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jì)淙哲開始賣力吆喝，甚至逢人就大爺大媽大姐大哥一通喊，就連去隔壁買腌制品的顧客，他都不忘提一嘴“大姐，賣點筍燉腌肉唄，味道鮮得很?！?br/>
沒想到，還真就給賣出去了幾顆冬筍。
林臻舉著秤桿子，手指頭將秤砣移了又移，精準(zhǔn)到連顧客都稱贊兩小伙子夠?qū)嵲凇?br/>
一下就賣出去了三斤多，因為第一次賣貨，他們也不清楚冬筍的市場價，就定了個兩角錢一斤，雖然就只賺了六角錢，但這是第一桶金，兩個人都還是很興奮。
就這樣，有了第一筆，后面賣起來就越發(fā)來勁了，一個上午，大概二十來斤的冬筍，賣得所剩無幾，剩下幾顆他們也懶得再帶回去了，干脆就分送給了隔壁兩個攤位，賣腌制品的攤主還送了他們幾根小咸魚干。
小兩口折好了空蕩蕩的蛇皮袋，裝好魚干，站在路邊數(shù)了一下錢，一共四塊三角。
“不錯不錯，咱們下周還過來賣！”紀(jì)淙哲抑制不住的情緒高昂。
“行，下周可以再多挖一點?！?br/>
紀(jì)淙哲盯著林臻把紙幣都收進了口袋里，他揚起眉不滿道“怎么，你一個人獨吞了？”
“什么意思？”
“這錢我也出了力，該有我的一份吧？”
林臻倒不是個小氣的人，可他這會兒就是不想把錢給紀(jì)淙哲，盡管他跟紀(jì)淙哲接觸時間不長，但打心眼里卻認為他是個不太靠譜的人。
林臻皺了下眉，問道“你是想管家嗎？”
紀(jì)淙哲愣了愣“呃……都行，男人身上總得有點錢吧。”
林臻抿著嘴角猶豫了片刻，還是把口袋里的錢取出來給了紀(jì)淙哲，只是提醒了一句“別亂花。”
紀(jì)淙哲漫不經(jīng)心說“哎呀，我又不是小孩，你怎么啰里八嗦?！?br/>
他信誓旦旦的話剛放出沒多久，就說午飯在鎮(zhèn)上吃餛飩，林臻已經(jīng)暗暗后悔把錢給他保管了。
“我們屋子里的窗戶還破著，屋頂也有好幾處，過冬的米還沒儲備，欠鄰居的米也該還了，豬油不夠…….”
“停停停！”紀(jì)淙哲忙打斷“我不吃總行了吧！小小年紀(jì)怎么跟個管家婆一樣啰里八嗦的，平時也沒見你話這么多，那現(xiàn)在回去嗎？”
林臻說先去看看玻璃，于是兩人就去了鎮(zhèn)上唯一的一家五金店，這個時代的玻璃還是毛玻璃，時髦一點的也就上頭雕刻著花紋，只不過這些玻璃都很薄，用點力就容易碎。
問了價格，一面玻璃三塊錢。
兩個人瞬間都肉疼了。
紀(jì)淙哲今時不同往日了，上輩子花錢大手大腳，這輩子掏空口袋也就四元三角，他生平頭一次覺得錢不經(jīng)花。
兩個人在五金店踟躕半晌。
“其實，我覺得報紙也夠擋風(fēng)……”
“我也是這么想的?！边@會林臻跟他意見一致。
買玻璃的事暫時先擱一邊了，但是其他的事情得慢慢籌備起來，兩個人回到高山村，先去了趟小賣部，大米三角錢一斤，買了十斤，還剩一塊三。
鄰居們的米自然是要還的，這年頭都不容易，他們把五斤米還給了兩家鄰居。
米缸里還有兩三斤，加上他們剛買的五斤，過個冬勉勉強強可以了。
只是蘿卜吃完了，接下來他們就得吃冬筍了，只是再鮮的冬筍天天吃也膩味，上次腌制攤主送的小魚干，他們就每頓取出一條跟冬筍一起放鍋里蒸。
