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黃昏明顯比夏日短暫的多，平原上有句俗話說：“日落十里趕縣城”。可在云貴高原山區(qū)的黃昏卻異常的短促，太陽剛剛磕著山頭，黑黝黝的陰影就落到了山谷里面。隨著太陽的漸漸西沉，夜色也越來越濃了。而山勢，卻越來越險惡，路，越來越難走了。抬頭向上望望，那聳立著的巖石，高高的懸在頭頂上，就好象隨時就要掉下來似的。南方特有悶熱的氣候，又使這些四川盆地來的漢子，卓識不適應，低頭向下看看，那絕地的石壁，想刀子削的，又高又深，使人覺得仿佛走在半天空里。

    人民軍獨立特種師，由原來準備圍攻曲靖，改繞道千拂塔山區(qū)，直插馬街合圍滇軍兩個師。但各部隊已經(jīng)展開攻擊曲靖的部署，收攏部隊耽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晚于第四師出發(fā)，其所走的山區(qū)道路狹窄，路況不熟。在當?shù)赜蛛y以尋找到好的向導，間接又延誤了時間。

    “一班長，不要說話。跟著，小心腳底?！本吐牭教胤N師主力二團長，此時坡為急噪的在黑夜似的山林中叫喊著。二團因道路泥濘艱難，運送彈藥的馬匹，滑下山溝就有好幾匹了，好在到現(xiàn)在還沒有戰(zhàn)士傷亡，是不幸中的萬幸。

    “長官！過了這個山頭，在翻越前頭二座山頭，就可以看見馬街，”隨行向導看著二團長，顫顫微微的說：“我一般也就走到此地，前面我也不太認識路。是不是可以；；；；”二團長臉上露出自認為真誠的微笑，安慰地說：“老大伯！你也知道，我們都是四川人。在此根本不認識路，怎么說你也是當?shù)厝?。我們人民軍是老百姓的隊伍，一旦解放了云南，你們將會得到政府分配的土地、糧食，就相信我們！你看能不能幫我們在找一個認識道路的向導？”在后面的二團政委金一洪走上前說：“老鄉(xiāng)，前面山溝里還有沒有村莊？”“村莊到是有一個，不過據(jù)說那里現(xiàn)在被一群土匪占據(jù)著?！毕驅Ш敛华q豫的說：“下了山后，向左走幾里路就可看見。”“哦！那真是謝謝了，老鄉(xiāng)！”金政委回頭對自己警衛(wèi)說：“把我的口糧全部拿來?！彼舆^警衛(wèi)的口糧袋，放在向導那雙長滿老繭的雙手，感慨的說：“老鄉(xiāng)，我在沒有當兵的時候，和你一樣都是山區(qū)打獵的窮苦人??！這點糧食算是我們感謝你此次帶路的糧餉，收下吧！”

    二團長鄧立平埋怨的說：“政委，你到好，就怎么放走了向導。現(xiàn)在我們上那里去找？”“你看，向導說的不錯。山腳下的確有一個村莊，不管是土匪還是山民，都將是我們最好的向導?！闭⑽⒁恍Γ蛉さ恼f：“在說，我們這位向導可能真的不認識路了。沒有必要在為難他，否則軍事紀律委員會可就找上你了。”鄧立平臉色一變，急忙辯解道：“我可沒有哪個意思?？?，我們團做為師先遣團，必須找到通往馬街的道路。已經(jīng)耽擱了兩天時間，加入不按時到達的話，師長又要罵街了。”

    “是??！我親自帶一排部隊去找向導，你先帶部隊沿著這條路走。同時，電告師長實際困難?！苯鹫p輕嘆了聲氣，無奈的說。

    “報告！師部電報?！比嗣褴姮F(xiàn)在電臺已經(jīng)配備到團一級指揮所。

    電文：滇軍第七、八師部隊，已經(jīng)脫逃出我預定包圍圈，轉向馬街?，F(xiàn)駐守馬街四師一團已被滇軍合圍，特命令你團馳援，不得有誤。

    “太姥姥的，滇軍真他媽的狡猾?！倍F長嘴上罵罵咧咧的，還是毫不拖拉的下達了命令：“命令各營唾棄所有戰(zhàn)斗不需要的物資，跑步前進。政委你帶人去找向導，留后勤部隊收拾遺留物資，集中到哪個不管是村莊還是土匪窩?！薄昂茫∠驅б徽业?，我隨即趕到?！苯鹫c頭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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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個月色朦朧的的夜晚，周圍寂靜極了。一陣陣清涼、潮濕的空氣從群山之間的間隙飄過了，使人有一種暇意的舒爽。四師一團所有部隊已經(jīng)收縮到馬街附近，隨時準備利用馬街有利的建筑屋，逐一的抵抗著滇軍近兩萬士兵的進攻。夜色是最好的進攻掩護，也是敵我最不容易區(qū)分的時刻，就看誰的組織能力，士兵的單兵作戰(zhàn)素質。

