,是該死的亡靈,是你們害死凱瑟琳的,我死!也要拉著你們陪葬?!芭鹬?,伊萊輕輕放下凱瑟琳冰冷的尸體,抓起那柄殺死凱瑟琳的匕首,瘋癲狂魔地朝亡靈沖去,雙眼鮮紅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