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掉頭就走以后，窗戶外邊一直傳來小雞尖細(xì)的呼喊聲，從一開始的滿含期盼，然后的凄厲，最后到哭腔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滅了，抽噎聲卻一直不停，更糟糕的是，那只小老鼠見雞崽哭，他也忍不住跟小雞一起抽泣起來。

    聽著著實讓人覺得心疼。

    我在屋里來回踱步，連金蛋蛋都忍不住好奇地問了我好幾句發(fā)生什么事了。

    這件事情我不想管得太多，便搖頭沒回答。直到，我看到隔壁老王家那只年紀(jì)挺大的大貓咪咪邁著步子停在了我家的窗臺上。

    大咪咪正高高地蹲在臺子上，慢條斯理地舔著手背，按照原來貓的行為，他這好像是在洗臉。

    大咪咪洗著洗著，忽然注意到了我的時間，他手上的動作不由得停了下來。只對視了一眼，咪咪的下巴一揚(yáng)，高不可攀似的模樣，然后哼一聲扭身背對了我。

    一如既往的欠打。

    不比城市里的寵物貓，平日里捉老鼠不過逗著來玩兒的，而小鎮(zhèn)養(yǎng)的貓多數(shù)是為了捉家里的老鼠。這些老鼠，逃不掉用來填貓肚子的下場。

    ……大咪咪在，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把老鼠和小雞捉去吃了。

    偏偏那兩個家伙不走，就一直在小聲的哭。得虧他們的哭聲小，沒惹來咪咪的死亡注視。

    我有些心焦地在屋里踱著步子，不一會兒，自動腦補(bǔ)了老鼠和小雞對上貓咪以后的一千種死法，我終究是忍不住打開了大門，黑著臉大步大步地繞到廚房外邊。

    小老鼠慘兮兮地抽噎著蹲地上，手里抱著同樣嘰嘰嘰在哭的小雞崽。兩個小家伙一見著我，眼淚流得更歡快了。

    哭得真難看。我抿了抿嘴唇，道：“你們跟我進(jìn)去?！?br/>
    小雞撇了撇嘴，音帶哭腔：“要麻麻抱才進(jìn)去！”

    ……給點(diǎn)陽光就燦爛。

    我扭過了身，道：“再不進(jìn)來我就關(guān)門了。”

    “麻麻是壞人qq”小雞抽噎噎道，“爸爸抱我進(jìn)去！”

    我先進(jìn)了屋，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就看到老鼠抱著小雞崽小心翼翼地走了進(jìn)來。在他們小心地走進(jìn)來的時候，我不經(jīng)意地看到了門外對面的馬路路過了好幾個人。

    是住在附近的人。

    就在我推開門，開口讓老鼠和小雞進(jìn)來的時候，我注意到他們的目光在我身上轉(zhuǎn)了一圈，然后放在了地上?；蛟S是老鼠和小雞原形就那么的高，可是一時間，他們整個的眼神變得特別奇怪。

    我冷下了眼，等到老鼠進(jìn)來以后，我一把關(guān)上了門。

    雖然說事情過了那么多年，理應(yīng)是沒什么好在意的了，但我的心里隱隱還是有些不舒服。

    我讓自己別去在意那么多，轉(zhuǎn)眼把注意力放在了窗臺上。

    我先看了一眼客廳的窗臺，老王家的咪咪還在上邊蹲著曬太陽，一臉愜意，儼然什么不對勁的事情都沒有發(fā)現(xiàn)。未免讓他看到在我家的老鼠和小雞，我走了過去，在咪咪瞇著眼奇怪的注視下，一把拉上了窗簾，阻擋了他的視線。

    不讓咪咪發(fā)現(xiàn)什么，老鼠他們應(yīng)該不會出事。只是為了安全起見，我還是等咪咪走了以后，再讓老鼠他們離開我家吧。

    “三三？”玻璃缸里的金蛋蛋突然喊了一聲。

    我張口應(yīng)下，金蛋蛋歪頭看了旁邊的老鼠一眼，轉(zhuǎn)過頭來看我：“他們是誰？”

    老鼠進(jìn)來以后，就一直局促地站在屋子的玄關(guān)，連看我的時候都還帶著一些怯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才好。

    我看了他一眼，小雞崽趴在老鼠的手臂上，粉嘟嘟的小臉蛋上滿滿都是不開心。

    ……這老鼠抱著雞崽不放手，該不會真的想把小雞當(dāng)女兒養(yǎng)吧？

    真擔(dān)心發(fā)現(xiàn)自家女兒不見了的大公雞會找上門來。我淡定道：“他們只是來這里呆一呆?！?br/>
    “哦……”金蛋蛋不在意地應(yīng)了一聲，他木呆呆地沉進(jìn)水里，沒過了半個下巴的嘴里咕嚕嚕吐出無數(shù)泡泡。

    見金蛋蛋兀自玩起了水，我便挪開了視線，一邊的小雞一見我看向了她，立馬露出一個大笑臉，朝我伸長了手求抱。

    她身上的黏液早已經(jīng)干了，皮膚看起來特別的白皙水潤，像個大白包子似的。嘴唇紅潤，大眼睛黑油油的，淡黃色的短頭發(fā)上還立了一根呆毛。

    ……要是我抱著一只雞出去買菜，指不定被人怎么看。我按捺住蠢蠢欲動的雙手，沒動，只沉默地與小雞對視。

    好一會兒，意識到我真的不會抱她的小雞放下了手，嘴巴扁著，頭上的呆毛動了動，她細(xì)聲細(xì)氣問：“媽媽，那條魚為什么叫你三三？”

