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牛頭惡魔的吸客尖叫，今天最魔的角落生意持續(xù)慘澹。僅有的幾個顧客是昨天出現(xiàn)過的老面孔。玻璃臉阿烏達特今天指定的是菜單上本來就有的菜用藍色的長蟲取代面條，白色血液當成湯，再放上幾片綠色肉片的湯面。

    因為沒別的客人，璽克跟阿烏達特坐在同一桌，邊吃他自己的烤的杏仁餅干邊看電視。

    電視上播放藹彌彌麥國總理的公開發(fā)言，說為了拯救國內(nèi)的窮人，他需要更多國際奧援。畫面隨后出現(xiàn)他國內(nèi)街頭的景象，人民住在泥土蓋的房子里，不分大人小孩全都骨瘦如柴。

    真奇怪，他們?yōu)槭裁床粴⒘四莻€總理？阿烏達特說。

    為什么要殺他？璽克問。

    你這么人類化，應(yīng)該知道原因吧？為什么他們不把總理殺了？阿烏達特問璽克。

    我首先不明白為什么要殺他。

    這很正常啊。你是在地球待太久，忘了作人的基本道理了嗎？阿烏達特說。他的玻璃頭里有一個透明的大腦，現(xiàn)在微微發(fā)紅，在玻璃表面折射出許多紅色光芒：不照顧部屬的大人就應(yīng)該被分食。你看他住的那個地方。阿烏達特說。藹彌彌麥國總理在富麗堂皇的國會里接受記者采訪，那里肯定沒有漏水問題，看起來還像是有空調(diào)的樣子。

    阿烏達特說：光是那棟屋子就可以讓多少人類住?。磕阍倏此嗝捶拭?，他的親信，阿烏達特指的是國會議員們。也一個比一個肥美，宰殺以后至少大伙能平安過一個冬季吧。他的衣服也比他的部屬要漂亮多了，拿去賣掉換臺小車作作生意什么的，有了生財工具不是很好嗎？我不是很清楚人類，不過，那些人類小孩應(yīng)該吃得不夠吧？只要分給他們幾根手指，對發(fā)育應(yīng)該就很有幫助了吧？

    現(xiàn)在就吃掉他的話，下一年怎么辦？璽克試著說服阿烏達特，說那個總理活著比較有用。

    你看他的部屬像是能活到明年的樣子嗎？每個人都應(yīng)該要為自己打算。

    但是璽克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是人類就是不會這么作，為什么？

    他都說得那么明白了，他都說了：世界各大強國快點給本人錢好讓本人玩女人蓋豪宅吃香喝辣。你該不會還期待他會盡任何大人的義務(wù)吧？

    不，他才沒有那么說！璽克猛搖頭。這點他很肯定。

    阿烏達特的大腦變成綠色了：他就是這么說的啊，不信你聽重播。

    拖把頭惡魔的眼睛閃了幾下黃光，電視重播剛剛的畫面。藹彌彌麥總理說：我國現(xiàn)在還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民沒有水和電力，也沒有錢受教育，我懇求世界各國伸出援手，繼續(xù)幫助我的人民。

    沒錯啊。他是說：本人需要錢玩女人跟蓋豪宅。他還說：之前那筆已經(jīng)花光了，快點給本人下一筆。阿烏達特非?？隙ǖ狞c頭，大腦又變得透明。

    璽克抓抓頭皮。阿烏達特應(yīng)該是意指這個總理將會私吞國際援助的金錢，只是璽克不曉得，惡魔為什么能聽政治家打一段官腔就知道他在打什么壞主意。璽克想了想，有時候他也能辦到這件事。

    干嘛還不殺他？想養(yǎng)得更肥再吃嗎？阿烏達特繼續(xù)思索人肉備糧的問題：我聽說人類是一種會保育笨蛋的種族，是這個原因嗎？

    保育笨蛋又是怎么回事？璽克總算驚訝了。

    你不知道？阿烏達特的大腦變成深藍色：你只有外皮人類化而已嗎？要是有個人類又笨又懶，不事生產(chǎn)只會剝削他人成果，又到處向強者和權(quán)力者挑釁，還喜歡硬闖危險的禁止進入地區(qū)，作出各種會讓自己死掉的行為，人類會想盡辦法讓他活下去?？墒侨绻且粋€謹慎又會思考的人類，人類會讓他自己想辦法，不幫他任何事，為各種事作安排時也不會為他著想。

    璽克花了一點時間，總算把自己的腦袋整理好，回答阿烏達特：不是，人類這么作不是因為他笨或是聰明，是因為一個人弱小或是強大。人類是在保護弱小，不是保護笨蛋。

    吾輩才會保護弱小。人類不會。阿烏達特指指電視旁邊的拖把惡魔：任何人敢欺負那個弱小子都會被圍毆。他太弱了，毫無暴力能力，用暴力對待他是不公正的。我問你，人類保育弱者的條件，是因為他們?nèi)鯁?？還是更多時候是因為他們笨呢？

    人類也是因為弱吧。璽克不敢肯定了。他對人類本來就沒什么信心。何況阿烏達特說的那個現(xiàn)象他親眼見識過，對方保育的還是人類中最惡劣的殺人犯。璽克聳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答案。

    真希望埃文薩爾的傳人準許我們作地球的慈善事業(yè)。阿烏達特喃喃的說。

    璽克默默的吃餅干。他覺得阿烏達特應(yīng)該是惡魔中的知識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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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晚餐時段，璽克已經(jīng)無聊到開始用食材插花了。他把一種紫色、花瓣上有橘斑，莖上長滿纖毛的花插在水杯里，每張桌上放一杯。他剛插好一杯，后面颯米浩特就直接拿走那杯，當成零食邊走邊吃。

