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主峰,風溪殿。
清玄真人畢恭畢敬地給一個老道士沏茶。
老道士面容清和,須發(fā)皆白,額頭與眼角爬滿皺紋,一雙道眼卻十分有神,開口如洪鐘,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
只聽見老道士說道:“你這玉泉山的茶,可惜了那么好的水?!?br/>
說完揭開腰間葫蘆,猛地灌了一口酒。
清玄真人搖頭笑道:“師叔教訓得是?!边@老道也不是別人,正是丹青派三位在世的太上長老,離塵子。
離塵長老自顧閉上眼,砸吧了一下嘴,尚在回味剛喝下的美酒。數(shù)息之后,睜開眼,手一遞,把酒葫蘆又遞到清玄真人面前,咧嘴一笑:“來一口?”
清玄真人急忙起身抱拳:“師叔這個酒,弟子不敢喝,喝不得啊?!?br/>
離塵白了他一眼,不喝拉倒,尋常人我還不給他喝,正此時,楚原求見。
清玄真人坐下說:“讓他進來?!?br/>
楚原來到大殿,看見四下無人,又邁步進入,行了數(shù)十步,看見偏殿內(nèi)青煙繚繞,仙韻彌散,心道:“這些個師伯堂主掌門,一個個大殿不住,卻喜歡呆在小屋,既如此,何必修那么大的正殿呢?”
進入偏殿,再行至內(nèi)屋,才看見掌門師伯和一個面容更加蒼老的道士對坐喝茶。
掌門師伯對面的老道士,有茶不喝,一個勁地喝腰間葫蘆中的酒,倒是讓楚原感到新奇。
“拜見掌門師伯?!?br/>
“趕快見過太上師祖,離塵真人。”
楚原心里一驚,急忙跪下:“拜見太上師祖。”
離塵長老抬手一指,旁邊一張茶幾:“去坐吧。”
“晚輩站著就好。”
離塵也不勉強小輩,仔細看了看眼前這個少年,姿意挺拔,眉宇清秀,透露出一股子機靈勁兒,討人喜歡,開口問道:
“你就是楚原?”
“正是徒孫。”
“今天叫你來,就是問問祖師爺禁峰的事,你坐下和我好好說說?!?br/>
楚原依言坐在一邊,恭敬回話:“不知太上師祖說的哪一樁哪一件啊?”少年沒有合盤脫出,先探聽掌門和太上長老的口風。
清玄掌門開口問道:“你當日逃跑,在祖師爺禁峰失足跌落山崖,墜入禁峰,可有此事?!?br/>
楚原點點頭,回稟道:“當日季天心誘我去崖邊,將我擊落,不知為何,禁制光幕沒有啟動,并未傷到徒兒分毫。”
清玄真人和離塵子相互對視一眼,只聽見離塵長老說道:“那禁制在此已有八百余年,如今,早已殘損,但威力仍在,若你說以實力破之定是說謊,若說沒有觸發(fā)禁制,倒也說得通。清玄你覺得如何?”
“太師叔閉關(guān)多年,不知這小兒心性尚可,他若說沒有觸發(fā),那就是禁制失效了,如今那藍色禁制光幕完全消失,正好印證此事?!?br/>
楚原也暗自咋舌,幸好禁制光幕被震天爐吸走了,剛好替他圓謊,若現(xiàn)在光幕還在,誰能信他?
掌門師伯又問道:“那處禁地,占地甚廣,近千年來,無人進入,你一個人在里面,可曾有什么發(fā)現(xiàn)?”
楚原點點頭,懷里掏出一物,雙手奉上:“掌門師伯請看。”
掌門清玄雙眼放光,抖了抖衣袖,露出雪白手臂,接過楚原手中獸皮,驚喜地問道:“這是什么寶貝?”
楚原略帶俏皮的一笑:“掌門師伯請看?!?br/>
清玄真人珍重地打開獸皮,喃喃道:“地圖?”
離塵子也十分好奇,揮揮手,說道:“放下放下?!?br/>
清玄真人把地圖放在桌上,和離塵子湊在一起,面色微微震動,這畫得太過匪夷所思了吧。
的確讓人驚訝,楚原這張地圖,開創(chuàng)地開了測繪刊印之先河,秒三國七郡所有地圖二十一條街,是一定有的。
楚原飛身在空中,以寫實的手法,根據(jù)坐標透視的原理,完美而合理地展現(xiàn)了方圓近一千公里的禁地山川風貌,此乃奇一,又在地圖下方分格畫有一至九格數(shù)字,再輔以上下小數(shù)字1-9,形成縱橫坐標,精確定位,此乃奇二,居然還有等比例縮放,此乃奇三。
有此三奇所在,說此圖乃當世奇圖,毫無夸張。
聽到楚原把地圖找坐標的方法說了出來,二位老者已經(jīng)震驚莫名,楚原再說有多少靈草靈果之后,掌門師伯再難淡定,不由哈哈大笑:
“好徒兒,你這發(fā)現(xiàn),給宗門帶來多大的好處啊,你這次立大功了。”
離塵捋須不語,心里卻是對楚原另眼相看,這個制圖的方法,遠超圖中所載靈草價值,若以此圖為基本方略,行軍打仗,其功幾何?實在難料。
只是這圖中小數(shù)1-9,離塵也是聞所未聞,楚原搪塞是老家的土著村人的計數(shù)方式,離塵非要楚原給他講解,楚原說這個極為簡單,小數(shù)1-9分別對應一至九,一目了然。
離塵恍然大悟,暗道精妙如斯啊。
清玄掌門仍在清點地圖中所記載的多少株五級靈草靈果,多少株四級靈草與靈果,計劃帶多少弟子,多少禁制玉盒去分別盛下這些靈草靈果。突然聽見楚原說他老家,隨口一問:
“你自三歲起,就在宗門,哪里來的老家?”
