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解藥？”羅小冰眉骨一挑，疑云升起，不由仔細(xì)打量一番眼前的女子。她還是如同上次一樣，衣著華麗，像個年少的貴婦，嫵媚退卻，盡是端莊，絲毫看不出做作的痕跡。

    杏兒默默低首，從衣袖里掏出一只紅色藥瓶，遞向了羅小冰，道：“這是迷魂毒的解藥?！?br/>
    “你為何送我迷魂毒的解藥？”羅小冰沒有伸手去接，美麗的眸子瞇起，彎成一條細(xì)隙，寒光冽冽。杏兒這么做，無疑就是告訴她，她知道皇上中了迷魂毒。只是一人居在深宮，一人在流落市井，風(fēng)馬牛不相及，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再者杏兒早已不是煙花女子，慕容明珺身為一國之君亦不會與她有染。其實必有蹊蹺。

    杏兒撐著腰，再往前踱上一步，目光漸漸柔和，道：“你相信我，這的確是迷魂散的解藥。上次偶遇是巧合，但這次我是專程找你而來?！彼贿呎f一邊將藥瓶塞進了羅小冰的手里。

    羅小冰半信半疑地打開藥瓶，用手輕輕一扇，細(xì)細(xì)品聞了一番氣味，甜甜的，有一種冰涼的寒氣襲來，不過這些藥要拿給孫太醫(yī)檢驗后才可知道真?zhèn)??！澳且约t雪蘭入血的迷魂散毒真有解？”目光銳利地掃向杏兒的臉。

    “紅雪蘭來自西涼，西涼人對紅雪蘭最為熟悉。以它配制的毒藥定只有西涼人能解?！彼⑽⒁恍?，目光突然黯沉下來，再道：“這是我?guī)统匡L(fēng)妹妹做的最后一件事。過了今天，以后我們不再相見。我肚子里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我不想自己再有個什么閃失。王朝宮廷都與我無關(guān)?！闭f罷，她低頭輕輕撫了撫圓潤的小腹，憂容展開，唇角露出一抹甜笑。

    懷寶寶的時候是最辛苦的。羅小冰能體會，當(dāng)年她懷風(fēng)兒的時候，亦是如杏兒一樣，每每撫摸漸漸隆起小腹，總有一種幸福的感覺。“你是說你為晨風(fēng)？”羅小冰大惑。

    “對。妹妹還讓我?guī)г捊o你”杏兒抬眸，抿了抿唇，喉嚨不停地吞咽著，仿佛要把一腔話語收回到肚子里。

    “晨風(fēng)說什么？”羅小冰迫不及待地問道。

    “妹妹說，迷魂毒的解藥算是還你的債。若是以后再見面，便是陌路之人。”杏兒的眉峰涌起一股冷意，字字鏗鏘，堅定有力。

    “晨風(fēng)果真這么說？”羅小冰對那個丫頭依然抱著一絲希望。

    “她在信中是這么說的?！毙觾旱哪樕届o，毫無波瀾。

    羅小冰赤冷一笑，眺望一眼遠(yuǎn)方，西涼的天，西涼的后宮是否也把曾經(jīng)那個單純的丫頭改變了？“好。我記下了。不過我想知道，你們送我迷魂散的解藥，是不是證明毒是？”

    杏兒不待羅小冰把話說完，就趕緊搶道：“妹妹在信中還說了，毒不是她下的。給解藥純粹只是彌補罷了。我已經(jīng)出來很久了，該回去了。”說罷，她一手撐著腰，一手撫著腹部，緩緩朝枯林深處走去。

    羅小冰亦不再多問，她知道杏兒不會給她透露得太多。她要過安定的生活，就讓她去吧。

    送解藥，無疑就是說明現(xiàn)在西涼已經(jīng)知道慕容明珺中毒的事情了。怪不得最近西涼的嶺山城兵力大增，原來呼延鏡是別有所圖，他可真是想虛而入？那晨風(fēng)送她解藥，豈不是壞了他的大計！這夫妻倆到底要干什么？

    思緒回到五年前，呼延鏡還是以無風(fēng)的身份接近她的時候，要她找血龍珠，再保護慕容明珺，然后助他登上帝位。難道這只是純粹為了呼延儀心的囑托？不對，呼延儀心是中了大王爺?shù)娜μ?，假死的，事發(fā)突然，她有時間寫遺囑并在血龍珠中嗎？

    羅小冰再抬眸，眺望遠(yuǎn)方，杏兒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這意味著什么？又是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

