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殺人？他們死了？不不是，我沒想殺人，我沒殺人，人不是我殺的。”

    李鐵匠被壓住的時候還在掙扎想襲擊別人，可一句“殺人了”就喚回了他的理智，再瞧瞧那邊躺著人事不知的幾個，嚇得三魂六魄都飛了。

    殺人，那可是要償命的！這么多人看著，他想抵賴都不能，不怕天不怕地的李鐵匠第一次知道害怕，心里求神拜佛的祈禱人沒死。

    可顯然命運(yùn)之神沒有眷顧他，村醫(yī)小李再次被叫到欒家。一看這情況，哪里敢接手“趕緊送衛(wèi)生院哪!我這啥都沒有咋救，晚了失血過多，神醫(yī)都救不回來了?！?br/>
    欒三的腦袋開了花，沒等出村口就斷氣了。村里人只好又把他的尸首拉回來。

    剩下的四人倒是送過去了，范村子跟著去的，順道去報公安。這年頭誰都怕和公安扯上關(guān)系，可死了人能咋辦!范村子急得頭發(fā)都又揪下來一大把，唯一慶幸的就是殺人犯不是他們村的。

    他恨欒三一家，特別是何愛玲恨得要死，可真要出了通.奸的婦人，那一個村子名聲都臭了，范村長能想的法子跟何愛玲一樣，不管真相如何，只能把事情往李鐵匠頭上推。

    反正他殺了人逃不開槍.斃，咋樣都是一個死。

    四個人三個重傷，骨折，腦震蕩，還有一個瞎了一只眼，活是能活，但一輩子干不了重活了，偏生他還是家里的頂梁柱。不說幾人的家屬接下來要怎么跟欒家掰扯，就說欒家小院這邊。

    王明月站在人群外看著院子里的鬧劇，臉上是悲傷害怕，心里卻平靜無波。

    屋子里的人，誰也不無辜，上輩子沒有欒喬芳這一茬，她什么也不懂，何愛玲叫她看家她就看家。

    如這輩子一樣，李鐵匠來了，她怎么扭得過李鐵匠，那一夜的屈辱，絕望，過了二十多年，重活這一輩子，王明月都忘不掉。

    她被李鐵匠糟蹋的時候，甚至都沒有初潮，那時候她特別特別希望有人能來救救她，當(dāng)時欒三還是她心里的好爸爸，她一遍又一遍的叫爸爸，叫得嗓音嘶啞，叫得聲嘶力竭，卻沒有人來幫她。

    她期待的，能救她的英雄，恰恰就是害她進(jìn)地獄的魔鬼!所以，怎么可能會有人來救她。

    欒三和這輩子一樣，帶著這四個男人來抓奸，何愛玲把她羞辱羞憤欲死，屋子里被牽連的那幾個男人在村里繪聲繪色的講他們看見的場面。

    明明是一場悲劇，卻被他們講得香.艷至極。

    有一些原來同情她是不是被害的人，也因?yàn)檫@幾人的胡言亂語，不再相信她。

    她什么都沒做錯，后來卻全部成了她的錯。

    蕩.婦，成了王明月在屏東村的代名詞。

    欒三叫李鐵匠把她接回了家，她哭求，吶喊全都沒用，李鐵匠像抓小雞一樣的把她抓回來李家莊關(guān)起來。

    可她哪里是會妥協(xié)的性格，李鐵匠管著她，折磨她，她反抗，逃跑，。

    抓回來又被打得更厲害，最厲害的一次，她用鐵鍬把李鐵匠打得皮開肉綻，李鐵匠一腳踢得她吐血。

    后來她終于逃出去了，卻在路上遇到了欒寶，欒寶搶了她偷來的李鐵匠的錢，把她推進(jìn)了漲洪水的大河里。

    想到這些，王明月心里的恨意蔓延上來，她想把這些人通通砍死，把他們碎尸萬段。

    但是她腦子里又浮現(xiàn)一張?zhí)煺婊顫姷男v，把王明月的所有怨氣壓下去。

    他們既然這么喜歡看熱鬧，這么喜歡傳流言，那總要交點(diǎn)門票不是，上輩子欠了的，這輩子來交。

    這半死不活的，就算是門票錢吧。

    “月牙兒，你看這……”

    欒三的尸體還在院子里，至于何愛玲，欒三雖說沒有父母了，可叔伯兄弟是有的，知道了來龍去脈的他們怎么可能管她的死活。被幾個嬸子打了一頓還在縮在墻角呢。整個欒家亂糟糟的。

    “栓子叔，謝謝您送我回來，您回去吧。”

    王明月和栓子道謝以后就進(jìn)了院子，欒三和何愛玲因?yàn)樯硎啦幌矚g她。

    但她打小乖巧懂事，欒家的親戚對她還是喜歡的，眼下見她回來，不僅沒有為難她，反倒安慰起她來。

    “月牙兒，你別太傷心了，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誰也不想的?！?br/>
    在他們看來，這個家里唯一疼王明月的就是欒三了，現(xiàn)在欒三死了，王明月肯定傷心得不行。