這天，僅剩的一條魚干這頓吃完也沒了，于是紀(jì)淙哲提議“咱們也去弄點魚唄，曬一下還能放好長時間。”
“我去問過了，陳虎說這邊的水塘都有人承包，估計只能去山里的野塘看看了。”
紀(jì)淙哲懊惱地嘖了一聲“這什么破地方，山窮水盡的，兜里的錢買塊肉都不夠買，再這樣下去，我都營養(yǎng)不良了。哎，明天能搞些蛋嗎？”
林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錢在你身上。”
“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嗎？”自從林臻把錢給他保管后，他反倒有點責(zé)任感上身了。
林臻想了下“明天去小賣部先問問雞蛋的價格吧?！?br/>
結(jié)果第二天倆人挖完筍回來去了小賣部一問，雞蛋八角錢一斤。
紀(jì)淙哲就有點泄氣了，他拉著林臻往外走“算了算了，還是攢點錢買豬肉熬油吧?！?br/>
可林臻卻一動不動，他對小賣部老板說“一個雞蛋。”
“一個……”紀(jì)淙哲是真覺得有些丟人了，不過他更詫異像林臻這種清高要面子的人居然也張的開口，難不成真被生活給摧殘了。
小老板看了看雞蛋，干脆說“這也不好稱，這樣吧，一角錢拿走吧。”
紀(jì)淙哲看著林臻拿著顆孤零零的蛋哭笑不得“你這，一個蛋能燒什么？我不都說別買了嗎？”
林臻疑惑“你不是想吃嗎？”
紀(jì)淙哲愣住了。不是吧，小兔崽子這么暖心的嗎？他都有點兒感動了，靠！
自從賺到了第一筆錢以后，兩個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起早摸黑去挖筍，到了周日，帶去鎮(zhèn)上的筍都比上周多一倍，當(dāng)然，從村子到鎮(zhèn)子的幾個小時路程更加辛苦。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賺的也比上周多。這次賣筍總共賺了七塊多，但還是沒舍得買玻璃，因為錢始終不經(jīng)花。
明年要種東西，所以得買各類種子，幸好跟隔壁賣種的攤主熟絡(luò)了起來，這次又送了幾顆筍，對方就稍微便宜了些，賣給他們半包谷子，但也花了二塊五。
要收攤回去時，林臻忽然說要買只小雞，紀(jì)淙哲納悶問“買雞干嘛？”
“雞能下蛋，這樣我們以后就有蛋吃了。”
“這可以啊，你這想法不錯，不過得買一公一母吧？”
兩個人說干就干，去買雞仔那挑選了半天，總算挑了兩只看著挺精神的雞仔。只是大放血，他們一朝打回解放前，一摸口袋，只剩五角錢。
接下來拎回家后又發(fā)愁了，養(yǎng)在哪成了問題。最關(guān)鍵的是倆人光想著雞能下蛋，卻忘了雞得吃飯，而他們?nèi)缃竦募彝?，自個吃飯都還勉勉強強。最后，只能肉疼地撒了一把米。
晚上睡覺的時候紀(jì)淙哲就被樓下嘰嘰喳喳的叫聲給吵得睡不著，林臻也是。
因為沒地養(yǎng)，今天只能把雞仔放在一樓。
紀(jì)淙哲煩躁地一把掀起被子蒙住頭，可那小雞叫聲卻總是陰魂不散在耳邊碎碎念似的。
他火氣就上來了，朝林臻喊道“你讓那些雞給我把嘴閉上！”