    東榮與西涼的和平是不是馬上就要瓦解了？弱肉強食，本來就是天地規(guī)律。他呼延鏡，當(dāng)年來東榮做質(zhì)子是否還有另外的目的？

    “娘娘——”恰時，一個冷聲打斷了她的思路。

    羅小冰抬眸，卻見黑羽已在紅荷園門口了，“黑羽，你不是送皇上回宮呢？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皇上不放心娘娘，走到半路就讓卑職折身回來?！焙谟鸸笆忠径Y答道。

    “那皇上呢？”羅小冰一驚，不免擔(dān)心起來。

    音落，一個熟悉的身影飄進了紅荷園，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盈著一朵明陽一樣的笑花“朕在這里了。”

    “皇上！”羅小冰驚得目瞪口呆。

    這時，慕容明珺已經(jīng)大步跨上前來，一把拉了羅小冰的手，順勢將她攬進懷中，兩道清澈的目光里有一種莫明的甜意，“不知為何，朕一會見不到皇后，心里總覺得像少了什么。走，一起回去。”

    “皇上——”羅小冰愕然了。為何他中了迷魂散毒，依舊對她有著特別的迷戀？

    二十一世紀(jì)的醫(yī)學(xué)里說，人的大腦記憶細(xì)胞很特殊，只要看過的，聽過的，都會都記下，但那種刻骨銘心的記憶，是無法抹去的。人的潛能是無限大的，它可是創(chuàng)造任何奇跡。

    慕容明珺的這種情況，若是可以解釋，那便是他對她的愛很深，深得任何東西都不可以抹滅！真的是這樣嗎？輕輕掃一眼他輪廓分明的臉頰，心底竟有一種特殊的溫暖。

    他牽著她的手上了馬車。一路上，他并不說話，只是輕輕擁著她，鼻息湊在她的青絲上，汲取著淡淡的清香。

    “皇上——”羅小冰望一眼車窗外的美景，心卻有一份凄涼。

    “嗯?！蹦饺菝鳜B依然閉著眸，聲音里帶著幾分慵懶。

    “皇上覺得做一國之君累嗎？“羅小冰微微側(cè)眸，靠上他的寬肩，靜靜打量著他的表情變化。

    俊逸的臉稍稍一抽，眉宇之間掠過一抹沉重，“累。朕真的好累。不過有皇后在身邊，感覺不一樣?！?br/>
    “如果說要皇上放棄江山，歸隱山林?；噬蠒敢饷矗俊绷_小冰猶豫了許久，才道。

    慕容明珺頓了一下，眉頭一挑，雙眸睜開，一股冷光射出，“那要看是什么原因讓朕歸隱山林？”

    “如果是皇上很愛很愛的那個女人要求皇上呢？”羅小冰吸了吸氣，很慎重地問道。

    “朕有很愛很愛的女人么？”慕容明珺輕輕念叨著，竭力在記憶里搜索，卻怎么也搜尋不出有這樣一個女人。

    “皇上沒有么？”羅小冰反問道。這些話也只有在他中毒，記憶不清的時候問他。

    慕容明珺松開擁在羅小冰腰間的大手，使勁捶了捶頭，額頭緊擰，搖一搖頭，道：“朕想不想來了?！?br/>
    “哦?！绷_小冰輕應(yīng)著，目光再一次瞟遠(yuǎn)。想想剛才的話，竟覺得有些好笑，這個古老的朝代，帝王心恐怕不會只屬于一個女子的。

    “朕剛才沒有說是皇后。皇后是不是有些失望？”慕容明珺重新?lián)碜×肆_小冰，再次湊到她的耳邊，輕語響起，軟綿入心。

    “沒有?！绷_小冰回答地很干脆。

    慕容明珺的臉一僵，不過片刻時間又盈起笑容，道：“朕以前是怎么叫皇后的？”

    “皇上叫臣妾冰兒?！绷_小冰回頭看他一眼，神情竟是有幾分天真之氣。

    “冰兒？朕沒有印象了。不過親切。朕記下了?！蹦饺菝鳜B移動了一下身子，換了一個坐姿，松開手，歪到一邊的軟榻上，手撐額頭，閉上眸，似在小寢。

    羅小冰亦不打擾，低眸掏出袖里的藥瓶，緊緊握在手中，希望這真的是解藥

    已近晌午。羅小冰回了鳳儀宮中，連午膳都沒用，就命人傳喚了孫太醫(yī)過來檢驗藥丸。

    孫太醫(yī)告訴她，這藥叫做冰凌散，的確對紅雪蘭入血之毒有一定療效，但具體的能不能解迷魂毒，只能在服用之后才能知道。早前孫太醫(yī)就說過，皇上中的迷魂散毒毒性特別，無藥可解。所以他對這種藥丸更是無從了解。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此藥無毒，更不會與迷魂散的另一種成分郁香草相沖。

