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山館。

    這是會戰(zhàn)結(jié)束后日本人開的一家居酒屋，門面不算大，裝修也沒什么特別，兩扇日式的實木門、兩方繪著海的布簾子，一邊掛了一個白色燈籠，看起來簡單樸素，和”紅山館“這個名字相差甚遠(yuǎn)。

    這地方不同于大上海舞廳的繁華富麗，更顯得少有人來、門庭冷落的樣子，只是門口偶爾會停一兩輛黃包車，里面的人出來也是招車便走——那些人多戴著墨鏡禮帽，瞧著神秘得很。

    “姜君，打擾了，這是您的酒?！?br/>
    隔間的推拉被門打開，一個穿和服的年輕男孩端了托盤走進(jìn)來，他身后跟著另一個男孩，那男孩穿著一身講究的西式夏裝，他的黑發(fā)墨瞳讓整個人的氣質(zhì)稍顯清冷，看起來像是歐洲舊城堡里度假的年輕貴族子弟一般。年輕男孩對著姜鴻略欠一欠身算是行了禮，然后便走到姜鴻身邊，給他到了杯酒。

    “姜先生好久不來了?！彼?，聲音顯得有幾分刻意的溫潤，咬字卻很清楚，帶著點北方口音。

    姜鴻就著少年的手喝下酒，他伸手撩撥了兩下少年的短發(fā)，笑道：“舍得把頭發(fā)剪了？”

    紅山館里，從年輕男孩道中年男人，基本上都留著過肩長發(fā)，襯著一張張保養(yǎng)得當(dāng)、容貌姣好的面容，能讓來這里的男人既滿足了征服欲、又能體會到中性的美感。

    少年牽下姜鴻的手，纖細(xì)的手指在姜鴻的手上勾勒了兩圈，緩緩道：“我揣度了好長時間，想著您應(yīng)該是喜歡短發(fā)的，我心悅您，便想讓您的心里也有我?！?br/>
    姜鴻哈哈一陣笑，伸手?jǐn)堊∩倌甑难нM(jìn)懷里，他聞著少年身上薰衣草的香味，只覺得心猿意馬。

    “心悅？爺喜歡你這種心悅?！苯櫶鹕倌甑南掳?，看著那雙漆黑的眸子，不住感嘆一聲道，“小晚真是長了一雙極好的眼睛?！?br/>
    對于恩客這樣的話語，一般男招待都是溫和小意的陪笑，但是小晚清楚，眼前這位爺就是不喜歡那樣順從溫柔的調(diào)調(diào)，他眼中帶著鎮(zhèn)定恭敬、溫和濡慕，不染半點勾人輕佻的味道。

    少年小晚混跡煙花場五載有余，心里很明白姜先生這時是把自己當(dāng)別人對待呢。

    不過他好奇的很，每每姜先生一臉迷戀的表情看著自己，或是在床榻間低喚“小晚”二字，充滿了無限的癡迷，他可是十分想知道，姜先生正正經(jīng)經(jīng)喜歡的那個名字里帶“晚”字的男孩，究竟是什么樣的。

    小晚順著姜鴻的意思欲拒還迎，心想那位名中帶“晚”的該是什么樣的人，以姜鴻的身份地位，都癡迷成這樣了，居然都沒到手？

    外面燥熱的很，程辜晚一口喝干凈杯子里的水，再端茶壺時里面已經(jīng)空了。

    他擱下筆，伸手捏了捏眉心，自從陸謹(jǐn)跟在姜鴻身邊辦事，留在姜宅的時間越來越少，內(nèi)宅里干活的人多半去了南京，剩下這些人，除了喬嬸，都對自己這個“少爺”身份沒什么敬意，除了必須的活，基本上是當(dāng)自己不存在的。

    眼下就是添茶倒水，也得自己親自下樓。

    不過這也沒什么不好。程辜晚有看了一邊手上寫了一半的稿子，北方學(xué)子會雖說事多了點，但是其間非富即貴者不在少數(shù)，眼下自己不能主動和北邊聯(lián)系，通過這些人是最好的辦法了。

    “少......”陸謹(jǐn)?shù)氖謩傄玫介T板，哪知那門就從里面打開了，他來不及收回手，手背直接貼上了程辜晚的胸膛。

    他只覺得手背一熱，連忙抽回手，訕訕地抬頭看著程辜晚，傻笑道：“少爺。”

    程辜晚一手托著茶壺，一手握在門把手上，看著眼前這個許久不見的半大少年，那一下打過來不輕不重，他卻覺得那一瞬間心猛然一跳，感覺十分怪異。

    “有什么事？進(jìn)來說?！彼麄?cè)身讓陸謹(jǐn)進(jìn)去，看他艱難的提著七八件西服袋子，一張臉估計是熱的，泛著一片粉紅，便道，“你先坐一會，我去樓下弄點水?！?br/>
    陸謹(jǐn)聞言，忙放下衣服走上前道：“我去吧。您怎么能自己......”只是話還沒說完，程辜晚已經(jīng)轉(zhuǎn)身出去，還帶上了門。

    陸謹(jǐn)愣愣地站著，突然傻笑起來，這整個姜宅上下，果然還是少爺對自己最好。

    他十分愉快地去拆西服袋子，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平鋪在床上——少爺馬上就生日了，這些衣服是姜先生準(zhǔn)備的，他計劃在姜宅為少爺辦一場晚宴，屆時上海不少社會名流都會到場，姜先生說，少爺生日過后，就可以正式作為姜家的代表之一進(jìn)入上海的社交場了！

    陸謹(jǐn)最近為這事奔波的很，雖然很累，但是能為程辜晚做這些，他十分開心。

    “這些是什么？”程辜晚端了水進(jìn)來，發(fā)現(xiàn)床上擺放了一堆衣服，件件都是禮服，他擱了茶壺，為了身份保密，自己從來不去一些社交晚會什么的，這些禮服是做什么用的？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才發(fā)現(xiàn)剛才沒拿杯子上來，眼下只有一個水杯，他看著陸謹(jǐn)那張泛紅的臉，猶豫了一下，把杯子遞給陸謹(jǐn)?shù)溃昂人??！?br/>
    “謝謝少爺?！标懼?jǐn)接了杯子一口喝干，加了冰塊的薄荷茶喝下去通體涼爽，他滿足的長舒一口氣，把杯子放到桌上，興奮道，“少爺，你十四歲的生日要到了！姜先生說今年要給你辦一場生日宴會！”

    程辜晚聞言一愣，面上帶笑道：“是嗎？那真是謝謝舅舅了。這些衣服是晚宴上要穿的禮服嗎？”

    “對啊，您先試試，挑幾件合適的，不合適的地方我再拿去改！”他和程辜晚雖說許很久沒像先前那樣一塊吃飯一塊玩了，但是兩三句話下來，陌生感立刻就沒了，他很自在的坐在椅子上給自己添了杯水，等著看程辜晚試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