林臻無語“我又不是雞，我說不管用。”
“難不成以后我都要跟雞住一起嗎？”
林臻不說話了，畢竟買雞的主意是他出的。
倆人被折磨了一夜，第二天都頂著一對黑眼圈，紀(jì)淙哲下樓的時候大罵了一句“操！”
林臻跟下去一看，臉色頓時也扭曲了。
只見滿地的雞屎，那氣味直撲鼻腔。
紀(jì)淙哲已經(jīng)都不想腳著地了，他頭疼道“快弄走弄走，我他媽要吐了?！?br/>
林臻一時半會也不知道怎么安頓雞仔，他視線在屋子里掃了一圈后，只能暫時把兩只雞仔丟進鉛桶里，接著拎到門口廊檐下放著。
本來上午是要上山去挖筍的，這下只能在屋子里面大掃除了。
楊大爺在一旁看到后笑著打趣他們“林臻你們這都還沒過年呢，就開始大掃除了啊？”
林臻訕訕地笑了下。
紀(jì)淙哲覺得用掃把都惡心，就讓林臻打了桶水直接倒地上沖?？墒沁@個時代的農(nóng)村哪里有水泥地，全是黃泥地面，水一沖反倒更加濕糊糊的，林臻連沖洗了好幾遍才勉強看得過眼，只是在地面沒干之前，暫時進不去了。
林臻拎著雞仔往廁所那邊走，紀(jì)淙哲跟在后頭問“你要把雞養(yǎng)在這？”
林臻放下桶，之前搭柴棚還剩了一些竹子“我準(zhǔn)備搭個雞棚?！?br/>
他說完又回去取了工具，看樣子是整天都待在這邊干活了。
但是紀(jì)淙哲得上山，現(xiàn)在他都用不著林臻提醒了，因為家境貧寒，他為了改善日子也不得不扛著鋤頭拎著蛇皮袋去挖筍。
大概是這段時間他跟林臻瘋狂挖筍，今天進了竹林，搜了好久才挖到幾顆冬筍，個頭卻不大，他只能往更遠些的竹林去找。
好不容易挖了小半蛇皮袋，紀(jì)淙哲扛著鋤頭走出竹林，他抬頭看了眼天空，來這里生活了一段時間也漸漸能猜測出時間了，天空已經(jīng)有些霧蒙蒙了，風(fēng)也更加冷冽，應(yīng)該四點左右的樣子，他打算今天就先挖到這。
“你是哪家的小伙子啊，有點眼生。”
紀(jì)淙哲順著聲音看過去，原來是一個大姐蹲在旁邊的田埂上跟他說話。
紀(jì)淙哲想了下回道“林臻家的。”
大姐“哦是林臻的媳婦啊，頭一次見呢，模樣長得真俊俏啊，在挖筍吶？”
“嗯。”紀(jì)淙哲見那田埂上也沒什么農(nóng)作物，看她握著一柄鐮刀，就好奇地走上前。
“大姐，這是什么菜?。俊?br/>
大姐鐮刀在一顆綠油油的植物根部輕輕一割“這是薺菜。”
“薺菜，能吃？”
“當(dāng)然能了，好吃得很?！?br/>
紀(jì)淙哲來了興趣，要知道他現(xiàn)在天天吃筍都要吃傻了，可是這長得跟野草似的，跟田埂里的雜草一渾，還真難分辨。
大姐見他不懂，就耐心教他“薺菜很好辨認的，你看它的葉子，細細長長的好幾根，摸起來扎手，你要是實在不會認，就聞一下。”
紀(jì)淙哲接過薺菜一聞“嗯，香！”
大姐說這里的田埂上還有許多，讓他慢慢挖。紀(jì)淙哲謝過大姐，就在田埂上四處搜尋，起初他還要靠聞下香味才敢確定不是雜草，挖了幾顆后就熟練了。
他挖著挖著就有些忘了時間，直到眼前也開始朦朦朧朧了，才發(fā)現(xiàn)天色已晚，他趕緊把裝了筍和薺菜的蛇皮袋往鋤頭上一繞，扛著快步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