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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越來越刺眼,那股陣陣的壓力也越來越強烈。
被擠壓的位置,也不再像開始時的遍及周身,而是逐漸向胡全頭頂?shù)奈恢脜R集,并最終凝聚成一種類似緊箍的感覺,一陣一陣的擠壓,收縮。
緊箍的感覺開始緩緩下移。
先是挪到了臉頰、接著是頸肩、胸膛......
胡全驚喜的發(fā)現(xiàn),緊箍每下移一分,所經(jīng)過的部位,就仿佛被解放了一般,瞬間恢復(fù)了知覺。
腦袋還在!
胡全在心里歡呼。
但幸福剛剛來臨,胡全就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腦袋居然變得沉重?zé)o比。
剛剛恢復(fù)知覺的肩頸,似乎完全沒有辦法控制自己腦袋的晃動。
不會是癱了吧......
胡全習(xí)慣性的猜測最壞的可能。
緊箍還在繼續(xù)向下移動,并伴隨著那種抽搐般的,一下一下的收縮。
不對!這感覺不對!
隨著腦袋的自由,胡全的意識更加清醒了。
這哪是有什么東西箍著自己慢慢下移。
這分明是被什么東西緊緊的包裹住了,而這個包裹著自己的東西,現(xiàn)在又在努力的向把自己擠出來。
媽的,不會是被什么吃了,現(xiàn)在又嫌我味道不好,要把我吐出來了吧。
胡全短暫而又悲催的一生,讓他早已養(yǎng)成了為自己做最壞打算的習(xí)慣。
正在胡全胡思亂想的時候,他猛然感覺到自己的兩只胳膊忽然自由了。
隨即就有兩股強大的力量從胡全的腋下出現(xiàn)。猛地把他整個身子向上一提。
瞬間,胡全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
哈哈,這次是整個身體都自由了。
高興歸高興,短暫的舒暢之余,沮喪也隨之而來。
腦袋上的那種無比的沉重,現(xiàn)在已經(jīng)遍及全身,胡全絲毫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胸口里不知充斥著什么東西,一下一下的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喉嚨和肺管更是要命。
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呼吸的感覺,可是每一次的吐納,都像是在用很鈍的刀子磨礪自己的氣管,奇痛無比。
不過空氣倒是前所未有的清香,不僅純凈,竟然可以清楚的分辨出空氣里雨后的清新,泥土的芬芳,甚至能感覺到遠(yuǎn)處飄來的果香。
咦?怎么半天沒有聽到聲音了?
胡全想起了剛剛那個蒼老的女人聲音,剛剛還那么激動,怎么忽然就消失了。
胡全把注意力轉(zhuǎn)移到了耳朵上。
這一留意不打緊,一陣近乎聲嘶力竭的慘叫聲,隨即在胡全耳邊清晰的響起,結(jié)結(jié)實實的嚇了胡全一跳。
“??!......”
聽聲音.是個年紀(jì)很輕的女人。
“快,快,快,熱水呢?熱水呢?”
“剪刀呢?煮好的銅剪呢?”
是先前那個蒼老女人的聲音。
“銅剪在這!銅剪在這!”
又一個女人的聲音,似乎是找到了銅剪。
銅剪?應(yīng)該是銅制的剪刀吧?
可為什么要煮呢?不會生銹嗎?
“咔嚓”一聲傳來,胡全渾身立即疼的抽動了一下。
奶奶的!搞什么飛機!找了半天剪刀是要來剪老子嗎?
不光是胡全,估計任誰的肚子上傳來被剪一刀的感覺,都會疼的罵娘。
“快,快,把熱手巾遞過來,把孩子身上的血水擦擦。”
“孩子他娘頭上的頭巾呢?掉了?趕緊再給她系上,別受了風(fēng)?!?br/>
“還沒擦干凈?那就先別擦了,趕緊拿毯子包起來,等去臍帶的時候再洗?!?br/>
“你怎么進(jìn)來了?快出去!出去!什么?男娃還是女娃?是個帶把的,行了吧,快出去!別進(jìn)了風(fēng)?!?br/>
“熱水?剪刀?孩子他娘?血水?男娃女娃?”