    于是羅小冰下了一個決定，將這瓶解藥按一定分量地給慕容明珺吃下。他倒是很配合，每次吃藥他都很樂意。

    不知不覺，半個月過去了。藥已用完，但慕容明珺右手掌中的紅線卻依然存在，這便證明毒未解。

    恰時，他亦開始忙碌起來，每天一大早去上早朝，直到天黑人靜才會來她的鳳儀宮。最近西涼與東榮的關(guān)系極為緊張，嶺山三城的兵力俱增，這不是好現(xiàn)象。但奇怪的是，西涼軍隊一直是在操戈演練，不見動靜。

    半年之期不遠(yuǎn)了。

    羅小冰突然覺得心空蕩蕩的，慕容明珺忙于國事，雖還是每晚都來鳳儀宮，但一躺下便能睡著，最近他太累了。累得她看著就心疼。

    冰雪融化，天氣愈發(fā)的暖和起來。朝政繁忙，白日里她難得見上慕容明珺一面，生活愈發(fā)的無聊起來，平時除了照顧風(fēng)兒，她就愛倚著香榻小睡，一睡就是半天。

    一個明朗的下午，用過午膳。羅小冰依然如同往常一樣，倚在香榻上小寢。

    不知過了多久，睜開眼眸，卻見一個慈祥的面孔浮現(xiàn)在眼前，親和的笑容，美麗的容顏，好親切，是呼延儀心！

    “母妃——”羅小冰急急地喚了一聲，正欲起身行禮。

    “罷了，罷了，你先躺著吧。”呼延儀心按住了羅小冰，盈盈地笑著。

    “母妃怎么突然來了？”羅小冰揉了揉惺忪大眼，趕緊問道。

    呼延儀心坐到榻沿上，抬手輕輕一撫羅小冰的額頭，就像母親疼愛女兒一般的溫柔，關(guān)心地說道：“最近珺兒很忙，沒有時間陪你，以后我過來看看你。”

    “謝母妃關(guān)心。”羅小冰還是忍不住起了身，盈身一拜，對待曾經(jīng)的心姨，她心中還是有滿滿的感激。

    呼延儀心呵呵地笑著，點一點頭，拉緊了羅小冰的素手，抿了抿唇，面色有些嚴(yán)肅起來，道：“冰兒，我問你一件事?！?br/>
    “母妃請問。”羅小冰眨著美眸，點頭道。

    “我曾留給珺兒一顆血龍珠。你可否知道珺兒放到哪里去了？”呼延儀心拉緊羅小冰的小手，表情很慎重。

    血龍珠！羅小冰的心顫了一下，現(xiàn)在恐怕是在呼延鏡的手中，她埋下了頭，竟一時無語，對心姨她不能撒謊的?！皩Σ黄?，母妃。”

    “怎么了？”呼延儀心感覺到羅小冰的手倏地冰涼。

    “冰兒想先請教母妃一事?！绷_小冰沉默了許久，緩緩抬眸。

    “你說?！焙粞觾x心把她涼透的小手擁進懷里，把溫暖渡給她。

    羅小冰抬起頭，斂起臉上的那抹驚色，問了一直想問的問題，“血龍珠里可有母妃的遺書？遺書上可還說一定要扶持皇上登基為帝？”

    呼延儀心一臉的錯愕，搖了搖頭，道：“是誰給你說的？”

    “是母妃的親侄子，亦就是現(xiàn)在的西涼皇帝呼延鏡?！绷_小冰如實答道。

    呼延儀心聽罷，莞爾一笑，搖頭嘆道：“是鏡兒吧。他從小就心思細(xì)膩，鬼主意可多著了。血龍珠是不是已被他拿走了？”

    “對不起，母妃。都是冰兒的錯。當(dāng)初是冰兒——”羅小冰心中一陣焦慮，沒想到當(dāng)初為了離開三王府，做的一場交易，竟成了日后的禍端。

    呼延儀心和然地笑著，安慰道：“冰兒，你不要自責(zé)。以前的事，我都清楚。是珺兒不對在先。也許這是天意，血龍珠本來就是西涼國的物品，物歸原主罷了?！?br/>
    “母妃，血龍珠里到底有什么秘密？”羅小冰心中有些莫明的不安，趕緊追問道。

