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告訴公孫函那顆丹藥乃是回魂丹的時候，公孫函也一時有些啞然，看來身為一個有經(jīng)驗的江湖中人，他很清楚此藥的厲害。

    記得行路時柳泉荷對我說過，回魂丹提取自稀世珍品血蓮子和金玉蘭，一刻回魂丹千金難求，絕對是曠世稀有，連他都不知道秋白是如何弄到手的。他曾經(jīng)向她問起過，而她則只說是友人相送。友人……其實挺容易讓人YY的，但是現(xiàn)在，我沒有這個閑心思。

    韓菲菲服下回魂丹后，我和江流一直片刻不離地守在她身邊。時間仿佛一下子慢了下來，一根一秒都變得分外清晰。

    向公孫函許諾時，我可是理直氣壯，卻不曾想過一旦這藥不起作用可怎么辦。我也真夠笨的，說得那么堅定，不給自己留條后路——要是此藥真的救不回他們母子，我非但化解不了公孫函和我們之間的誤會，反而會把自己推向更尷尬的境地，若是韓菲菲真的沒有挺過來，公孫函非要把責任加在我們頭上，到時候我們也沒話說了。

    就韓菲菲目前的狀況來講，這種可能性還挺大。

    沒想到碰了這么多次釘子的我還是不知悔改——以前也不是沒救過人，不是沒吃過虧，不是沒當好人反被誤解過。但是，我或許永遠都說服不了自己眼見著這種情況卻見死不救。

    我還清楚地記得表姐曾經(jīng)教育我：好人難做。但是我當時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回敬她：總不能因為好人難做就把自己染黑了。

    盡管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我確實經(jīng)歷了太多讓人心寒的事情，成了一個整天譏諷嘲笑發(fā)牢騷抱怨的人，卻至今不后悔當時從自己口中說出的那句話。

    看著躺在床上的韓菲菲依舊虛汗不止，我不由得緊張起來。不料，正當我雙手合十祈禱各路大神開恩之際，公孫函突然握著韓菲菲的手腕驚喜道：“孩子的脈象又回來了！”

    瞧他那驚喜樣，看來是真的了！

    我差點高興地跳起來，不過我知道此事高興還早，因為韓菲菲還處于昏迷狀態(tài)。

    我淡定，淡定，淡定，在靜默中等待著時間的流逝，終于驚喜地發(fā)現(xiàn)韓菲菲額頭上的冷汗?jié)u漸蒸干了，面色也漸漸由蒼白變得紅潤，又過了些許時刻，原本虛弱不堪的她竟然睜開了眼睛！

    公孫函有些激動，緊緊攥著她的手說：“菲菲，你終于醒了！感覺如何？！”

    “函兒……是你嗎……”

    “是我，是我！”

    “我感覺好多了……可是咱們的孩子……”

    “還在，還在！你服下了回魂丹，它正如傳言中那般奇效，讓你們都活下來了！”

    韓菲菲不由得吃驚道：“你從哪里弄來的回魂丹這般奇藥？”

    公孫函指了指我，說：“是這位公子給你的。”

    “是他？！”韓菲菲依舊虛弱，躺在床上斜眼看著我，滿臉的難以置信。

    我抱著胳膊說：“這么快就不記得我了？昨天不是還剛照著我肚子踹了一腳嗎？”

    韓菲菲問：“你是方雅？”

    我說：“劍是方雅的沒錯，但我的名字叫王文武。不瞞你，柳泉荷現(xiàn)在是我的愛人，他既然是為了替我出氣才打了你一掌的，所以我救你也是理所應(yīng)當。只是，昨天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才引得這一番風波，你自己心里應(yīng)該清楚。你一個姑娘家，我給你留點面子就不再指著你鼻子說了，今后咱們互不相欠，你們夫妻兩個好好過日子，也別再來找泉荷的麻煩了?！?br/>
    公孫函喃喃道：“王文武……這個名字，我記下了。”

    我說：“我的名字你記不記的無所謂，但是我的話你最好記住了?！?br/>
    公孫函說：“當然，我有言在先，若你能救回她們母子，我們之間的一切恩怨我都可以忘記，如今自然也不會食言。麻煩你轉(zhuǎn)告泉荷……”