    “……三三是我的名字。”好像哪里不太對，我沒有細(xì)想，又接著反駁道，“我不是你媽媽?！?br/>
    抱著小雞的老鼠兩眼一暗，低下了頭，怯怯地低得不能再低了，一副失望到了極點(diǎn)的樣子。

    我一頓，把后半句“你媽是雞場的大母雞”這句話咽了下去。

    小雞頭頂上的呆毛也往下彎了彎，她嘟囔道：“你就是我的媽媽嘛?！?br/>
    不等我皺眉想再說些什么，小雞兩眼亮晶晶地道：“聽起來好好玩，媽媽，我可不可以有一個名字？”

    啊？名字？

    眼看到小雞期盼的眼神，我猶豫道：“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的名字是什么？”

    “……”雞還能叫什么名字。我隨意一想，道，“那你就叫小□□?！?br/>
    “小□□？”小雞重復(fù)了一遍，兩只天真無邪的眼睛看著我，細(xì)細(xì)的聲音里透出一股歡快的味道，“我以后叫小□□嗎？”

    ……我的心情有點(diǎn)沉重。我沉聲道：“不，是小雞?！?br/>
    小雞看上去有點(diǎn)兒疑惑，但是她咬住手指甜甜一笑，奶聲奶氣地道：“那我以后就叫小雞啦～”

    好險，差點(diǎn)就釀成大錯了。

    蓋過這一章，我原本想讓老鼠和小雞在沙發(fā)上坐一坐，等老王家的咪咪走掉以后再離開，不想，那只小老鼠怯生生地拉住了我的手。

    我的手里一片溫?zé)幔±鲜蟠瓜卵蹧]敢看我，聲音小得幾乎快聽不到：“能……幫我也取一個名字嗎？”

    “……”我盯著小老鼠沒動。

    僵持了沒一會兒，我就感到拉著我的手有些汗?jié)窳?，還在微微顫抖著。小老鼠耳尖通紅，頭又一點(diǎn)點(diǎn)低了下來，像是失望極了，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小嗓音顫啊顫，滿滿都是失落：“不、不可以的話……那就……”

    “我不太會取名字，”我打斷了老鼠的話，對上他猛地抬頭看向我的目光時，我頗為苦惱地道，“小鼠，這個怎么樣？”

    老鼠不可置信地一眨眼，忽然意識到我在看著他，他整張臉頓時紅了，頭往下一低，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勁，惹得小雞嘰嘰嘰直叫喚。而紅著臉的老鼠磕磕巴巴地道：“我、我覺得挺好聽的……”

    “……”這名字還好聽？

    我看老鼠羞澀又開心的樣子，便沒有多說什么了。

    也不知道咪咪吃錯了什么藥，我好幾次拉開窗簾看的時候，他都還在外邊趴著。直到第五次，咪咪懶洋洋地翻了一個身，敞開肚皮迎接太陽。他瞇著眼問：“你到底想做什么？來來回回的，看得我都煩了。”

    “……沒事。”我默默地又一次合上了窗簾?？蛷d沙發(fā)上，膽怯的老鼠坐得十分不安穩(wěn)，而被他抱著的小雞則睜大了眼，好奇地張望著屋里邊。

    ……算了，今天先暫時留他們在這里。我還不信咪咪會在我家守一整個晚上。

    中午，喂完金蛋蛋以后，我做了一頓午餐，挑出一部分菜和米飯分給老鼠與小雞兩個人。等著他們吃的差不多了，我便讓他們在家里乖乖守著，別去撩撥窗簾和窗簾后面會吃他們的貓，才戴上帽子，拎著飯盒去醫(yī)院看望奶奶。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午路過我家的那幾個人說了什么，總覺得路上有人看我的目光有些怪怪的。

    那么多年了……盡管我一直在讓自己去習(xí)慣這樣的目光，不要再去在意，但是，被人當(dāng)神經(jīng)病看這種事真的不是想習(xí)慣就能習(xí)慣得了的。畢竟，我是一個真正的正常人。

    我扯低了帽檐，面無表情地走進(jìn)了醫(yī)院。

    病房里，奶奶正在和鄰床的老人說些什么，臉上笑容合不攏嘴。一見我進(jìn)來，奶奶的笑容不減，反倒是鄰床的老人家立馬閉上了嘴，佯裝困倦地說她先休息了。

    奶奶也不在意，她招著手讓我靠她進(jìn)些，又笑容滿面地詢問我?guī)Я耸裁礀|西過來。

    我與她說了今天中午帶來的飯菜有哪些，奶奶一邊聽著，一邊將我頭頂上的帽子取了下來，用磨了厚厚一層繭子的手心溫柔地捋順了我被帽子帶亂的頭發(fā)。她笑道：“我孫女兒可不錯。就是長得這么漂亮，戴個帽子干什么？摘下來多好看?！?br/>
    奶奶說的話有別層意思。

    我垂下了眼，輕聲道了句“知道了？”，才伸手打開飯盒，將所有帶來的菜擺在奶奶的面前。

    她曉得她說的話我如今是不大聽的，奶奶也不勉強(qiáng)，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夸著這么長一段時間不見，我的廚藝上漲了不少。

    我認(rèn)認(rèn)真真地回應(yīng)著奶奶的每一個問題，等到她將我?guī)淼臇|西吃光了，才收拾好東西，起身向她告辭。

    未免奶奶擔(dān)心，出病房門前，我一直忍著沒戴帽子，一出門，見到過往醫(yī)生和病人來往不斷，這才又忍不住地套上了帽子。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