    呼延儀心再嘆一聲，緩緩松開羅小冰的手，輕輕踱步到窗前，目光眺望，道：“血龍珠里面是嶺山三城的地圖。其中里面標(biāo)記著一個隱世的大鐵礦，據(jù)說這種鐵礦打造出來的兵器是鋒利無比，吹毛斷發(fā)。當(dāng)時西涼當(dāng)時國勢較弱，為了和平，故將其作為我的嫁妝，劃給東榮。”

    羅小冰頓時恍然大悟，呼延鏡之所以派兵駐守嶺山城，為了就是發(fā)掘這個大鐵礦，然后打造精良的兵器。如果擁有了精良的兵器，那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攻打東榮，以擴疆土。

    呼延儀心閉了閉眸，再踱上兩步，忽而回過頭來，道：“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五年前，鏡兒以質(zhì)子身份潛入東榮，一心助珺兒登基為帝，目的就是要拿回嶺山三城。當(dāng)初我也存了一點私心的，怕珺兒的父皇得到血龍珠里的地圖，會燃起戰(zhàn)火之心攻打我的母國西涼。所以我就一直沒說出血龍珠的秘密。沒想到鏡兒居然先下手了?！?br/>
    “沒想到他竟有如此心機?！绷_小冰搖了搖頭，冷冷地自嘲一聲，當(dāng)初太過單純稚嫩了，才會相信他的話。

    呼延儀回轉(zhuǎn)身來，再盈步到羅小冰的跟前，輕輕搖頭，道：“亦不盡然，鏡兒像他的父親。雖然有野心，但情意尚在。于私于公都有吧。”眼前的女人經(jīng)歷得太多，也許比一般人看得更為透徹。帝王得到了江山，死了不過是黃土一剖而已。“冰兒，該來的總是要來的。相信珺兒，一定會處理好這件事的?！?br/>
    “母妃如此豁然，真讓冰兒有些自慚形穢?！绷_小冰看著淡然的呼延儀心，心情突然開闊許多，她每日念念佛，賞賞花，日子過得悠閑，被囚禁了十五年，她比一般人更珍惜眼前擁有的生活。

    呼延儀心抿唇一笑，再次拉緊羅小冰的手，道：“冰兒不要想得太多，要相信自己的心?！?br/>
    美麗的婦人眨著眼眸，仿佛在說話，是暗示嗎？難道她知道那個“半年之約”?！艾B兒需要你的。希望這段時間你好好陪在他的身邊。”

    “母妃，冰兒會的。”羅小冰抽出小手，反覆上呼延儀心的手，她的手更柔、更軟，像一團水。

    “嗯。好。只要你們夫妻團結(jié)，一切都可以化險為夷?！焙粞觾x心的嘴角一抿，露出欣慰地笑容。

    羅小冰的思緒流轉(zhuǎn)，目光掃向窗外，不知朝堂上現(xiàn)在如何，“對了，母妃，關(guān)于嶺山城的秘密，可要告訴皇上？”

    “珺兒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了?！焙粞觾x心淡淡地說道，胸有成竹的樣子。

    羅小冰忽然一轉(zhuǎn)念，點一點頭，的確，嶺山三城曾被東榮統(tǒng)治了十年，也許那里的人脈早已根深蒂固。想探聽城中的具體消息，應(yīng)該不難。

    “冰兒，我該回宮去了。以后你多陪在珺兒身邊。記得?！焙粞隅R拂了拂長袖，發(fā)髻上的步搖墜輕輕一擺，栩栩生姿。

    “冰兒送送母妃。”羅小冰扶著呼延儀心離開了寢居，送她出了鳳儀宮，直至她坐上車輦，漸漸遠(yuǎn)去，方才轉(zhuǎn)身回去，正準(zhǔn)備入了殿中。

    “皇后娘娘——”就在這時，李安匆匆入了宮門，手中還捧著一只錦盒，見到羅小冰時，他趕緊跪地一拜，“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br/>
    “李公公快起。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呢？”羅小冰從李安焦急的臉上捕捉到一些隱約的信息。