    我正想聽他要說什么，不料公孫函話未說完，身后的房門就被一把推開了。

    進門的不是別人，正是柳泉荷和冷溶。

    “文武，你讓我好找！我都快心急死了！”柳泉荷的眉心擠出了絕妙的皺紋，看似不悅，卻走上前來憐惜地捧住我的臉，然后用他的額頭使勁貼上了我的額頭?！罢媸菄槈奈伊耍疫€以為你出了什么事，就迫不及待地來找你了……走遍了永奉所有的藥鋪，才在東門附近的那一家打探到了你的消息……”

    冷溶像是因為臉上那一刀子留下了心理陰影，使勁向江流的身后縮了縮，低聲問：“師兄，你怎么跟韓菲菲他們在一起？！”

    柳泉荷也松開了我看向床上的韓菲菲，又看向公孫函。

    我把事情經(jīng)過簡單復(fù)述了一遍，柳泉荷不由得一聲嘆息，可是抬起頭來的時候，我卻見他的臉上分明帶著淡淡的笑意?！拔奈?，我就猜你會這樣……”

    我沖他笑了笑，然后又對公孫函說：“我和冷溶都被你們傷了一番，泉荷也挨了你兩巴掌，你岳丈的仇也算是報了。既然你已經(jīng)許諾忘記我們之間的恩怨，便不要再來找我們的麻煩了?；厝ジ嬖V韓英天，想找白水蓮，叫他自己來！”

    公孫函把頭低了下去。

    我剛想帶著大伙走人，不料柳泉荷卻突然拉住了我。只見他上前一步對公孫函說道：“公孫函，你給我抬起頭來?！?br/>
    公孫函真就老老實實把頭抬了起來。

    柳泉荷說：“看到你昨天的樣子，我就知道你這些年過得有多窩囊。”

    看著柳泉荷睥睨而視的眼神，公孫函的神情說不出的復(fù)雜。

    柳泉荷又斜眼對躺在床上的韓菲菲毫不客氣地說道：“韓菲菲，你記住：若你待他像皇帝，你就是皇后；若你待他像下人，你自己也不過是個丫頭。不要以為韓英天在武林上真能一手遮天，即便如是，也保不齊會有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壯著膽子取你性命。即便你武功再高，這世上也總有些人是你得罪不起的?！?br/>
    我聽得出來，這話雖然逆耳，卻句句中肯。柳泉荷武功天下第一，尚且有得罪不起的人——譬如那狗皇帝慶寧，又更何況是她韓菲菲呢！

    韓菲菲不說話，卻躺在床上緊緊蹙起了眉。

    就在這時，公孫函也道：“泉荷，我也有話要告訴你?！?br/>
    剛剛轉(zhuǎn)過身去的我們不由得又把頭扭了回來。

    “王文武是個好人，希望這一次你能真心待他，不要讓他像我一樣離開你?！?br/>
    柳泉荷沒有回答他，卻溫柔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在我耳邊輕聲說：“我們走?！?br/>
    既然知道了暫時不會再受到敵人的騷擾，我們索性沒有急于離開永奉鎮(zhèn)，而是在別家客棧投宿了一晚。這是幾天以來我第一次睡個好覺。

    睡個好覺？其實這么說有點牽強，因為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柳泉荷一邊給我穿衣服一邊告訴我：你昨晚說了好久的夢話——“泉荷，你怎么這么傻！”“你為我到這般，叫我如何擔待！”云云。

    我這才想起我昨晚作了一個多么可怕的夢。

    我夢見柳泉荷為了什么事情而喝下了劇毒的藥水，好像是為了救我……后來我知道了，心痛地質(zhì)問著他夢中喊出的那些話，而他卻只是淡笑著告訴我：“我內(nèi)力深厚，不至于因此送命。”

    當然，我沒有把這個駭人的夢告訴他，一來是想起上次夢見他就是白水蓮的事情最終變?yōu)榱爽F(xiàn)實，有些難以接受；二來，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現(xiàn)在萬般珍惜他還來不及，更不會讓他為我而喝什么毒藥。