“我,咳咳,我說的是我?guī)煾咐霞摇!?br/>
清玄除了感覺有點奇怪,好像在哪里聽過這句話,搖了搖頭,心道這些靈草,能煉制多少四級靈丹,能換多少靈石,不行了,他爆吼一聲:
“童兒,快給本門拿紙筆來?!?br/>
離塵不愿打擾掌門師侄計算財物,拉楚原走到一邊,讓他先坐下,有幾句話問他,楚原依言恭敬的坐在一旁。
“小子去看了祖師爺?shù)淖辶税?。有什么奇遇沒有啊,傳說祖師爺坐峰有一座房屋一樣高大的丹爐,你可曾看見?”
楚原聽見太上長老果然問起丹陽子師祖的事,其實他心里并沒有想好,要不要把祖師爺?shù)摹芈剬毘I出來。
一來寶抄對他來說有莫大用處,二來‘秘聞寶抄’本來就是祖師爺傳承之物,不交出來也不算背叛宗門,三來‘秘聞寶抄’涉及了很多祖師爺和祖師婆婆之間的秘辛,傳出來恐怕有違丹陽子的本意。
謹慎地問道:“師祖是說震天爐?”
“你果然看見了,給你說,今天早上天色異動,我最先感覺到了,搶在另外兩個老家伙的前面,飛出峰外,看見天空中一線紅光,向天外遁去,極目之處,隱約看見那紅光好像是一座丹爐。之后發(fā)現(xiàn)祖師爺?shù)慕瀣F(xiàn)世了,禁制消失了,還發(fā)現(xiàn)了他老人家曾經(jīng)的藥園,不過藥園有人采摘的痕跡,狼藉一片,又不像野獸所為,你道是為何?”
“咳咳,正是弟子所為,閑來無事,采了幾株靈草煉丹。”
離塵子點點頭,這個說法倒是可信。
楚原眼神一轉(zhuǎn),心道離塵師祖卻不知道靈園原來是有禁制的,只當是普通藥園,也不過多地解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此說來,也只有你小子了,后來另外兩個太上長老紛紛出關(guān),不過什么也沒看到。若然的話,一定會找你去問話?!?br/>
楚原不想被無休止地問話,央求太師祖說道:“太師祖盡管問話,徒孫自會如實稟報。只是煩請莫要泄露給別人?!?br/>
離塵祖師白眼一番,吹了口胡子說:“你以為太師祖一天閑得慌?越是到了你太師叔這個年紀,越是爭分奪秒打坐閉關(guān),爭取能在大道上有所寸進,能再偷得些歲月。”說完搖頭嘆息。
然后他又打開酒葫蘆,給楚原小盛了一杯,又極為珍視地立刻蓋上葫蘆蓋,說道:“這可是好酒哦,孫兒可以一試。”
楚原剛開始看見他就葫蘆嘴喝過的,如今又給自己倒酒,看來這太師叔也沒當自己是外人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咳咳!”清冽仙釀入喉,超乎尋常,如拉倒刺,辣得眼淚噴涌。
楚原面色青紅相間,好一陣未緩過勁來。
少年人其實也好酒,之前倒未見如何,特別是孤獨在山坡,被‘醉仙果’醉過一回,之后每每思之不得,反而勾起飲酒的欲望。
此時他悄悄運氣,調(diào)動真元,很快化解掉腹內(nèi)烈酒,問道:“太師祖這酒,為何這般烈?”
“飲酒如飲人,何人飲何酒?!?br/>
少年點頭不語。
“來,如今酒也喝了,說說吧,震天爐的事,還有九轉(zhuǎn)還魂丹?!?br/>
原來是太師祖套我話啊,想來也對,仙丹仙爐,何等不凡,當下也不隱瞞,開口說道:
“那日我初到開元峰,一片殘垣斷壁……”
清玄掌門停下手中毛筆,也靜靜傾聽關(guān)于仙丹和仙爐的故事。
故事很長,楚原繪聲繪色,兩位老人家如看畫卷……
“原來如此啊?!鼻逍撌侄?,思緒飄至千年前。
“果然開元峰下藏有地火!”離塵真人感到事情非同小可,稍有不慎,會給宗門惹下大禍。
“你知道這些,都是秘聞寶抄?”
“是的,這是祖師爺留下的傳承,我不敢擅專?!背p手托出玉簡一枚,他決定交出秘聞寶抄,讓宗門延續(xù)丹道輝煌。
清玄雙眼放光,并未伸手去接。
離塵子面色凝重,這是開山祖師的丹道心道啊。
最終,離塵子發(fā)話:
“祖師爺?shù)膫鞒兄荒馨凑账先思业囊庠福瑐鹘o一人,所以秘聞寶抄留在楚原身上,自然是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