    李安搖頭一嘆，將手中的錦盒遞給羅小冰，道：“皇后娘娘先看看吧?！?br/>
    羅小冰好奇地接了盒子過來，打開一看，里面竟是一件繡著并蒂蓮花的女子的長衫，絲質(zhì)柔軟如水，透明似蟬翼，一眼看去，就知是價值連城?！斑@是皇上送給臣妾的？”

    “要真是皇上送給娘娘的。奴才早就來要賞來了。哪里來這苦瓜著臉？”李安一臉的焦急，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那是？”此時一定是非同小可。若不然李安怎會如此的慌張。

    李安握著拂塵的手一時不知往哪里放好了，抖得厲害，“這是西涼皇帝命使者送來東榮的。指明是送給皇后娘娘的禮物。”

    “呼延鏡？”羅小冰猛得一顫，手中的錦盒差一點掉到地上。

    “對。正是他！”李安把頭埋得很低，一直不敢抬起。

    好個呼延鏡，你送‘并蒂蓮花’衫是何意？明知我已嫁給慕容明珺，這分明就是給我難堪。羅小冰的臉頓時一陣通紅，那是氣急所致，壓抑住內(nèi)心的憤涌，鎮(zhèn)定下來，將手中的盒子扔給李安，道：“退回去。”

    李安抱緊了錦盒，胳膊抖得愈發(fā)厲害起來，道：“娘娘，這還是其次。西涼皇帝還讓使者帶了一封信給皇上。”

    “信上說的什么？”羅小冰擰眉一問。

    李安把頭埋得緊緊的，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羅小冰的臉色一冷，催促道：“你說，本宮恕你無罪?！焙粞隅R，你到底耍得什么花招？

    “是。”李安應(yīng)一聲，站穩(wěn)了身體，猶豫好久才道：“信上說娘娘本該是西涼的皇后。說當(dāng)年成親之后并未休棄娘娘，所以在律法上娘娘還是西涼皇帝的妻子。還說——”

    “還說什么？”羅小冰的素手握緊，臉色愈發(fā)的鐵青。

    “還說——還說——一女不可侍二夫。說娘娘是西涼人，本該回歸自己的國土?！崩畎餐掏掏峦铝税胩觳虐言捳f完，臉上的汗如雨下。

    羅小冰極力壓抑著內(nèi)心的怒火，眼眸泛起一層血涌，若呼延鏡現(xiàn)在在眼前，真恨不得狠狠刺她一刀。

    當(dāng)年他娶她，不過就是為了想繼太子之位，做出呼延儀雄看的。他現(xiàn)在又想干什么？

    離間嗎？真是可笑，對于一個中了迷魂散毒的人有效嗎？

    “皇上現(xiàn)在怎么樣？”羅小冰深深吸了一口氣，鎮(zhèn)神問道。

    李安埋下頭，臉色鐵青，聲如蚊吶，道：“皇上大發(fā)雷霆。只讓奴才把這件并蒂蓮花衣拿來給娘娘。”

    “你說皇上在生氣？”羅小冰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若他生氣，是不是證明他已記起往事？

    “奴才從來沒見到皇上如此生氣過。”李安一邊說一邊吐氣，一臉不知所以的樣子。

    羅小冰心中吱呀一聲響，凝神問道：“皇上現(xiàn)在在哪里？”

    “皇上在御書房批閱奏折。”李安答道。

    羅小冰掃一眼李安手中的錦盒，神色清凌，忽然接了過來，抱在懷中，道：“本宮去見見皇上?！?br/>
    “娘娘，恐怕這個時候——”李安十分擔(dān)憂，恐怕皇后娘娘此去，那是火上澆油啊。

    羅小冰的腮頰上泛起一股通紅之色，瞥一眼李安，道：“你若怕，就不要跟來。”

    音落，羅小冰已經(jīng)匆匆奔出了宮門，坐上鳳替，直奔向御書房的方向。下了鳳輦，她凝神靜氣，將剛才所有的憤怒都斂到心底里，然后才邁上臺階。

    門口的太監(jiān)攔去了她的去路?！澳锬?，皇上不見任何人?！?br/>
    羅小冰早料到會是此種結(jié)果，于是將手中的錦盒交到那小太監(jiān)的手中，說道：“你把這個交還給皇上。皇上若還不見本宮，本宮自會離開?！?br/>
    小太監(jiān)猶豫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接過錦盒，匆匆入了御書房，不多一會兒，就折身回來，小聲說道：“娘娘先進去吧?！?br/>
    羅小冰的眸色清冷，微微點頭，然后撫弄一番衣衫和發(fā)髻，盈步入了殿內(nèi)，四下掃一眼，卻不見慕容膽珺的身影。

