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猶豫,從八歲起玉枝就在她身邊了。
前世她的婢女是玉枝,玉竹,玉蔓,玉桃四人??蛇@一世,她只留下了玉枝,還有玉竹,其余兩人她在一開始被送來時就沒有選,因為那二人都是上一世她親自由她下令趕走或打殺的。
玉枝是上一世一直唯一陪著她的人,玉竹也算忠心,只在她出嫁時,被在公主府當(dāng)賬房的父親要了回去,早早嫁了。
今世她努力對玉枝好,可現(xiàn)在的玉枝,她卻不熟悉。
仔細(xì)想想,前一世的玉枝后來大多時候都是很冷靜沉穩(wěn),做好一個小管家,而此時的玉枝很張揚活潑,大膽肆意。與她相比,真是恰恰相反。
玉枝見郡主一直低著頭,想想郡主從來是文文靜靜的,平日也只看書寫字,大概是不敢了吧??吹竭@樣的郡主,她想要保護好郡主的心意更強烈了。
玉枝從馬上跳下來安慰她,“郡主,你不要怕,玉枝很小的時候就會馴馬了,一定不會讓你摔著?!?br/>
李姮元才抬頭仔細(xì)看著她的雙眼,“你很小就會了,為何?從沒提起過?!?br/>
玉枝的眼神堅定不移,“因為奴婢的父親,本是專門馴馬的,卻因為一場意外被馬踏死,所以,”
李姮元聽到這,眼淚就忍不住下來了。一為玉枝傷感,一為自己懊悔,她不該懷疑她的。
“郡主,你別怕。玉枝雖然幾年沒有再碰馬匹,可騎馬的記憶技巧,還是在的。想快點回去只有騎馬了,玉枝一定會把您送回去?!?br/>
她雙手伸開,將玉枝擁入懷里。她的玉枝啊,還是像以前那樣好,一心向著自己。
玉枝也是愣了愣,雙手松開韁繩,回?fù)砹诉^去。有些發(fā)抖的郡主,大概是怕的,還好有自己陪著她,還好是兩個人一起,所有的困難都不算什么。在小微山住了幾月,她闊朗許多,她把頭也埋到郡主的肩上。
兩個裹得臃腫的二人緊緊抱在一起,心也更近了。
然而一旁的馬,卻像是受夠了這種溫馨的場面,仰頭輕嘶一聲,撒開蹄子,歡快地急奔,尋自己的主人去嘍。
馬兒迅速跑遠(yuǎn),在大路上的背影一點點消失。
眼淚還沒干的二人,淚水又流下來。
四周除了破碎的馬車,空蕩蕩的,離光濟寺村莊很遠(yuǎn),離京郊也很遠(yuǎn),極目四望,附近沒有一處人家。此時十二月二十九大約午時,這官道上,大概是少有什么馬車馬匹了吧。
二人重拾心情,拎著一個小包袱,慢慢悠悠走在路邊。但愿,往前走會遇見人家,或者遇見馬車。
不知過了多久,風(fēng)又呼呼地吹起來,天色陰沉沉的,她們已經(jīng)沒有吃的,也沒有水。
李姮元想,若是下雪了,她們就是這茫茫四野中的兩小點,還好不是孤點。與玉枝對望一眼,相互攙扶著,一步步往前挪。
風(fēng)越刮越大,漸漸開始飄下小雪來,她們一邊傷感一邊慶幸,還好不是雨點,雪花總算比雨點溫柔許多。
連雪花也一片片堆積,一片片加密時,兩人大約已經(jīng)走了一個時辰吧,是再也沒有力氣了。
她們只好將路邊的石頭上的積雪抹去,坐下稍事休息。然而此時一坐下,在想站起來就難了,二人厚厚的衣物里面,都出了層層細(xì)汗,外冷內(nèi)熱,此時算是體會到,浴冬雪遠(yuǎn)行,也真是人間難熬一大事了。
也不知是餓得頭暈眼花,還是累得大腦不清,李姮元腦海中縈繞著噠噠的馬蹄聲,噠噠噠,似乎越來越近。
她抱緊伏在她膝上喘氣的玉枝,努力抬起眼來看看天,雪還在下,一片雪花,落在她的臉上,正好落在眉毛邊。
她抬起一只手,用袖角拂去雪花,一閉眼,就聽見“吁-”,一聲勒馬,聲如天籟。
相比她們兩人的灰撲撲,一身殘雪,一匹駿馬上面的人是一身白衣白披風(fēng),玉冠緞帶,眉眼深邃,一派風(fēng)流。
“三殿下?!彼餮┑氖?,順勢拉下了裹在臉上的頭巾。
在趙沐眼中,以為路上是兩個快被凍死的可憐貧民,看清楚臉的那一瞬間,他才看清是元郡主,雙頰泛紅,雙目凄愴,可憐至極。
身后一位隨侍追了上來,有些猶豫,“殿下,這,”
他已經(jīng)翻身下馬,面露關(guān)懷,“元郡主可還安好?”身后的人才慌張下馬行禮。
她點點頭,扶著玉枝想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玉枝的臉已經(jīng)在發(fā)燙。她有些慌亂,“玉枝?你還好嗎?”
“大概是風(fēng)寒吧,早些回去了就好?!壁w沐招手示意,那侍從就過來了,“將她扶到你的馬上,我們快些回去?!?br/>
侍從過來伸手,李姮元卻是認(rèn)得他,來福,趙沐的內(nèi)侍。她把人扶起來遞了過去,一同將玉枝扶到來福的馬上,來福也上馬從后面扶住了玉枝。
再一回頭,趙沐已經(jīng)在馬上,向她伸出了手。
“事從權(quán)宜,還望郡主別介意?!?br/>
“多謝?!?br/>
她借著力,蹬上腳蹬,一躍就跨上去了,她緊抓著馬鞍的邊緣,“那日唐突之言,抱歉了?!?br/>
他雙手向外拉緊韁繩,馬兒一顛一顛,在雪花中間奔馳疾跑,風(fēng)在耳邊呼嘯而過,她正默默地拉頭巾,準(zhǔn)備裹著臉,在風(fēng)里,聽到輕輕的二字,“無礙”。
李姮元放心了許多,雖在馬上顛簸,卻抵擋不住隨之而來的疲憊和寒意,就趴在馬脖子上,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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