    顧廣義騎在馬背上，望著身邊疲憊不堪的將士們，原本沉重的心情又加重了幾分。從種種跡象表明，自己的主力二團已經(jīng)被川軍第三師和第四師部隊合圍在原地，原本自己擔憂的川軍炮兵部隊果然在二團被包圍后，開始發(fā)威?！耙粓F長，命令你部做為先遣部隊，給你們兩個小時休整部隊，立即向馬街發(fā)動進攻。要知道我們所缺少的彈藥補給都在那里，拿不下！我們大家都要喝西北風了，明白嗎？”顧廣義措辭嚴厲的說：“其他部隊原地休息，偵察營向東、北、西三個方向派出部隊偵察，越遠越好，隨時注意川軍動態(tài)?！薄笆牵∥覀円粓F今夜必定拿下馬街！”一團長搶先夸口道。“不要把話說的太滿，川軍的戰(zhàn)斗力很強，火炮也比我們強，萬事要小心！”顧廣義不由再三囑咐道：“我會集中全師所有火力支援你，進攻一定要果斷，不得有絲毫猶豫?！薄皫熼L！你放心，拿不下馬街我提頭來見你?！蓖练顺錾淼囊粓F長面部兇狠而又仇視的目光盯著馬街，急迫的表達自己決心。

    遠方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顧廣義側耳一聽，就知道是八師師長蔡文翰的坐騎，連忙率眾人迎上前?！邦檸熼L！”衣冠不整，就連頭頂?shù)能娒?，不知是顛簸還是被風吹的，帽檐整個調了方向，老遠就叫喊著說：“兄弟我此次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鳖檹V義急于想知道八師的情況，側馬奔到他身邊問：“蔡師長，你們八師情況如何？”

    “還好老子見機快，否則真他媽的被川軍包了餃子，險?。　贝挚竦哪樚?，不時表露出不甘心的神色。第八師在出發(fā)時與七師并行前進，可因地形及各自進攻的目的不同，使兩師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被人民軍抓住機會切斷他們的聯(lián)系。蔡文翰接到自己左翼有大批川軍出現(xiàn)，心里就琢磨著，為了保險起見，他急忙向右翼也派出偵察部隊。偵察的結果證實了他的擔憂，人民軍第四師主力部隊正在迂回自己右翼。蔡文翰生怕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壯大的嫡系第八師這點家當被川軍徹底消滅，急忙下令各團立刻后撤二十里。

    但他撤退的不夠徹底，被第四師與隨后跟進的人民軍第三師部隊緊緊咬住，特別是滇軍第八師殿后部隊越一個團最終沒有逃脫滅亡的命運。

    顧廣義大致了解了八師情況，神色急迫的對蔡市丈說：“客道話，我就不多說了?，F(xiàn)在情況危機，在我們前面的是川軍一個團兵力，而所有的彈藥補給都在此。后面是越五萬的川軍尾隨追擊我們，估計最遲后天一早就趕到，留給我們的時間僅僅二十八個小時。加入我們繞道而行，依然難以改變全軍覆滅的局面。所以我們必須集中絕對優(yōu)勢兵力，力爭在最短的時間內拿下馬街?！?br/>
    “行，”蔡文翰一聽只有一個團兵力川軍，不由信心倍增，絲毫不猶豫的回答說：“我八師一切聽你的調遣?！?br/>
    “那好，我負責北面、西面進攻，其他就拜托你老兄了！”

