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中,寒天老祖森然一笑,長吸了一口氣。
隨著這一口氣吸出,那原本屬于“唐掌柜”肉身中出現(xiàn)的灰芒,當(dāng)即憑空一顫,緊接著,直接朝寒天老祖的天靈涌去,轉(zhuǎn)眼,消失不見。
而在這過程中,這灰芒內(nèi)清晰可見的出現(xiàn)了一張面孔,這張面孔表情呆滯,彷如失去了神智,如同孤魂野鬼,但其樣子,分明就是唐掌柜。
這寒天老祖,不止奪舍了唐掌柜的肉身,更是直接吞噬了他的魂魄!
方羽頭皮發(fā)麻,這樣的一幕,可謂是讓他終生難忘,可此時他卻不得不咬牙,露出一副堅定的表情面對,因為在此時,做完這些的寒天老祖,正一臉冷漠的看向他與白凝嫣。
“仙修之路生死無常,這一次,或許我們真的就要死了。”或許是知曉死亡臨近避無可避的緣故,反而讓白凝嫣的心緒,一下子平靜,恢復(fù)到了往日的清冷。
“方師弟,你怕死嗎?”白凝嫣抬頭,望著此時頭頂已經(jīng)紅霧散去的天空,輕聲說道,只不過她的眼神茫然,也不知是在看白云,還是烈日,亦或者是其他什么事物。
“眾生在世,向死而生,微如草木,重至人畜,皆是如此,我……當(dāng)然怕死。”方羽深吸一口氣,不知白凝嫣怎會問出這么一句話,但不知何為,他的心緒,卻隨著這個問題,忽然變得莫名的平靜下來。
“未入玄陽時,我隨父親游歷大地,在西荒時,曾聽一位前輩說過一句話,一直以來,我都沒有悟透,但現(xiàn)在,卻明白了其中部分隱意。”白凝嫣似是沒有聽到方羽的回答,喃喃低語,聲音很輕。
“他說……世間天道皆有始終,生為始死為終,因為始果為終,始字在天,終字在人,掌終,可逆始!”白凝嫣緩緩開口,說到這里,她的手掌驀然抬起,手指一動,緩緩結(jié)出一道生澀的訣印,這訣印并不復(fù)雜,但很是玄奧,即便天驕如她,也無法一下子流暢完成。
“始字在天,終字在人……這句話的意思,是可以理解為命運么,出生無法選擇,富貴也好,貧賤也好,全靠天意,但死亡卻自己掌控,哪怕絕境,只要人心不死,一切就都不是定局……”
方羽全身一震,這句話,讓他腦海一下子轟鳴起來,此刻看著白凝嫣的動作,立刻瞳孔一縮,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這個訣印,與蒼冰寒獄訣第一層的訣印相似,但變化更多,若是他沒猜錯,應(yīng)該便是與第二層有關(guān)。
白凝嫣赫然是在嘗試施展,這道術(shù)法的第二層,那式她未曾成功過一次的……“寒獄”之術(shù)!
此術(shù)按照口訣所言,需要靈臺境界方可施展,要是境界不夠強行展開,輕則靈海枯竭修為倒退,重則經(jīng)脈寸斷,就此道消,與自殺無異,故而這等方法,尋常修士根本無人會去嘗試,但她此刻,卻是不計后果,要以此去與寒天老祖最后相搏,去爭取那一線生機……
“寒獄!”清冷的聲音回蕩,原本因寒天老祖殺意變得冰冷的空氣,驟然間再次降低溫度,偌大的石山空地中,所有草木俱是結(jié)冰,整個地面,變得凹凸不平,形成一面百丈寬大的圓形冰鏡,。
這冰境出現(xiàn)的瞬間,白凝嫣面色驟然泛白,再次噴出一口鮮血,可她沒有停下,一步跨出之下,立刻自腳下冰晶中消失不見。
“自尋死路?!焙炖献骐p眼一瞇,白凝嫣的此舉方羽都能看到,他自然也不會遺落,且以他的閱歷,遠非尋常凝氣修士可比,一下子就看出了白凝嫣動作的生澀,明白了她的想法,不過他并不在意,此刻手指隨意一點,陰冷的聲音,立刻從其口中傳出。
“血斧,斷。”
話音落下,一道血光飛出,眨眼之間成為一柄巨大的血色巨斧,毫不保留的斬落,這一斧落下時,三個與白凝嫣一模一樣的冰晶之影,驀然從冰晶中走出,出現(xiàn)在寒天老祖身側(cè),她們手掌一握,頓時水氣凝結(jié)成三把不同的長劍,握在手中,無情刺出。
可還沒等刺中寒天老祖,那血斧卻帶著殺意,先一步落到了地面,一聲巨響傳來,地面冰鏡上,一條巨大的裂痕,陡然出現(xiàn),將其斬成兩半。
冰鏡一下子如寒雪消融,以這裂縫開始,成為的一地水痕,被泥土吸收,那三個冰晶之影,也在這一瞬間液化消散,露出了白凝嫣站在原地,面色異常蒼白的身影。
此術(shù),竟是被寒天老祖隨意的一道術(shù)法,直接生生打斷!
出現(xiàn)這樣的結(jié)果,說起來倒不是“寒獄”之術(shù)太過不堪,相反,此術(shù)極強,若是同境斗法,光這三道冰晶之影,就不是尋常之修可以面對,但此時,白凝嫣境界不夠,勉強施展出來已是不易,更何況寒天老祖本就不是凝氣境修士,即便他如今境界不在,但其所會的術(shù)法亦或是閱歷仍在,這些,都是白凝嫣不曾具備局的。
而正是這種種原因結(jié)合之下,才使得白凝嫣這剛展現(xiàn)出些許形貌的“寒獄”之術(shù),直接被破去,將其最后一搏的希望,直接掐滅。
“這就是爾等最后的手段?若僅有這點程度的話,你們可以死了?!焙炖献婷媛蹲I諷,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將白凝嫣與方羽放在眼中,當(dāng)下輕易破去白凝嫣最后的術(shù)法,更是讓他心中坦然。
在他看來,他們二人今日死去,已是定局!
說著,他的手臂正要再次揮動,去施展出先前破去白凝嫣“寒獄”術(shù)法的血斧,可就在這時,他淡然的神情,卻是猛然大變起來,就連雙目中,也露出了駭然之色。
寒天老祖視線所及處,只見白凝嫣的身邊,不知何時方羽竟已經(jīng)站在那里,他此時的神色,已是古井無波,不再似先前那般潛藏畏懼,他平靜的眼神,令寒天老祖心底不自覺的生出不安。
但這,并不是他失態(tài)的主因,令他心驚的關(guān)鍵,則是方羽手中,此時握在掌心的一樣?xùn)|西。
那是……一縷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