噢!原來這個蒼老的女人是在給產(chǎn)婦接生,不過怎么還用熱水煮剪刀這么原始的法子,多不衛(wèi)生......
這一剪子下去......
胡全的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黑暗中無邊無際的游泳池......
如同緊箍一般,夾雜著顫抖的擠壓......
無力控制的身體......
以及剛剛肚子上傳來的刺痛......
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此刻正縈繞在胡全的心里。
難道我就是這個剛剛被接生出來的嬰兒?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是......
胡全轉(zhuǎn)念一想,又不禁有些動搖。
畢竟胡全被小武警在頭上連開了三槍之后,至今依舊保留著很清楚的意識。
如此離奇的事都可以有,還有什么不能發(fā)生呢?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變成了一個初生的嬰兒......
那為什么又會有這么多的記憶和識呢?
胡全努力的回憶了一下自己在被槍決之前的記憶。
整整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的悲催生活,幾乎每一天都?xì)v歷在目。
二十三年在社會的最底層茍延殘喘的日子,幾乎每一天都格外的記憶猶新。
“這些不是夢,也不是幻覺”胡全逐漸清楚了自己的處境。
看來自己的確曾在一個叫做七森的城市里,度過了不堪回首的二十三年,并以槍決的方式,結(jié)束了短暫的一生。
不過,現(xiàn)在看來,這并不是他生命的真正終結(jié)。
如今,胡全又再次經(jīng)過分娩,成為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即將開始一段嶄新的生命。
一段帶著前世記憶的嶄新的生命。
想到這里,胡全已經(jīng)有些按捺不住從心底溢出來的興奮。
前世之中,命運總是喜歡把最悲催的生活,強加給已經(jīng)被折磨到體無完膚的胡全。
隔三差五的,還會在胡全已經(jīng)遍體鱗傷的身體上,找到最深的那道傷口上,再添上一把苦鹽。
如今,總算是物極必反,苦盡甘來。
一份死而復(fù)生的大禮,再加上沒有忘卻的前世記憶......
胡全默默的在心底許下一個誓言,無論是在什么境遇中出生,一定要珍惜老天饋贈的這份禮物,不留遺憾的重新活一次!
想到這里,胡全重新把思緒放回到身為嬰兒的自己身上。
咦?聲音再次消失了。
按理說,現(xiàn)在應(yīng)該正是嘈雜的時候???怎么會聽不到聲音呢?
胡全試著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耳朵上。
世界瞬間又嘈雜了起來......
“快,快,快,把熬好的紅糖雞蛋給孩子他娘灌下去?!?br/>
“孩子的帽子呢?頭頂是天門,著了風(fēng),就......就那什么了......”
“臟布血水的都端出去,這會娘倆都身子虛,別引來什么臟東西......”
“哎呦!這是誰家的狗跑進(jìn)來了,滾!滾!滾!”
狗......這是哪家醫(yī)院這么離譜?怎么能讓生孩的地方能跑進(jìn)來狗?
臟東西?難不成是在擔(dān)心血水招來什么鬼怪之類的東西?這......這......這醫(yī)生也太夸張了吧?身為醫(yī)生宣傳迷信?什么素質(zhì)?
胡全在心里暗自抱怨了一下,但也只是簡單的抱怨了一下。
因為胡全再次發(fā)現(xiàn)四周的聲音消失了,更準(zhǔn)確的說,是自己再次聽不到聲音了。
千萬不要給我什么天生的殘障啊......強烈的悲觀情緒,習(xí)慣性的再次涌上胡全的心頭。
懷著忐忑的心情,胡全開始仔細(xì)的回憶這幾次聲音消失的經(jīng)過,似乎也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發(fā)生。
胡全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耳朵上,聲音再次出現(xiàn)了......
???難道說我必須把注意力都放到耳朵上才能聽見?那這以后怎么生活?
