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未想到他居然會答應的如此爽快,想了片刻后點頭,卻見凌九陌快速的兀自眨著眼睛。
“你怎么了?”許諾好奇的問道,凌九陌笑道:“無事無事,現(xiàn)在便走罷。”
神卷扯住許諾衣擺道:“主人……今天已經過了四個時辰了?!?br/>
許諾恍悟,再看凌九陌臉上明顯帶著倦意,細眼控制不住的往一起瞌,見許諾看過來,忙振作道:“我很好……”,見許諾擔憂的目光便低頭道:“我也知道這樣子不好,只是不想和你分開?!?br/>
許諾輕握他手,將凌九陌封印回玉佩中,卻發(fā)現(xiàn)敖川正出神的看著他,對上許諾的目光后笑起來道:“你的陰陽術果然比不得從前了?!闭f完便將視線移開,突然看到角落里站著一個相貌俊麗的少年,臉上欲言又止的樣子,便揚眉道:“武沐離?”
玄武吃了一驚,細毛微擰道:“你為何識得我?”
敖川懶懶一笑,“很多年前見過罷了,不過那時你還在師父懷里?!?br/>
玄武看著他的臉撇了撇嘴,不屑的轉向許諾道:“我再回朱雀還能去找我?guī)熋妹??我還未和她道別呢?!?br/>
許諾淡淡道:“那是你個人的事罷了,用不著跟我商量?!?br/>
玄武開心的笑起來,連忙快步跟上他。
“花花,你為何到了白虎,還做了什么太子?”神卷偎在許諾身邊,好奇的問道。
敖川瞟了他一眼后邪邪笑道:“那里美人比較多。”
“哼,我才不信!”神卷聳聳鼻子道:“說起美人……比起主人來卻都差得遠了?!?br/>
敖川眼神一暗,懶懶的靠在座墊上問許諾道:“四大圣獸如今可找齊了?”
許諾撥弄著玉佩搖頭:“如今還差朱雀,只知他在朱雀皇宮,并無詳細的消息?!?br/>
敖川將目光移到窗外笑道:“倘若不是因為凌九陌,你怕不會來尋我吧?”
許諾一怔,又見他揮手輕笑道:“只不過隨口說說罷了,神卷都已對我說過,你不是原來的東方玉狐了?!?br/>
神卷突然問默不作聲的武沐離道:“玄武,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當然是女人了!”武沐離跳起來,被車頂撞到了頭,食指憤怒的指著神卷:“你敢羞辱我?”
神卷連忙擺手道:“我只不過看書上寫玄武陰陽一體,才有此疑問……”武沐離的臉更黑了,心中只盼早早散了,離開這些知曉自己底細的人。
“奇怪……”敖川突然自語道:“今天怎么會這般吵鬧……”
突然聽到車外嘩啦啦的一陣馬蹄響,有人拉長聲音高喝道:“陛下有令,至即日起加派三倍侍衛(wèi)嚴查入城人員,凡不屬于我白虎子民者皆嚴禁入城!”
許諾掀開車簾,只見無數(shù)面色愁苦的百姓正在被官兵驅逐,乘坐的馬車也被擠的駐步不前,場面一片混亂。他轉臉問閉目養(yǎng)神的敖川道:“白虎好像發(fā)生了些什么事情,你需不需要回宮確認一下?”
敖川眼皮也不抬道:“隨它去?!闭f罷將手搭在車窗上,兩匹馬像被電擊到了一躍而起,沖出人群向城外奔去。
稍稍平穩(wěn)了之后,神卷緊緊的抓著許諾,瞪著眼睛向敖川吼道:”你又發(fā)哪門子瘋了!”
敖川用眼角斜掃了他一眼道:“倘若不是如此,你能出得來么?”神卷怒而向窗外探頭,不由大驚,洶涌人潮仍源源不斷的向城內擠去,衣著身高皆參差不齊,看來猶如避難般拖兒帶女?!?br/>
神卷驚訝道:“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要打仗了般?”
“你們從朱雀來,難道不曾聽到過半點風聲么?”敖川懶似笑非笑的對神卷道,目光卻是看向許諾。
這戰(zhàn)爭來的委實突然,確實一點動靜都不曾聽過,本以為凌夢合有些舉動應該只是宮變而已罷,怎么將別的國家也牽扯進來了……許諾深思的目光有有些許困惑,不過眼下自己最重要事情卻不在這些上面,四大圣獸才是關健。手指輕拂翠玉表面,陌陌他能等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陌陌,你快些,不然我便先走了?!痹S諾若隱若現(xiàn)聲音始終漂蕩在凌九陌耳邊,他費力的睜開眼,看到那人只留一個淡淡的背影與他。
“許諾……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凌九陌掙扎著起身,那白如薄紗的身影卻消失了。他將身體靠在結界上,撫著額頭苦笑,自己這幻覺是愈發(fā)嚴重了,現(xiàn)在幾乎一閉眼便能看到許諾。縱使明知道是假的,那淡然的身影卻有一種魔鬼般的誘惑,不由自主的就想跟著他走。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左右看了下得意的笑起來。那上面,許諾眉清目秀的臉淺笑著,梨渦乍現(xiàn),手指輕點畫像的嘴唇,許諾啊許諾……你可要快些才好,不然我再受了誘惑跟著那個假的去,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呢。
許諾胸口一陣刺痛,神卷看到他皺起的眉頭連忙起身:“主人,你可是傷口又發(fā)了?”許諾微微搖頭:“無礙?!痹捯魟偮?,手腕卻突然被人揪住了,敖川冷冷的問道:“哪個傷的?”