    “放心吧！我們八師的弟兄也不是姥種?！彪S即兩人具體商議了進攻事宜，絕對部隊休整一刻，約好深夜子時準時發(fā)動攻擊。

    深秋的子夜，山區(qū)陣陣清風吹到人的身上，給人微微顫抖，寒意襲人，天空明亮的月亮也仿佛不高興伸出自己的臉霞，時隱時現(xiàn)。滇軍集結最精銳的步兵，埋伏在距離馬街川軍陣地只有千米之外，所有能夠集中的炮兵也靜悄悄的等待開火的命令。隨著劃過夜空那響亮的槍聲，意識著進攻開始了，頃刻之間，滇軍在馬街四面八方的大小炮火，一齊狂響起來。山炮彈、燒夷彈、迫擊炮彈，在空中布起千百道光線和火花。

    進行夜戰(zhàn)，訓練有素的滇軍知道馬街的任何一座山包或者屏障，都會成為川軍用來抵抗的堡壘，而他們很多人在地形如此不熟悉的地方，方向都一時無法分辨，很容易走入川軍布置的圈套或陷阱中，所有的滇軍就采用保守的方法，“炸一截、攻一截、攻一截、占一截”的辦法，一步步緊縮他們的包圍圈。即使是這樣，倒在槍彈下的滇軍遠比人民軍多，位于馬街制高點上的人民軍重機槍，仿佛成了滇軍士兵的攪肉機器，一顆子彈必將吞噬一個士兵生命。望著一個個倒下的士兵，鐵血心腸的顧廣義在望遠鏡里見了，不僅暗暗留下淚水，內心對人民軍戰(zhàn)術上的布置與配合，感到震驚。

    鄧震國分析上訴戰(zhàn)爭態(tài)勢，認為滇軍進攻的重點是在東線，危險性也最大，滇軍的指揮官思維認為這里地勢復雜，人民軍不會在此部署重兵。雖然有利于防御，但同樣可以為敵方進攻部隊提供掩護，所以不惜代價進行強攻。東線附近經(jīng)由的幾座建筑物，全都被炸塌后起火，看似不強的山風到了深夜卻越刮越烈，風把火星和濃濁的厚煙，一陣陣地向城里吹來。有名少校參謀向鄧震國建議，是否將指揮部從東線挪到城北面去。卻被鄧震國狠狠地訓斥一番，他堅定地說：“不許變更布置，無論是正面來的火，或者是炮彈在陣地前炸開了花，全團官兵都不必理會，必等燒到身邊，然后再去撲火，我命令你們，一定要緊守陣地，是我們頭等任務、神圣的職責！務必堅持到主力部隊抵達！”

    鄧震國依舊不放心東線戰(zhàn)局，決定親自去看看，一路小跑，不時要躲避隨時可能在身邊爆炸的炮彈。他經(jīng)過半個小時艱難的跋涉，總算全身走進東線二營指揮部。營長鄧鴻正在大聲訓斥著：“我不管你怎么樣了，沖上去，半小時內拿回來！”

    鄧震國看見他臉孔紅通通的，嘴唇焦干發(fā)裂，他回頭向鄧震國行過禮，用沙啞的嗓音報告道：“從子時起，滇軍就用密集部隊進攻，二三十個人一隊，一隊跟著一隊，少的時候有四五隊。最多的時候，有八隊。最前沿的五連士兵，擋住了敵人這樣的猛撲七次。凌晨三點半時，滇軍又集中大小十幾挺輕重機槍，火炮不停的助戰(zhàn)，對五連陣地狂轟瀾炸，工事全毀了，戰(zhàn)士們只好在工事外抵抗。后來，滇軍第九次密集隊沖鋒，五連長王正方受了重傷，仍然不肯撤下來，一排長氣憤不過，帶了傷亡過半的一般士兵，向沖鋒過來的敵人猛烈反撲，用手榴彈和刺刀肉搏，敵人的攻勢暫時被制止住了，但哪個一排長和沖上去的將士們，一個也沒回來。”說著，淚水沿著平日堅強的漢子眼眶悲傷的留下。