老天爺!你這不是玩我嗎?
正當(dāng)胡全暗自傷神的時候,一個極其虛弱的聲音,像蚊子一般細(xì)細(xì)的傳來。
“兒子......兒子......我的兒子......”
“別說話!好好躺著!你剛剛卸了包!要好好養(yǎng)著!你兒子好好的!放心吧!”說話的還是那個帶著胡全生命的蒼老女人。
“我要看看我兒子......就看一眼......兒子......”想到說話的人肯定是自己的媽媽,胡全瞬間覺得這個虛弱的聲音,變的異常的溫婉動聽。
“怎么還說不聽了,你現(xiàn)在剛剛臨盆,本來元氣就不足,再亂說話,漏了元氣,以后想補都不補回來了。
再說了,這孩子剛落生,走了大半年的黑路,看不見,聽不著的,也得歇歇......”
胡全心里一陣酸楚,前世幾乎沒有感受過一絲母愛,現(xiàn)在卻親耳聽到母親對自己發(fā)自心底的牽掛......
瞬間,胡全就對這位尚未謀面的母親,充滿了期待和感激。
不過在感動之余,更吸引了胡全注意的,還是那個蒼老女人所說的最后一句話。
孩子剛落生......看不見,也聽不著......
胡全隱約明白了點什么,緩緩散開了集中在耳朵上的注意力,瞬間,周圍的聲音就消失了。
說是消失,其實也并不是完全消失,隱約還是可以聽到一些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響,只是很輕,也分辨不出聲音的緣頭。
聲音是消失了,但腦袋,四肢、眼睛、嘴巴卻似乎突然回到了自己身上。
四肢和腦袋依舊是異常沉重,完全無力去控制。
眼睛應(yīng)該是閉著的,隔著眼皮,隱約可以感覺到一層泛亮的光圈。
嘴巴倒是可以控制的樣子,但似乎也只局限于張嘴閉口,想發(fā)出聲響來,卻是遠(yuǎn)遠(yuǎn)不能。
胡全感受著這些來自周身各個器官帶來的感觸,更堅信的自己的猜測。
那就是作為初生的嬰兒,胡全本該像那個蒼老女人所說那樣,既看不見,也聽不清的。
大約是因為自己帶著前世的記憶,和清醒的意識,所以注意力要比正常的嬰兒強上許多。
這也使得胡全可以在集中精力的時候,提前獲得局部的觸覺。
但也僅此而已。
想來也可以理解,畢竟嬰兒時期固有的體質(zhì)本就及其纖弱,各部分器官也都處在發(fā)育的最初階段,肌肉的耐力和身體的協(xié)調(diào)能力更是幾乎為零。
能做到依靠集中注意力,提前感受一部分觸覺,已經(jīng)是相當(dāng)難能可貴了。
尤其是對于極易滿足的胡全來說,只要不是先天殘障,已經(jīng)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嬰兒時期就成為全能超人?
有可能!
但絕對不可能是發(fā)生在他身上。
前世歷盡蹉跎的胡全幾乎可以肯定,如果他現(xiàn)在就可以在襁褓里,當(dāng)中背誦一遍唐詩三百首......
那他的命運肯定變得很簡單。
不是因為過勞累死,就肯定會被當(dāng)做異類打死......
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都這么有自知之明,大概也只有胡全可以做到。
胡全又高興了起來,畢竟老天沒有給他開那種黑色玩笑,還是很慷慨的給了他一個健康的身體。
想到這里,暗自竊喜的胡全,在高興之余忽然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胡全慢慢的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眼睛上。
眼皮有點沉,但還在控制范圍之內(nèi).......
光線有些刺眼,再試幾次......
當(dāng)胡全第五次集中注意力,忍著遮目的強光,忐忑的睜開眼睛的時候,一片烏黑模糊的影像緩緩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眼前。
耶!果然不出所料!眼睛也可以用!
胡全驚喜之余,又定了定神,收聚起稍散的余光,再次定睛觀瞧的時候,才第一次清晰的看到自己重生的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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