    颯米浩特并不在意璽克浪費食材，也不在乎巨狂號差點清空冰箱里所有的火鵝肉，不在乎璽克把大量人類能吃的食材奪走燉湯食用，跟璽克印象中的餐飲業(yè)老板完全不一樣。

    颯米浩特表現(xiàn)得像是很在意店里沒客人的樣子，但是璽克覺得他根本不在乎。他就像擁有整座山的人還在花盆里種個郁金香球莖一樣，這部分對他來說純屬娛樂，成不成功他都無所謂。

    要是店里生意再差下去，他應(yīng)該會去附近的圖書館申請借書證。

    人潮開始減少的時候，璽克只能站在店門口，眼睜睜的看著左鄰右舍炫耀他們今天多么辛苦，應(yīng)付了多少奧客與難搞的上司，像是久經(jīng)戰(zhàn)陣的老兵一樣，對自己能夠生還這件事非常驕傲。

    而璽克大概是作過打靶練習，正要出發(fā)時運輸車拋錨，于是被扔在大后方直到戰(zhàn)爭結(jié)束的菜鳥，連真正戰(zhàn)場上的炮聲都沒聽過。這讓他沒辦法加入鄰居的話題中。

    左邊的鄰居說今天有個客人點完餐自己離席去洗手，回來的時候坐到不同桌去，發(fā)現(xiàn)他帶來的東西不在位子上，就大罵服務(wù)生偷了他的東西。服務(wù)生直接把東西拿給他，順便把單改到那一桌，他竟然還邊吃邊碎嘴念他們是小偷歸還贓物。后來那個客人遭逢意外，全店服務(wù)生歡聲鼓舞。

    右邊的鄰居說他們老板今天用滅火器把廚具柜給砸爛了，接著又拿木頭鍋鏟把鋼制燉鍋戳穿一個洞。然后他從本店大批用餐中的客人中間走過，一路走出店門，到左邊第二間店去，對他看到的第一個客人使出后橋背摔。那個客人被摔以前嘴里念念有詞，好像是跟小偷、贓物還什么的有關(guān)。

    璽克默默的，坐在店外的椅子上，聽隔壁的服務(wù)生被吆喝著去清洗如山高的臟盤子他店里用過的餐具五分鐘就洗完了，還主要來自于他和巨狂號。

    這個時間樓上正值關(guān)店前的折扣時間，叫賣聲不絕于耳，卻突然全都安靜下來。接著左邊的店家拉下鐵門，右邊的店家也架起清潔中的圍欄。璽克站了起來，看到每家店都拿出餐點已售完、本日公休的牌子掛在顯眼處。昨天這時間并沒有這種集體關(guān)店的狀況啊。

    璽克看向樓梯，有兩個外貌接近人類的客人走了下來。

    其中一個客人看起來像人類壯漢，但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比例是二比一，高度和寬度都是。不成比例的小腦袋上插著五根漆成紅色的大螺絲，尺寸像是起重機用的。他嘴里全是金屬尖牙，雙眼沒有瞳孔，只有眼白。全身都是鱷魚般的硬皮。胸前掛著一整片用大量頭蓋骨串起來的裝飾物，像是頭蓋骨造成的大圍兜。

    另一個看起來像是人類美女。但是下巴極尖，幾乎成了標準的倒銳角三角形，眼睛大到幾乎占去半個臉，眼周還有黑色條紋一路延伸到太陽穴去。沒有劉海，紫色頭發(fā)梳成高髻，沒綁的發(fā)尾卷翹，在頭上形成一叢不明物體。她的胸和臀都又大又挺，幾乎讓人感到威脅，穿著胸前尖領(lǐng)一路開到肚臍下的金色高衩挖背連身長裙。

    璽克眨了一下眼睛，突然發(fā)現(xiàn)他們不是看起來像人類，而是根本就是人類！那男人的皮膚恢復(fù)正常，但有種疑似拉皮過度的橡皮光澤。瞳孔雖然出現(xiàn)了，但跟沒有也跟差不多，幾乎只能看到眼白。牙齒變成人類的，不過潔白閃亮過了頭，肯定有漂白過。頭上的螺絲不見了，變成小平頭。耳朵上插著一大堆釘子代替耳環(huán)。整個人的比例正常了點，上半身縮小一點，下半身拉長一點，頭大了點。胸前沒有人骨，而是一具沒皮的人體模型擺出敬禮姿勢，印在他的黑色汗衫上。

    那個女人外表幾乎沒變，差別只是紫發(fā)變成不自然的金色，應(yīng)該是染的。眼周的條紋現(xiàn)在可以輕易分辨出來，那是化妝效果?，F(xiàn)在變成人類后，璽克也可以看出她那夸張的胸和臀都是人工產(chǎn)物。

    璽克立刻轉(zhuǎn)身沖進廁所，死盯著鏡子里自己的臉看。他叫出光球照自己的眼睛，他的瞳孔反光稍微帶點不正常的紅色。魔界食材吃太多又整天和惡魔在一起，看到的景象開始受到魔力影響了！他得停止掃蕩店里食材柜的行為，多去樓上的人類食品攤買食物。

    璽克回到店里，看到臟臟和臭臭正往廚房躲。璽克問兩只警衛(wèi)：你們怎么沒擋住人類？

    不知道是臟臟還是臭臭的小家伙回答：那些家伙知道這里在干什么，嚇不退的，只能關(guān)門等他們自己離開。

    這樣??！糟了，最魔的角落沒有關(guān)店！

    璽克走到外場區(qū)，已經(jīng)來不及了。那兩個客人直直的往這間店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