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想著賈母對于林家進京這般高興,除了真的是思念賈敏外,必然也有這方面的考量,不然也不至于笑彎了眉眼。|
王夫人瞧著賈母和王熙鳳的帶笑的臉,心中厭恨,半響猶疑道:“老太太,有句話媳婦不知該不該問?”
賈母抬了抬眼皮,道:“有什么不能問的,說吧。”
王夫人低眉順眼,一臉恭敬地道:“我聽說皇上前幾日已經派了新的鹽道御史,這回天使去揚州下旨召林家回京,為何不一并給林如海授予新的官職?皇上在圣旨里壓根兒沒提這茬兒,老太太,媳婦在想,雖說這回查清了林如海并無貪墨,可他畢竟做了十年的巡鹽御史,難保這皇上心里會不會對他有別的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這個媳婦還是這般木訥沒眼色,盡說些喪氣話,賈母心中不悅,道:“至于沒給林如海賜予新的官職,這不是林如海還沒進京,等著吧,等林如海進了京,相信圣上自有安排!”
還說不得那狐媚子家半點不好了,王夫人咬牙切齒,低頭恭順地應道:“老太太說的是,媳婦想差了?!?br/>
賈母懶得給王夫人半點眼眉,道:“今兒叫你們來,是有話要吩咐你們?!?br/>
王熙鳳忙笑道:“老祖宗有甚話盡管吩咐便是,孫媳無有不盡心的?!?br/>
王夫人還是木著一張臉,直了直身子,菩薩似得端坐著恭敬地聽著。
賈母看著王熙鳳,道:“方才不是說了你林姑媽一家回京的事兒,你林姑媽家原來的宅子十幾年沒住人了,圣旨又突然,那宅子定然還來不及派人先行來京打掃,怕是不能□□妥當的,林姑媽和你三個表弟表妹哪里能住得慣,必是要先在我們府里先住下才是?!?br/>
賈母說到這里,瞟了一眼王夫人,接著道:“政兒媳婦這幾日便把敏兒從前住的漪蘭院給收拾出來,里面的一應物什都換新的,公中沒有好的便來我這里拿。只一點,萬不可怠慢了我的敏兒和三個外甥外甥女,我統(tǒng)共就養(yǎng)了這么一個閨女,未免偏疼些,要是我的敏兒受了什么委屈,我頭一個便不依的?!?br/>
王夫人聽了,心中暗恨,面上卻不顯,微垂著眼簾,回道:“媳婦笨手笨腳的,只怕收拾的不合姑太太的意,鳳丫頭伶俐,不若讓鳳丫頭張羅吧。”
賈母聽了,當下便沉了臉色:“鳳丫頭管家也忙,又年紀輕輕的,哪有你經歷的場面多,昔日我敏兒的院落閨房你也去過,知道我敏兒的喜好,這件事你負責安排,讓鳳丫頭得空給你打打下手,若是出了什么錯處,我就只找你的。”
王夫人只垂著頭,低低地應了一聲“是”,而后道:“老祖宗若是沒有別的什么吩咐,我便先回屋了。”
賈母從鼻子里“嗯”了一聲,擺擺手,便讓王夫人下去了。
等王夫人回了榮禧堂,進了正院東邊的耳房,不等丫鬟動手打簾子,便摔了簾子進了里間,氣沖沖地罵小丫頭們道:“一個個都是死人啊,只知道躲在屋子里偷懶。”
金釧和彩云對視一眼,她們沒跟著王夫人進賈母的院子,只在院外候著,雖不知道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事兒,卻也清楚王夫人必定是在賈母那里受了氣,心里不舒坦,找小丫頭們出氣呢。
金釧和彩云可不想成為出氣筒,只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動聲色的從耳房門口悄悄往院子里走去,剛走出沒多遠,便聽見耳房里傳來“砰砰”幾聲瓷器落地的聲音,嚇得兩人哆嗦了一下,又趕緊加快腳步往前走,差一點撞上了迎面而來的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罵道:“小蹄子們,走路也不長個眼睛,急匆匆地作甚?”
彩云忙賠笑道:“原是周姐姐,倒是我們莽撞了,沒瞧仔細,在這里給周姐姐賠禮了?!?br/>
周瑞家的“哼”了一聲,道:“下回可得瞧仔細了,今兒幸虧是我,要是不小心沖撞了太太和寶二爺,瞧我不剝了你們的皮?!闭f完,一扭粗粗地水桶腰身便往前面走了。
周瑞家的掀簾子一進來,便見滿地的瓷器碎片以及王夫人那張有些扭曲的臉。
周瑞家的心中暗叫一聲不好,怪道金釧和彩云那兩個小蹄子急急地躲出去,原是正趕上二太太心情不好的時候,自己此時闖進來少不得要吃一頓排頭,受點委屈的。
王夫人抬起微紅的眼睛看了周瑞家的一眼,那眼中的怨恨讓周瑞家的有些心驚,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兒讓二太太如此,只現在二太太已經看見她了,周瑞家的只能硬著頭皮道:“太太這是怎么了?是什么人惹的太太生這么大的氣?”
好一會兒,王夫人冷靜下來,將今日賈母房中的事兒給周瑞家的學了一遍,而后罵道:“賈敏那個狐媚子不過就是回個京,那個死老太婆竟然當成天大的喜事兒一般,還讓我親自安排漪蘭院的擺設布置,從前伺候賈敏那個狐媚子也就罷了,如今我都有孫子的人了,還得為那個狐媚子人仰馬翻忙前忙后地操勞。這還不算,那死老太婆竟然還要樣樣都要給那狐媚子院子里擺設好的,還打算開了自己的私庫,那個狐媚子不過是個外嫁女,我的元春和寶玉才是她正經的嫡親孫子孫女,也沒見那死老太婆對他們這樣好過?!?br/>
周瑞家的低著頭,聽著王夫人的抱怨,真是不知道如何說了。二太太也太小家子氣了,再好的擺設也還是在賈府,又沒說就給了姑太太,日后還不得是寶二爺的,再說姑太太那是從老太太腸子里爬出來的,老太太十幾年沒見過姑太太了,如今姑太太回京,老太太心中難免多疼一些,將心比心,若是大姑娘從宮里回來省親,指不定二太太要怎樣高興呢。再說了,老太太對寶玉和元春那也是真心疼愛,沒見璉二爺這個長房嫡孫都沒這樣的待遇,二姑娘在府里也跟個透明人似得。
周瑞家的實在不知道如何哄王夫人的話,只撿些她平常愛聽的話,勸道:“太太快別生氣了,若是氣壞了身子,讓咱們大姑娘和寶二爺知道了,指不定要如何的心疼呢。咱們大姑娘也是有福氣的,生在大年初一,如今又有幸在宮里伺候皇上,趕明兒給太太生個皇子外孫,必能再晉一晉位分的,那時候咱們寶二爺可不就是正經的國舅爺了,太太也能苦盡甘來了。”
聽了周瑞家的奉承話,王夫人又想起自己的一雙兒女,是的,她的元春和寶玉都是有大造化的,自己的大福氣還在后頭呢。
周瑞家的見王夫人臉色稍霽,便道:“我差點便忘了正事兒了,今兒來是給太太送這個月的利錢的,太太瞧瞧,這一個月便是好幾百兩銀子的進賬。”說著,周瑞家的遞上一個不起眼的絳紅色的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