神卷縮著頭小聲道:“為尋你們……誤惹了百鬼,主人便因此受了傷……不過沒關系,那些鬼已經同主人住在一起了……”
“如今又不是活人,為何還要去惹那么多是非!”敖川懊惱的將許諾手甩開,如今這身傷內外兼有,又不能像一般人那樣用藥療傷,只能忍痛湊和著過了……
看向神卷又斥責道:“你整天跟著做什么,吃白飯么?難道不會提醒著他一些么……還有什么和鬼住在一起,他本身便是魂魄,和那些東西住在一起體質俞發(fā)陰寒,早晚會變和他們一樣行尸走獸!你已活上千年,莫告訴我這些事情都不知道!”
神卷咬著唇一語不發(fā),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下來,許諾愣了下,伸手撫著他頭輕聲安慰。
武沐離坐在一邊笑如春花,捧起桌子上的茶淺品,這一趟還真是熱鬧啊……
突然聽到馬聲長嘯,馬夫大叫著將馬車剎住。
“發(fā)生何事?”敖川伸出頭問道。
“公子,前方路上躺著一名女子!”敖川跳下馬車,果然見一身著粉紅衣衫的女子橫趴在路上,他蹲下來將那女子翻過身來,只見額頭上血跡斑斑,胳膊和腿裸處皆有青紫傷痕,竟像是有人施暴過的痕跡。
許諾見外面有異常,也跳下馬車來,走到跟前看清那女子面目后不由一愣,這人……居然是自己認識的。只是蒼白的面孔夾著幾分憔悴和愁苦,大眼眼微微閉著,淹淹一息的靠在敖川懷里,當初那份英氣半點也看不到了。
許諾上前試把那女子脈相,已經虛弱不堪幾乎無明顯起伏,神仙難醫(yī)了,他輕聲試探著叫:“于姑娘……于姑娘……”
敖川皺著眉頭道:“你認識她么?”
“她是朱雀左丞相之女,以前曾有過兩面之緣?!痹S諾取出懷中的竹心茶,慢慢傾倒入于若婷的唇上滲進去。
神卷和武沐離也跳下馬車好奇的站在一邊看著,于若婷悠悠轉醒,目光先是在敖川臉上看了下,有些失望,嘴唇微張輕聲道:“你們要去朱雀么?”
敖川微微點頭,將手一松,于若婷有些暈眩,她再次睜眼的時候臉前的人卻已經換了,那人清眉淡眸,柔聲道:“于姑娘……”
“許諾?!”于若婷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未想想過她居然還記得自己,許諾微微笑道:“是我?!?br/>
那雙幾欲枯竭的眼眸瞬間又亮了起來,她掙扎著坐起來。許諾看她大勢將去,身體又虛弱至極,不能隨便移動,便在地上坐下來,將她靠在自己懷里。
果然……一如千百次夢里的見到過的般,還是如此的溫柔,于若婷嘴角勉強浮起一絲笑意。
“于姑娘可有事囑托在下?”或許是因為被小白伏過身的緣故,也或許是她如今景況與當初的個性開朗相差過甚,許諾對這個笑得心滿意足的女子有些莫名的心疼。
“于婷只求……咳,倘若有一日你見到我父親,切莫對她提起過我。倘若他過度思念有什么不適,你便替我去想辦法去哄哄他……母親去世的早,他一人將我拉扯大,不想再讓他為我傷心了……”她臉頰浮出一團不正常的紅暈,眼神中帶著種看透生死的平靜。
許諾怔了下,感到到她的手慢慢冰冷,連忙道:“于姑娘放心,在下一定會想為你守秘的。”
于若婷又笑了下,將目光緩緩對上許諾的臉,用輕不可見的聲音道:“能在臨死之前再見到你一面……上天也對若婷不薄了?!闭f罷欲觸碰許諾的手便重重的垂了下去。
“那我便抱你吧……”
“在我們那里,女子和男子是平等的……”
“我想……能不能讓我再抱你一下?”
