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通站在錫土街725號小院的門口。
虛胖的身材,無力的站姿,空空蕩蕩的袖口。
整個人像一株快要枯萎的盆栽。
如果說炸雞店視頻事件中被卷入了一個倒霉蛋,那毫無疑問就是他了。
因為視頻,生意興隆的是炸雞店老板。
因為視頻,接受彈幕和留言安慰的是顧穎。
因為視頻,暴錘了花襯衫成為人氣網(wǎng)紅的是任決銘。
爆紅網(wǎng)絡(luò)的視頻無疑是得益于匕首里的記憶芯片。
然而記憶芯片的主人。
這個斷了一只手,流了一地血的胖子。出于審核的顧慮,在視頻中被刀疤臉大叔直接剪掉了。
網(wǎng)友們壓根想不到,在那一天晚上,現(xiàn)場還有第四個人,一個真正吃了不少苦頭的受害者。
這幾天下來,因為失眠和多夢,在斷手的陰影下,王通整個人都瘦了兩圈。
同時還變得有些神經(jīng)質(zhì),任何突然的聲音都能把他嚇得渾身發(fā)抖,捂住右臂蹲在地上半天也站不起來。
錫土街對于他來說已經(jīng)成為了揮之不散的噩夢,如果可以的話,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踏上這條街道,只要聞到這里的土腥味,他的胃就會神經(jīng)性的痛起來。
胖子的想法是如此的堅定,在回到黃銅街的第一時間就把任決銘的名片扔進了排水溝。讓錫土街見鬼去吧,一個聰明人是不會犯兩次相同的錯誤的。
但過了兩天等他冷靜下來,又馬上后悔了。因為墨綠色藥丸的功效非比尋常,幾處相當(dāng)嚴(yán)重的傷口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生理上的后遺癥就已經(jīng)痊愈。
這不得不讓他重新衡量了一下那張名片的價值,火急火燎地沖出家門,刨開排水溝的擋板。在路人看瘋子一樣的眼神中跳了下去。
這個一邊哭一邊散發(fā)著味道的倒霉蛋第一次敲響錫土街725號大門的時候。
任決銘甚至沒認(rèn)出來眼前這位到底是誰。
直到王通舉起右臂,他才向后讓開一個身位,做出請進的手勢。
“說到做到”是任決銘糟糕的性格中,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閃光點之一。
盡管他在此之前從來沒給任何一個人裝過義肢。
在完成了對斷臂初步的處理之后,任決銘一臉嚴(yán)肅地亮出了絕活“回頭研究一下”,就這樣結(jié)束了第一個療程。
同樣,胖子也像排了個專家門診似的,大氣沒敢喘一下,也沒敢多問一句。腦子里牢記“經(jīng)常按摩肌肉”的囑咐,出去的時候輕輕帶上了門。
等躺在床上回想這一天,他才隱約地記起這位待人溫和,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幾歲的年輕人,本職工作好像是給炸雞店焊鋼窗的。。。
第三次站在錫土街725號的大門口,王通撩起袖子,右臂的斷口覆蓋了一層金屬箔片,上面有五個圓形的觸點。在經(jīng)過幾天的按摩和鍛煉后,觸點已經(jīng)可以回應(yīng)神經(jīng)發(fā)出的信號,可以做出簡單的扭動了。
“哎。。?!?br/>
假的就是假的,就算看起來很神奇,但比不上自己的真手啊。
而且怎么看怎么別扭,他嘆了一口氣,干脆不去想自己的右手,打量起身邊的一個大箱子。
通常來講,一個粉色的箱子應(yīng)該代表的是禮物。
尤其是在上面用絲帶打了個結(jié)的粉色箱子,正常人來看,應(yīng)該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個女孩子送來的禮物。
因為粉色箱子出現(xiàn)在錫土街725號的門口,所以禮物和這里的主人有一定的關(guān)系。
王通現(xiàn)在算是這里的半個客人,所以不可能動手去拆主人的禮物。
這是一個客人應(yīng)該有的禮貌。
非但如此,他還退后了兩步,謹(jǐn)慎地用腳去蹭了一下,粉紅色箱子巋然不動。
重,很重!
從腳上傳回了這個信號。
王通臉色一變,趕緊又向后退了兩步,躲到了圍墻后面。
通常來講,對應(yīng)的是通常情況。
但是這里是錫土街,一個說斷手就斷手,運氣不好丟了腦袋也沒什么稀奇的法外之地。
一個顏色鮮艷的箱子擺在大街上本身就已經(jīng)很奇怪了。
這個箱子居然還沒人動過就更奇怪了。
王通在這站了一上午,眼神就沒從箱子上離開過。
而這條街上來來往往的路人,視線就沒放到過箱子上,倒是飄在王通身上的居多,仿佛這里就是應(yīng)該擺著這么一個顏色粉紅的箱子,而不是旁邊站著這么一個人。
這是什么情況?
胖子搞不清楚道理了,站在箱子旁邊,他經(jīng)常要被三三兩兩的目光審視一番,這甚至讓王通有點頂不住了,腦子里冒出了瓜田李下的尷尬感,想露出右臂告訴大家自己是有事而來,而不是沖著這個箱子來的。
間歇性多疑的突變性格讓他開始猜測這個箱子里到底裝的是啥。
有可能是一顆定時炸彈,算準(zhǔn)了時機,一發(fā)送這里的主人上天。
有可能是一箱毒蛇,打開箱子的時候就會張開巨口撲出來。
當(dāng)然,也有可能是一具尸體,比如自己這樣的胖子,斷成幾截放進去剛剛好,而且重量相似。
腦子里的想法越來越瘋狂,他的膽子就越來越小。
王通甚至想躲進門廳,躲在箱子里抱住自己的雙腿。
順便一提。
錫土街725號無論主人在不在家,是從來不鎖門的,胖子來過兩次就領(lǐng)教到了。第二次來的時候,這里的主人甚至沒有下樓來接他,于是胖子緊張地自己開門,在走廊撞見了不怎么喜歡在家里穿衣服的任決銘。
尷尬倒不是很尷尬,肌肉精壯的年輕人左手一揮,憑空摸出一張浴巾圍在腰上,堅持要先刷個牙再請他喝杯茶。
從那之后王通就打定主意,就算在門口站到腿發(fā)軟,如果不是任決銘穿好衣服下來開門,絕不主動進去。
現(xiàn)在該怎么辦?
街上的腳步上就像踩在他的心口,叫人發(fā)慌,仿佛這個粉紅色的箱子真的變成了定時炸彈,只要腳步聲停下來就會立刻引爆一樣。
汗水從胖子的臉上劃過,他背靠著圍墻,聽到街上的腳步聲停了,突然的安靜讓他呼吸緊促。
不一會。
一個戴著綠色滑雪帽的口罩男扛著粉色的箱子闖了進來。
他看起來脾氣不好,腳步很重地踢飛了一塊石子,看到胖子也沒有說話,只是比了個手勢。
然后一腳踹開白色的大門,先行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