    “皇上——”她喚了一聲。

    突然吱呀一聲響，殿門被重重一聲關(guān)上。

    羅小冰猛得一回頭，卻見那朵明黃正在自己的身后，俊臉還是如同往常一樣的銅黃之色，只是臉邊微微泛起幾抹紅暈，應(yīng)該是生氣所致。

    他到底是生誰的氣，是她？還是呼延鏡？

    “皇上何時愛跟臣妾躲迷藏呢？”羅小冰冷冷一笑，將手中的錦盒重重地放到了他的御案上。

    他就不該把那件衣服送到她面前，這分明就是在氣她。

    慕容明珺并不言語，只是負(fù)著手，邁著方步踱到御案前，大手輕輕一撫那只錦盒，打開來，拿起那件并蒂蓮花長袍，仔細(xì)地看了又看，忽而視線才掃向了羅小冰，道：“皇后穿上這樣的衣服應(yīng)該很好看。朕應(yīng)該叫人給皇后訂做一件的。是朕忙于國事，疏乎皇后了?！?br/>
    他的一字一句，細(xì)細(xì)聽來，卻是令人費解，沒有怒火，更多的是卻是溫情。

    “皇上，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羅小冰倒是被慕容明珺的這種反應(yīng)嚇到了。若是放在從前，他一定會在她的面前大發(fā)雷霆才是，說話同時，她抬起素手，在他的額頭上探了一下。冰涼冰涼的，沒有一點發(fā)燒的跡象。

    “不是發(fā)燒，皇上你？”羅小冰正欲拿開手來，誰料慕容明珺的大手一抓，已經(jīng)將她的玉手緊握在掌中。

    “朕沒有發(fā)燒。”慕容明珺一字一句地說道，目光在羅小冰的臉上輕輕掃描著，眼里積起的是一股濃濃深情，“冰兒，從前是朕對不起你。”

    “從前？”羅小冰輕輕一咧嘴唇，竟忍不住想笑，難道他身上的毒已經(jīng)解了？連忙握起他的右手，攤開他的手掌一看，那條紅條已經(jīng)消失。“皇上，你身上的毒解了？”

    慕容明珺點一點頭，深眸里竟然積起一抹晶瑩來，大手一攬，將羅小冰擁入了懷中，道：“朕好了，朕終于記起了所有。就在朕看到他送到的并蒂蓮花衣開始，朕記起了一切?！?br/>
    杏兒沒有騙她！她一陣極喜，一滴金豆豆從眼角嘩得一下落了下來，滴進他明黃的長袍里，似乎能聽到滲入的聲音?！盎噬蠜]事就好?！?br/>
    “冰兒，你放心。朕不會中西涼皇帝的離間計。朕會好好疼愛冰兒！”慕容明珺的彎臂將羅小冰擁得愈緊起來，聲音的氣息噴灑到她的耳際上，她一陣敏感地驚顫。

    羅小冰沒有作聲，只是靜靜地享受著慕容明珺這片刻的溫存。

    俄而，慕容明珺扶開羅小冰的身子，抬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殘淚，莞爾一笑，道：“天色已晚。冰兒先回龍馭宮。朕處理完國事就回來。”

    “回龍馭宮？”羅小冰有點小小的驚訝，“不了，皇上，臣妾想要回去鳳儀宮，風(fēng)兒看不到臣妾，又要吵幽蘭了?！闭f罷，她欠了欠身，正欲踱步離開。

    忽然手腕被人猛得一拉，她一個旋身跌進慕容明珺的懷抱里，一雙深情的眸子掃過來，猝不及防的一抹輕吻遞上她的額頭，啄了一下，壞壞一笑，道：“冰兒就聽朕的。可好？”

    羅小冰頓時臉羞紅，竟不知說什么好，搖了搖頭，道：“皇上，國事重要，臣妾還是先回鳳儀宮了。”

    音落，她迅速地掙脫了慕容明珺的手，速速地開門離去。本想多享受一下這種溫存的，只是心情卻有點沉重，她怕自己舍不得。從現(xiàn)在開始，應(yīng)該學(xué)會放手。

