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逃生
雙江口是胭脂江和雁江分叉口,從南方入京貨船,都要這里靠岸,換成陸路進華州。\[四*庫 書^小說網(wǎng)siksh\]
所謂天下十富,八富華州,庸京固然是大庸王朝京都,天下第一大城,但他大主要是因為一個貴字,皇室之貴,權(quán)利之貴;而華州才是真正富甲天下,悠久歷史沿襲和優(yōu)越地理位置讓他成為大庸為龐大繁盛商貿(mào)核心,并以此為核心輻射全國。如果庸京是大庸政治中心,那么華州就是大庸經(jīng)濟中心了。
而華州跟雙江口直線距離其實只有不到兩百里,但雁江很戲劇性地兩地之間拉了一個大弧,一下彎出去三百多里,所以如果從雙江口還仍舊走水路進華州,雖然水路比陸路速度,但一個近一個遠,反倒陸路先入華州。
而且從雙江口到華州水路,是擁擠河段,因為華州距離庸京,大約是六百里水路,從雙江口往北,整條雁江都沒有分支,只有這唯一一條水路,各地漕運船只,各地商船貨船,各地入京客船,都要從雙江口進入雁江北段,大小船只擁擠這段水域上,普通船只還必須給漕船讓行,這一讓之下,行程慢,所以絕大部到華州分商用船只,都是雙江口靠岸。
由此雙江口也變成了水陸匯聚大碼頭,因為碼頭上常年停泊等待靠岸船只實太多,所以每每行船至此,便感覺江面突然間窄了一半。
鳶娘船胭脂江上行走時兩邊都是空空蕩蕩,一進雙江口,立刻便被南來北往船只夾住了。
而顧常樂這些女孩子們一天之中唯一一次放風機會也被取消了。
船雙江口河段上慢慢地往前行,行一段停一段,因為來去船只太多,現(xiàn)代有堵車,雙江口這段江面上就是堵船了。
顧常樂這些女孩子們雖然是被軟禁船艙里,看不到外面千帆競發(fā)又千帆受堵壯觀場面,但是艙里一樣感受到忽停忽行無奈,船艙里又悶,好幾個女孩子都是面容慘淡,顯然很不好受。
顧常樂旁邊一個女孩子就受不住,哇一下嘔吐出來,原本還用布條塞著嘴巴,嘔吐物一沖出來,將那布條也沖出去了。
船艙外本就有人守候,聽到艙里異動,立刻鉆進來,一股酸臭味撲鼻而來。
“他娘,臭死了……”
那人立刻去叫了鳶娘,鳶娘來了一看,那女孩子猶自嘔吐不止,頓時皺眉:“還不把她架出去?!?br/>
她手下立刻過來將那女孩子拉起來拖出去。
“給她喝點水,吹吹風,看緊點。”鳶娘猶自囑咐。
顧常樂立時心中一動。
吹吹風三個字本身,便如同一股小風吹進她心里,下意識,她察覺到這可能是個千載難逢機會。
趁著鳶娘等人都注意那女孩子時候,她彎腰將鼻端往那灘嘔吐物靠近。
有經(jīng)驗人都知道,若有人嘔吐,別人原本不想吐,聞到那種酸臭難聞氣味也很可能吐出來。
顧常樂本來就覺得胸悶難受,這時候被這強烈氣味一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哇一聲果然也吐了一地,跟那女孩子一模一樣。
鳶娘聽得后頭動靜,回過臉來,見地上嘔吐物又多了一堆,兩堆混一處,污水橫流,臭氣熏天,眼見得其他女孩子各個都像是要吐樣子。
“把她也架出去?!?br/>
她立刻叫人把顧常樂也扶出去,同時速地叫人來打掃收拾,又打開船壁上方氣窗,氣窗狹小,連三歲小兒都鉆不出去。
顧常樂昏頭昏腦地被架出去,也沒有被如愿地拖去甲板上,只是被弄到了上層一個房間里。這房間頗大,又有大窗子,空氣流通,自然比船艙里舒服多了。常樂被放一張椅子上,軟軟地坐著。
她前頭吐了女孩子也這里,已經(jīng)被松了綁,一個婦人正給她擦完臉,又漱了口,然后從一只白瓷茶壺里倒了一杯水,盯著她喝了。
然后婦人來到常樂跟前,也是一樣地給她松綁、擦臉、漱口,然后又同樣倒了一杯水給她。
而常樂喝時候,卻留了一個心眼,雙手端著茶杯,裝作喝樣子,借著袖口遮擋,卻將杯里水一滴不留地倒入了袖口之中。
袖口里藏著她事先弄來抹布,這一杯水并不多,無聲無息地倒入抹布之中,全被抹布吸了。
將碗還給那婦人,常樂不動聲色地捏緊了袖口。
婦人見水都喝完,沒有說什么,徑自提了倒水茶壺,走出房間,門口說了一句:“看好她們。”
便有人應了一聲,走進了兩個漢子,立門口。
常樂定了定神,觀察著她前面過來那個女孩子,那女孩兒原本還好好地坐床上,此時卻是軟軟地癱下去,靠床頭,弱弱地喘息。
果然被下了藥。
雙江口這種人來人往是非之地,鳶娘果然十分小心謹慎,只是讓她們這里透透氣,都要給她們喂藥,防止她們逃跑。
常樂心跳有點加,她裝作也身體發(fā)軟樣子,“艱難”地站了起來。
門口兩個漢子立刻警惕地看過來。
常樂心頭狂跳,臉上卻露出一絲討好笑容,道:“我想去窗口站一站。”說著身體一軟,整個人趴椅背上,一副弱不禁風模樣。
兩個漢子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走過來,一把抓住她,將她提溜到了窗口,讓她坐靠近窗戶床沿上。
“多謝?!背芬桓卑c坐模樣。
那漢子見她這個樣子,顯然是藥力發(fā)作了,露出一絲哂笑,退開了兩步。
常樂見他并不走遠,心里有些失望,卻又不敢露出著急神色,只好轉(zhuǎn)過頭,對坐床頭那女孩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兒弱弱地看她一眼,淡淡道:“綠荷。”
“哦,我叫常樂?!鳖櫝奉D了一頓,見人家不理她,無話可說,只好閉上嘴。
她多看了那綠荷幾眼,見對方雖然虛弱蒼白,但俊眉修眼,特別是鼻尖一顆細細美人痣,很是漂亮,不像是普通人家女孩兒,倒像是個大戶人家出來。
這時候,剛才給她們松綁喝水婦人去而復返,又來到了房門口,對兩個漢子道:“休息夠了,把她們倆帶回去?!?br/>
她說話時候,兩個漢子很自然地會扭頭看她。
時間是個很奇怪東西,有時候花再多也不夠做完一件事情,而有時候抓住了那一瞬間,就能扭轉(zhuǎn)命運。
就兩個漢子都扭頭去看那婦人這個短暫而要命時刻,顧常樂一躍而起,就像她腦海里千百遍幻想預演過那樣,義無反顧地撞破窗戶,如同奧運會比賽上跳水運動員那樣,毅然決然地墜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