    王明月滿臉淚痕，把一個失去父親的孩子演得入木三分，誰見了都夸一聲孝順。在何愛玲看見她又想拿她出氣得時候，還揍了何愛玲一頓。

    王明月低頭假悲，聽著何愛玲鬼哭狼嚎的聲音，覺得這一場戲演得值。不用動手，就有人幫她收拾仇人。

    家里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情，當(dāng)夜就派人去何愛玲娘家把欒喬枝和欒寶接回來。

    兩人一回家，直接傻了。誰能想到就分開兩個小時，爹就死了，娘也成了不要臉的女人。

    “這件事肯定和那個掃把星有關(guān)，肯定是她害得咱爹娘！”

    欒喬芳把弟妹拉進(jìn)屋子里，咬牙切齒的說道。

    “真是她，我現(xiàn)在就去打死她！”欒寶平時囂張慣了，一聽這話就往外沖。

    王明月在他們進(jìn)門被欒喬芳叫進(jìn)去以后就有這個準(zhǔn)備，但她什么也沒做，眼睜睜看著欒寶像小炮彈一樣朝她沖過來。

    “你個掃把星，叫你害爸媽，我打死你！”

    “欒寶！你干什么！這是大人的事情，跟月牙兒有啥關(guān)系！”

    沒等欒寶近王明月的身呢，平時和王明月處得不錯的大堂哥就一把把欒寶推出去，欒寶重重的摔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著大堂哥。

    而在這時候，王明月背著所有人，在只有欒寶看得見的地方，對著他露出一個挑釁的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面其實(shí)不是很顯眼，欒寶卻看得清清楚楚，更加坐實(shí)了欒喬枝的話，這一切都是欒月牙干的！

    “你幫她，你居然幫那個掃把星，你和她一樣是掃把星！你們都去死吧！”

    在他眼里，王明月是仇人，大堂哥是親人，大堂哥幫王明月不幫他，那就是仇人！

    這話一出口，大伯母的臉一下子就黑了，大伯和大堂哥堂姐臉色也不好看。

    小孩子不懂事那一套只限于自己家的小孩，這張嘴就咒人去死的，擱誰身上都不高興。把兒子當(dāng)寶貝的大伯母當(dāng)場就想撕了欒寶的嘴，還是被大伯扯住了才忍下來。

    一院子人看著呢，弟弟家剛死了人，若是他們計較了，難免被人說欺負(fù)孤兒寡母。但大伯母這口氣就是咽不下去，也懶得幫著收拾了，大伯和其它嬸子也不好說她。

    “月牙兒，你進(jìn)灶房去燒鍋水，等他們把老壽借來了，得給你爸擦擦身子?！?br/>
    王明月對著說話的嬸子道謝，對方是好意，欒寶和欒喬枝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進(jìn)了趟屋子就變成這樣，誰都想得到是欒喬芳攛掇的，若是王明月進(jìn)屋了，難免被他們欺負(fù)。

    至于她自己的房間，欒三是死在那里的，屋里還一地血呢，她一個小姑娘也不敢往里面呆。

    何愛玲被關(guān)在草房里，等著公安過來，欒家的幾個孩子被大伯教訓(xùn)了一頓，知道眼下沒人給他們撐腰，面上倒是乖巧了，可心里積壓的怒火更旺盛了。

    一群人忙到下半夜才把欒三裝進(jìn)棺材，天亮了還有一堆事情要做，除了大伯留下來，其他人都回去補(bǔ)覺了。

    天麻麻亮，欒寶起來上廁所，就見著王明月背著一個小包袱偷偷開了門往外走。

    掃把星想逃跑！

    欒寶哪能答應(yīng)，抬腳就跟了上去，王明月注意到身后的欒寶，加快腳步往山上走，欒寶緊追不舍，他到底太年幼，還是小孩思想，也沒想到叫一聲。當(dāng)然，這和他平時人嫌狗憎在村里沒朋友也有些關(guān)系。

    “掃把星，你站?。〉壤献幼サ侥愦蛩滥?！”

    眼看越追越緊，欒寶罵罵咧咧的，王明月則腳步不停。

    王明月走的這條路是去往山地的，只有一米多寬，兩人你追我趕的就到了牛脖子嶺。牛脖子嶺彎急，路窄，底下就是咪魯河，前兩天咪魯河上游下暴雨，洪水雖然沒有滿壩，但也湍急得很，就是成年男人也不敢趟過去。

    “你追著我想干什么?！?br/>
    “你休想逃跑!”欒寶見王明月停下來，撿了石頭就朝王明月身上扔，扔完還不算，整個人撲過去廝打他。

    牛脖子嶺下頭有五六戶人家，這會兒正起床做早飯，胡美玲一瞟眼就瞧見坡頭上的兩個小娃。

    “他爹，你看，牛脖子嶺上那是不是欒三家的娃，這兩娃大清八早的不給欒三守靈咋跑那里去打架？”

    “媽，媽，我知道，是欒寶追著月牙姐打，月牙姐被他追過去的?！?br/>
    “欒寶，月牙兒，你們干啥呢！快下來。”

    胡美玲話才吆喝完，手里提著的豬食桶“嘣”一聲就掉到了地上。

    “他爹，不好了，月牙兒叫欒寶給推下牛脖子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