“以后切莫再接觸狐皮?!?br/>
遠嫁他國的日子,于若婷常在花園里發(fā)呆,那個只和自己有過兩面之緣說過三句話的人,生了根似的長在心里擺脫不去。且越長越繁茂,以至于對自己的那個丈夫都擠不出一個笑意。
或許是因為他是第一個除父親外和自己有過親密接觸的男子,也或許是他溫和淡然的臉孔脾性,也或許是因為他的那句無心的‘女子和男子是平等的’話語……
整日像坐牢般被圈養(yǎng)在家里,偶有一次外出,便跑去那棵傳說中極靈的姻緣樹下去求道許愿符,猶豫了半日后終又想起另外一張細眼美貌的臉,于是便寫下‘愿君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的祝福話語。事情不知緣何居然傳到丈夫耳朵里去了,那個魯莽的將軍,脾氣暴躁起來便像頭獅子,整日將她死去活的虐待。后來身體變得格外的麻木,受了再重的傷也不會感覺到痛,只是心里始終還記掛著那個將自己一路從人潮洶湧的大街上背回家的男子
……如今終于見到,此生無撼了。
許諾還未來及想她話中的意味,便感覺到懷中的人呼吸已經停止了,嘴邊還帶著僵掉的笑意。
“她已經死掉了,”敖川提醒道:“這尸體是先埋掉還是怎么著?天快黑了,如今又起戰(zhàn)亂,還是趁早找到店住下罷?!?br/>
神卷叫道:“帶個死人上路么……還是個女人,到時候會惹多少人非議,憑給人家清白女子摸黑罷了?!?br/>
許諾將下于若婷,將她身體趟平,取出玉佩放在她胸口:“倘若不想你父親傷心,便讓小白來代替你活下去罷?!闭f罷念起咒語,一道狐形白光慢慢飛出從于若婷的口中鉆了進去。
地上的人先是試探著眨了眨眼睛,大眼珠烏溜溜的看向許諾,嘴上小聲叫道:“公子……?”
“小白,從今以后你便叫做于若婷了,你是一個大官的女兒……他很疼你,回到朱雀你要跟他住在一起。”神卷遠遠的坐在一邊扭捏的說道,小白突然由一只狐貍便成了一個漂亮的姑娘,杏眼眨巴眨巴讓人看了臉便不由自主的發(fā)紅。
一直盯著神卷臉的敖川突然插話道:“你又在想什么猥瑣的東西了,為何臉這般紅?”
神卷怒而起,撲過去在他胳膊上狠咬一口,嗚嗚道:“你怎的總是欺負我……”
敖川看著許諾也浮出一絲笑意,便將神卷撥下來放到位置上:“因為看不慣你的偽裝。”神卷氣的牙癢,拿起一個蘋果咬咔嚓咔嚓作響。
“那個人話的意思是,這個小孩不像表面那么單純……”,玄武武沐離指著敖川和神卷向小白解釋:“也就是說這個小孩看上去,呃,還行,但是心里很壞。嗯,很壞?!?br/>
小白瞬間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般支楞起耳朵,纖纖手指點向神卷道:“你是說,神卷表面很好,心里很壞?”
“從那個人方才的意思中理解,是這樣子的,沒錯?!蔽溷咫x一本正經的摸摸小白的頭,咦,這只狐貍居然跟小時候的玉純一樣,單純又容易輕信別人的話……還真是可愛哪。
神卷向趴到許諾懷里哭訴道:“主人,他們都欺負我!”
不待許諾回話,敖川便目光閃動冷笑道:“你也就只能像個女人一樣撒嬌尋找安慰?!?br/>
神卷憤怒的將筷子擲向他:“你這該死的老虎,早些完了事,早些去做你的太子罷,我現(xiàn)在一天都不想看到你!”
第二天一大早幾人便快馬趕路,敖川依舊懶懶的笑著對神卷冷嘲熱諷,神卷則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生著悶氣。許諾安靜的坐在那里,在敖川嘲諷完最后一句時突然淡淡道:“我都知道?!?br/>
敖川也怔住了,撫著額頭無奈道:“由你們去吧,再也不操你們什么閑心了!”
神卷訝然的看向許諾,眼淚突然就流了出來。
車內氣氛十分詭異,敖川和許諾皆閉了眼休息,武沐離正專心致致的和小白玩手指頭。神卷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和許諾的距離,其實原來是那么的遠。
早就知道的吧,自己嫉妒凌九陌,不想告訴許諾纏綿的解法,明知四大圣獸的招喚方法卻不告訴他,清楚他目前的身體不易和鬼魂居住在一起仍不加阻止,只是想縱使他做了鬼自己也依舊會跟在他身邊陪著……這一切,神卷以為自己瞞的天無縫,許諾語氣淡淡的三個字卻將他的夢徹底打碎了。
和主人……再也回不到了從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