    后宮的佳麗千千萬，她不能保證他會永遠(yuǎn)不變心。待到好時機，選擇離開，過些閑云野鶴的生活倒是極好。若是與自己心愛的人一起，那便是更好。

    只是他不能，他還肩負(fù)著國家重任。不知是放棄自由，還是放棄他呢？如果有那么一天，該選擇試一試。

    羅小冰匆匆逃離地他的視線，坐上鳳輦回了鳳儀宮。這時，夜幕降臨，一起與風(fēng)兒用過晚膳，哄著小家伙入睡，方才回了自己的寢居，懶懶地靠上香榻，閉上眸子，接著一陣腳步聲細(xì)細(xì)傳來。

    羅小冰睜開眸子，看到的是幽蘭的身影，她端著一盆水踏門而入，小心地放到端架上，然后鋪好床榻。每一點滴都做得精致。

    看著她的身影，忍不住想起了晨風(fēng)。五年前，晨風(fēng)亦是這么侍候她的。本來把她當(dāng)作最知心的朋友，可是到最后她還是為了情背離了她。

    “幽蘭——”羅小冰坐起身來，輕喚了一聲。

    幽蘭聽到喚聲，趕緊放下手中的活兒，回過頭來，道：“冰主兒，怎么了？”

    “幽蘭，我問你一個問題。若是你遇上自己喜歡的人，你該怎么辦？”羅小冰睜著玲瓏水眸，等待著幽蘭的回答。

    幽蘭歪頭想了一會兒，很干脆地回道：“若是那人也喜歡我，那便是最好了。如果不喜歡我，那就拉倒啊。一廂情愿沒有幸福可言?！边@丫頭果然直爽，她比晨風(fēng)更坦白。

    “冰主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今天的問題好奇怪。”幽蘭追問道。

    羅小冰搖了搖了頭，道：“沒什么，只是想起往事了?！?br/>
    “不知道冰主兒的往事里有沒有皇上呢?！庇奶m壞壞一笑，走到羅小冰的跟前，壓低了聲音，道：“冰主兒剛才回來的時候，臉紅紅的，是不是跟皇上——”

    羅小冰好氣又好笑，瞪她一眼，道：“死丫頭，你少貧嘴。小心我把你送回到冰國去?！边@世上，恐怕也只有幽蘭敢跟她這么說話了。

    “冰主兒可舍不得幽蘭。”幽蘭撇一撇嘴，得意洋洋地說道。

    “不信你試試?！绷_小冰輕輕一挑眉，重新倚回到香榻上，悠閑地閉上眸子，正等著看幽蘭如何與她頂嘴，過了好久，竟沒有聲音，幽蘭這丫頭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沒聲了。眼簾微顫，正欲張開，忽然一雙大手伸了過來，蒙住了她的眼睛。

    “幽蘭，就知道你調(diào)皮?！绷_小冰重上閉上眸子，抿唇一笑，忽而突然一陣風(fēng)襲來，有人坐到了榻沿。這力度不像是幽蘭，心中一驚，猛得睜眸，拉開那只大手，明黃的顏色撞進眼睛里。

    “皇上，怎么是你？”羅小冰驚訝地掃一眼四周，早已不見幽蘭的影子，寢門早已栓上。這丫頭何時離開的，她竟一點不知。

    “怎么？不可以是朕么？”慕容明珺的大手握上羅小冰的手腕，一把將她拉起，輕輕一撫她的額頭，道：“看來你跟幽蘭處得挺好。”

    “那是當(dāng)然。臣妾與幽蘭曾經(jīng)相依為命。那種感情是不可比擬的。”羅小冰點一點頭，目光深邃起來。

    “難道朕都不可比擬？”慕容明珺的臉上閃過一抹落寂，忽然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羅小冰一撇眼，猛得抽開，鼓了鼓，道：“皇上怎么連幽蘭的醋也吃？”

    慕容明珺搖頭一聲笑，忽然將羅小冰擁進了懷中，抱得很緊，道：“朕只要冰兒屬于朕一個人。做朕的永遠(yuǎn)的‘囚寵’。

    囚寵二字像一根刺一樣扎進羅小冰胸口里，她猛得一顫，推開了慕容明珺，匆匆地下了床榻，走到窗前，眼眸里泛起一抹紅暈，臉色極其地陰郁，道：“皇上，臣妾不是囚寵！”

    慕容明珺閉了閉眸，懊惱極了，他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當(dāng)年的事情可能對她來說是永遠(yuǎn)的痛，那痛不知何時還能愈合，真是該死，“對不起，冰兒，朕不是故意的。朕只想冰兒屬于朕?！?br/>
    “皇上，先讓臣妾冷靜一下?！绷_小冰撐了撐額心，一股痛意漫上眉頭，往事歷歷在目，為何總是洗不掉往日的傷痛。