    總之，這個夢在我看來甚是荒唐。

    我沒有再多加思量它，只當是看了場虐心的電影而將它拋諸腦后了。

    雖說這些事情不會擾我心神，但是昨日柳泉荷對公孫函說的那些話卻叫我一直吃醋——即使公孫函對他那般，他卻還是打心中替他著想，希望他挺直腰板過得好些。

    像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一般，我只是對柳泉荷說出了公孫函這個名字，還沒等我把堵在心里的話問出口，他就輕聲道：“文武，你莫要怨我念他，他畢竟是我曾經(jīng)愛過的人……不過現(xiàn)在，我的心中除了你，早已再也容不下其他。對他說那些話，只是盡個情誼而已?！?br/>
    他都這么說了，我還能有什么怨念？不，徹底沒有了。牽起他的左手與他五指相扣，我突然發(fā)現(xiàn)，完完全全擁有一個人的感覺是如此美妙。

    樓下，江流和冷溶早已收拾好了行李，牽來馬準備上路了。我發(fā)現(xiàn)冷溶不僅臉上多了道傷口，鎖骨附近還多了片吻痕，雖然他時不時記得把衣領(lǐng)提一提蓋住，卻還是逃不過我的眼睛。我不由得嘿嘿嘿暗笑——其實只要過了心理上這道坎，冷溶臉上這一刀與他之前受過的傷比起來，真的不算什么。我知道，即使將來這張清俊可人的臉上從此留下一道長長的傷疤，也絕不會妨礙他的幸福。其實自從前天聽了韓菲菲那一番話之后，我一直很佩服江流和冷溶——要知道，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他們是頂受了巨大的世俗壓力才在一起的，能夠這么多年不離不棄輕松自在，真是不容易。想到這，昨日憂愁的殘余頓時一掃而空，心情格外爽朗。

    驅(qū)走了公孫函一伙人，往后的數(shù)日果然都是風平浪靜。走在鄉(xiāng)野的路上，踏著落花和秋葉，真是說不出的羅曼蒂克。加上心愛之人長伴左右，幾乎讓我忘記了自己這是在逃亡。不過，我發(fā)現(xiàn)一個規(guī)律——那就是，每當我忘記什么的時候，就總會發(fā)生什么事情再提醒我想起來。

    當秋高氣爽天氣晴朗的一日，我們騎馬行在山野中的時候，我總是隱隱約約覺得背后有細細碎碎地響聲，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見我一個勁地回頭往后看，柳泉荷不由得笑道：“文武多心了，若是身后有人跟著，我還會覺不出來么？”

    也對。他武功那么高，上次公孫函他們離得那么大老遠都能被他覺出來，要是有人緊跟我們身后，他又怎會感覺不到呢！可不知為什么，在這風景如畫的山間不時看著有小動物從身邊奔突過去，總讓我覺得一陣心慌，似乎有什么會發(fā)生一般。不過，這種擔憂的情緒很快就被眼前的風景驅(qū)散了。

    說起這里的風景——呵！果然是小農(nóng)經(jīng)濟時代特有的純天然無污染清新自然?。≌媸橇钊诵臅缟疋?！我沒去過九寨黃龍什么的，不好妄自比較，不過這里的風光真是讓人忍不住贊嘆！

    雖說入了十月（陰歷）已是深秋，少了春夏時節(jié)的蔥翠，但紅黃相接的山林還是顯示出了一種別具一格的美麗，再加上這并不十分高大的山丘層巒相接，充滿了層次感，又給這般別樣的景致增添了些許撩人的神秘之感。

    馬蹄下的泥土軟膩，憑著這份觸感我就大致猜得出來，這里不僅有山，應(yīng)當也有水。果然，繞過幾道彎之后，一片隱匿在粗壯大樹下的水潭呈現(xiàn)在了眼前！

    此時正值日中，行了一上午路的我們立刻做出了決定，在此地休息一番再上路。于是，我第一個興沖沖地下了馬，撩著衣服就跑到了水潭旁邊將那清凌凌的水賞味一番。

    結(jié)果，你猜怎的？明明是深秋時節(jié)，這水本應(yīng)冰涼，可是當我的手伸進里面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水是溫熱的！

    啊哈！這是一處溫泉啊！

    當我宣布了這條重大發(fā)現(xiàn)的時候，柳泉荷第一個從馬上翻了下來，一手抓衣襟一手揉自己的頭發(fā)。

    “哎，連著三天未遇見城鎮(zhèn)，我都快挺不住了。別說這水是溫的，即使是冰涼刺骨，我也非要跳下去好好洗一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