    鄧震國震驚的目光，仿佛在質問著他，半天才問：“為什么？你不集中炮火對付滇軍波式?jīng)_鋒陣型？”沒等鄧營長回答，他就聽到很近的地方，“咚、咚”兩聲跑響。

    “團長，部隊急行軍把重炮都遺留在后方，只有一些迫擊炮，壓不住滇軍炮火啊！”鄧鴻焦急而又無奈地說。他們走出營部的掩體，當二營集中所有迫擊炮進行猛烈的還擊，炮彈落入敵人陣地后，而自己立即開始準備撤離陣地。對面的滇軍，沉默了幾分鐘，但其炮兵觀察多也就因此測定了這里迫擊炮陣地的位置，瞬間，有十幾門大口徑火炮向這里射過來，有東向西，那地平線上，約莫有兩里路長，一陣陣紅光閃動，敵人正在無限制地發(fā)射山炮，轟隆隆的聲音，像連續(xù)不斷的猛雷。彈道在黑暗的天空里，帶出一道道火光，向已經(jīng)撤退一空的陣地成著拋物線射來。炮彈爆炸碎裂的彈片，在長空里裂出無數(shù)條光線，仿佛像戰(zhàn)爭的死神，伸出萬丈魔抓，向守軍陣地撕抓下來。

    鄧震國與二營長立即看到有一道猛烈的彈光迎頭飛過來，他們馬上就地伏倒，那炮彈的動作，和他們的動作一樣迅速，哄隆一聲大響，身下的地面都震動起來，火焰和泥土，從干枯的陣地上猛地升騰起來，激起幾丈高。

    鄧震國不顧一切地爬起來，沖向營指揮所，因為他知道局勢緊迫，抓起桌上的馬街地圖，仔細斟酌著，仿佛要望穿地圖。“鄧營長，立即命令各部隊向后撤退！”“撤退？”鄧鴻詫異的看著自己的團長，好似不認識的了。“對，撤退，在外圍滇軍火炮占據(jù)優(yōu)勢，一旦我們進入城內，滇軍絕對不敢動用重型火炮！”鄧震國自我得意的一笑，望著有些傻冒的鄧鴻說：“執(zhí)行命令吧！我的同志！”

    滇軍七師一團長沒有辜負顧廣義對他寄予的厚望，一舉拿下了川軍防守的前沿陣地，他卻變得有些躊躇，覺得死神簡直是個可笑的東西，你畏懼它，而它就牢牢地駕驅你，可你戰(zhàn)勝了它呢，就退避三舍。不過，他心里由衷中的敬佩這些兵力嚴重不足的川軍，人民軍軍隊不畏犧牲，戰(zhàn)斗意識強，火力配備合理，士兵的單兵作戰(zhàn)能力明顯比自己滇軍要強的多。如果不是集中所有的輕重武器，大量殺傷川軍的話，自己現(xiàn)在想站在此地簡直是癡心妄想?！傲⒓聪驇煵繀R報！我一團已經(jīng)拿下川軍第一道防線，部隊傷亡很大！準備休整一小時，即可向馬街內線防御陣地發(fā)動攻擊，請求炮兵部隊進行火力支援?！币粓F長臉色沒有絲毫占領后的興奮，而顧慮重重，機械地下達了下一步作戰(zhàn)計劃。

    顧廣義的師部也設在東線，接到一團占領敵陣地的消息，還是多少表露出一絲笑容，可他知道最艱苦的爭奪將會在馬街外圍展開，那將是殊死爭奪的地方。從被抓的川軍那里了解到，川軍指揮部就設在城東，只要能摧毀敵人的指揮部，勝利的天平將傾斜之滇軍?！巴庖粓F作戰(zhàn)部署，命令炮兵陣地向前推進十里，協(xié)調一團的進攻。”顧廣義看到一團送上來的情報，沒過多的思考說?！皥蟾?！四團及八師已經(jīng)分別占領了川軍陣地，這是八師送來的戰(zhàn)報！”臉上掛著興奮的神色的一位師參謀沖動的跑進來，高興地叫喊道。

    “什么？”顧廣義反倒吃驚的問，川軍的戰(zhàn)斗力不至于那么差吧！東線是因為有所有炮兵的支援，還打如此異常激烈，難道川軍把最精銳的部隊全部部署在東線？不太可能？他思索著，內心告訴自己那是不可能的。這樣一來，是川軍主動撤退？但東線的陣地一直處于相互交替的狀態(tài)，一團付出了將近一千條生命才艱難的奪取。他微微彎下腰，雙肩就勢撐在桌子邊，雙眼瞪著地圖，猜測著川軍的主動撤退的意圖。當他看到城里一個個明顯標致的彈藥及糧草的圖表是立刻明白了，感嘆的說：“厲害，厲害??！”但沒有說出來，假如沒有炮兵火力掩護的士兵，不知道會有多少見不到明天升起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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