    慕容明珺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立著，過了好久，他邁著步子踱到羅小冰的身邊，再次擁她入懷，道：“冰兒，忘掉過去。好么？”

    羅小冰閉了閉眸，點頭又搖頭，竟不知如何作答。

    慕容明珺的長袖一揮，窗戶吱呀一聲關(guān)上，他打橫兒抱起了羅小冰，放她在那張鳳床之上，接著一抹深吻落到她的額頭，滑上她的鼻尖，再到唇瓣，熾熱的溫度挑起她心中的情涌。

    對他的身體，還是有那么一股留戀的。他的味道沁入鼻觀，讓她久久難以忘懷?！白岆藓煤锰蹛勰悖俊睖惤亩?，手指輕輕挑開她的衣衫。

    羅小冰沒有作聲，只是眼睫微微一顫，安詳?shù)亻]上眸。任憑他手指的馳騁。芙蓉帳下是一片風(fēng)花雪月

    累了，她倚在他的懷里靜靜閉上眸，就想這樣安穩(wěn)地睡在他的懷里，永遠(yuǎn)不要醒來。

    “冰兒，睡了么？”慕容明珺將羅小冰擁緊了一些，溫?zé)嵊窟M她的心底。

    “嗯。”羅小冰輕輕應(yīng)了一聲，不想任何東西打破這美好的溫存。

    “半年之期快到。冰兒不走好嗎？”慕容明珺將頭擱到她的青絲之上，輕輕一啄，留下一點余熱。

    羅小冰的眉心糾結(jié)了一下，沒有回答。

    “冰兒是怕受到傷害？”慕容明珺輕輕移了移身體，與羅小冰拉開一點點的距離，剛好能看到她的臉。

    羅小冰緩緩睜眸，與慕容明珺的視線迎上，道：“臣妾始終覺得與皇上不是同一世界的人?！?br/>
    “朕不管你是靈魂也好，駱冰心也好，羅小冰也好。朕就要真真切切的你。感情不是沒有界線的么？”慕容明珺的話很溫馨，亦很實在，但她卻有點做夢的感覺。

    羅小冰恬靜地閉上眸子，享受這一刻的美妙，道：“皇上太寵臣妾了。讓會臣妾不想走的。”

    慕容明珺再次摟緊她的身體，“那就留下，臣會為你廢除”

    “皇上，奴才有要事稟報?！边@時，宮外李安急切的聲音傳來。

    羅小冰暗笑，為何每次都會有事？

    慕容明珺皺了皺眉，不耐煩地問道：“何事？”

    “回皇上，華怡宮著火了?！崩畎步勾俚穆曇魝鱽?。

    “憐兒——”慕容明珺倏地坐起，眉心擰緊，情不自禁地喚了一聲。

    羅小冰聽到那一聲喚的時候，心有點扎痛。難道在他的潛意識里還是放不下她？當(dāng)初他一次一次地傷害她，可全是為了顧憐兒。

    慕容明珺已經(jīng)起了身來，取了衣架上的衣衫穿好，回眸凝望一眼羅小冰，道：“冰兒，朕——“

    “皇上等等臣妾，我們一起。”羅小冰還是像上次一樣，抓了他的胳膊。她用了“我們”二字。這一點小小的細(xì)節(jié)亦被慕容明珺記進心里，竟覺得好甜蜜。

    “朕等你?！蹦饺菝鳜B點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失火，定是非同小可。羅小冰匆匆忙忙地穿上衣裳，便與慕容明珺上了龍輦，直奔向華怡宮的方向。

    果然，漆黑的夜里，華怡宮一片通紅，黑煙滾滾。不知為何，每次與他同寢纏綿，總有事情要發(fā)生。不知是天意，還是人為？若是人為，這皇宮里可還潛藏著什么可怕的勢力么？任女人的直覺，羅小冰覺得這火來得蹊蹺。

    龍輦剛一停下，慕容明珺就已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馬車?！皯z兒——”他急切地呼喚著。宮女、太監(jiān)、侍衛(wèi)們都在救火，卻唯獨不見顧憐兒的身影，難道她被困在宮里了？

    突然黑暗的角落里踉踉蹌蹌地竄出一個身影，“皇上——”顫抖地柔音響起，一抹嬌巧的身體投向了他的懷抱。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