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禍害了他爹最大的那支毛筆。

    新的，陸景堂一次也沒用過，就被陸安拍扁按散了伸進(jìn)了醬汁里去了。

    氣的陸景堂背過身去不想說話。

    韓氏在一邊笑著勸他：“好啦，你閨女豆腐賣出去了給你買一根比原來還好的，這次醬汁聞著很香，你要不要嘗嘗？”

    陸景堂不講話。

    豆腐已經(jīng)煎好了，阿衍拿小勺盛了一塊放在陸景堂的鼻子下晃……

    “香不香……”

    陸安在一邊起哄。

    勺子又晃了幾圈，陸景堂沖陸安瞪了一眼，就著勺子吃掉了。

    真香！

    “香歸香，毛筆折騰完了得買支新的啊，我一直都沒舍得用！”

    “你是沒舍得用嗎？你是都忘了自己有這支筆吧，平時用不著，留著也是落灰?！表n氏打趣說道。

    被揭穿的陸景堂尷尬的清了清嗓子，裝模做樣的評論起豆腐來。

    西南場集的前一天陸安去村子里的荷花塘轉(zhuǎn)了一圈，找到荷塘的主人陸大為買荷葉。

    陸大為家就在荷塘對面，水塘是村里的，陸大為出錢承包了下來種了藕養(yǎng)了魚。

    陸景堂跟著一起，主要是因為她自己買的話村里的大人不會當(dāng)真。

    買六十片荷葉，選小一點，沒有破的，花了二十文錢。

    陸大為不愿意要，對于普通莊戶人家的謙讓，陸安其實很多時候都分不清是真的還是假的。

    說是假的吧，可他們推讓的過程是真的面紅脖子粗，仿佛要了錢是什么大錯一般，激動的不知情的人乍一看還以為兩人要打起來了。臉色真摯語氣認(rèn)真。

    說是真的吧，但是推讓的雙方都心里很清楚不可能不給錢的。拿了人家東西不給錢拿不成搶了嗎，更何況陸景堂還是個自詡清高的讀書人。

    唉，就是場買賣，直接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多好，這樣復(fù)雜且過程漫長的客氣推讓太無聊了。陸安和阿衍一人抱著一半荷葉坐在陸大為家的荷塘邊上打哈欠。

    “你說他們倆要推讓多久？”

    “三十個數(shù)的時間？”

    “我覺得得再長一點。通常要拿錢的人讓著讓著就會覺得自己是真的不想要，越推讓態(tài)度越堅決。”

    “那六十個數(shù)?！?br/>
    “一百五十個數(shù)。賭嗎？”陸安轉(zhuǎn)頭看著阿衍，眼里閃著賊兮兮的光。

    “好啊，超過一百五十個數(shù)你贏。賭什么？”

    “嗯……輸了就做二十個仰臥起做吧?！?br/>
    “仰臥起做是什么？”

    “就是鍛煉身體的，有點累哦?！弊约菏莻€弱雞阿衍是個胖球，做做運(yùn)動也不錯。

    就是運(yùn)動真的太累了……自己個死宅不想動，所以自己一定要贏啊。

    數(shù)到二百個數(shù)時陸景堂和陸大為還沒結(jié)束。

    “哈哈，你輸了。回去做仰臥起做?！?br/>
    “好?！卑⒀芤矝]有堵輸?shù)木趩省Ｕ５馁€注，善意的懲罰，一切都讓阿衍覺得鄉(xiāng)村世界無比美好。

    啊，在這里生活不用費(fèi)腦子擔(dān)心受怕！

    陸安把荷葉頂在頭上，以前中學(xué)的時候和小武課間聊天，他講過自己當(dāng)熊孩子偷摘別人家荷葉的事情。

    熊孩子時期也沒有是非對錯，下水劃船也不怕，摘荷葉偷蓮蓬，當(dāng)然最后是被家長臭罵一頓去和人家賠禮道歉。

    那是中二時期的小武，鮮活執(zhí)拗充滿生命力。

    啊，把這里的事情解決好就回去！

    小武講過自己不擅社交。她適合在這熱鬧的世界當(dāng)一個旁觀者，即不用離開，也不用過分參與。

    陸安深以為然。

    而鄉(xiāng)村小鎮(zhèn)甚至小城市都是人情社會。繁雜的社會關(guān)系處理對陸安的挑戰(zhàn)甚至超過了賺錢本身。

    陸安往地上一躺，用荷葉蓋住臉，開始給自己坐做心理建設(shè)。

    既然必須要去做，那就把它做好吧。

    溫?zé)岬耐恋嘏c荷葉清香讓陸安感到寧靜，甚至有點想睡。

    于是她就睡了。

    陸景堂結(jié)束了成年的形式性社交后看到的就是池塘邊兩個荷葉蓋臉?biāo)男『ⅲ€和小豬一樣發(fā)出輕微的鼾聲。

    第二天一家人起了個大早去西南場。雇了村子最北邊陳老頭家的牛車。陳老頭家有兩頭牛，農(nóng)忙的時候會租出去幫人耕地，平時就套套車往旁邊鎮(zhèn)子上送送人和東西。跟自己順路時不收錢，被雇的時候就象征性的收一文錢。

    太遠(yuǎn)了不去，人多不去，東西重也不去，畢竟他是很寶貝這頭牛的。

    幸虧一個爐子一個鐵架子一點食材也不重。牛拉著車，人在旁邊跟著走。

    “它怎么不哞哞叫?”阿衍新奇的問。

    他圍著牛轉(zhuǎn)圈，盯著它溫和的大眼睛看，甚至還伸出小手輕輕的摸了摸牛的脖子。

    “哈！它讓我摸哎！”阿衍興奮極了。

    “俺這牛可是出了名的能干脾氣好?！标惱项^很是得意的說。

    “您家里的那頭小牛長的怎么樣?。俊标懢疤脝?。

    “長的可好了，有壯士又能吃，長大了肯定也是干活的好手！”

    雙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沒多久就到了西南場。

    集上人已經(jīng)慢慢的多了起來，陸安他們沒往中間走，在長街末尾的位置就把東西卸下了。

    每個集市除了鄉(xiāng)下的農(nóng)人偶爾摘了自己的東西出來賣之外，其余販賣東西的人都是有固定的攤位的。并不是說誰一定就要在哪，而是經(jīng)年累月的售賣，每個人都有自己熟悉的地方，并且早早的就會來集上占掉。如果有人打破了這種默認(rèn)故意占別人的地方是要引起紛爭的。

    陳老頭把東西卸下來后把牛也拴在了旁邊的一棵樹上。

    “你們幫我看著點牛啊，我到集里去逛逛，買點東西去?！?br/>
    “您放心吧，我們就在這里不動，保證能給您看好了！”

    陳老頭滿意的背著手晃悠晃悠的走了。

    讀書人，就是靠譜些！

    陸安他們擺好了東西也不急著擺攤，集市剛開始上人，大家都是吃了早飯來的，吃食嘛，得人有點餓了的時候才好賣。

    陸景堂去和攤位身后房子的主家聊天去了。他是個夫子，雖然西南場離槐樹村很遠(yuǎn)，但認(rèn)識他的人還是很多的。

    陸安陪著阿衍在看牛。

    這時候她看見大街的另一邊過去了兩個人影。

    雖然衣服換了，但陸安還是認(rèn)出來了，是上一次街上的兩個賊。

    李大牛和他那個胖婆娘。

    他倆不是被里正拉去縣里送官了嗎？

    怎么現(xiàn)在好好的，面色紅潤有光澤，不像是挨了板子的樣子。

    這是個什么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