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景勝安全送到位,于知樂才一個人坐公交回了自己租房。
時間已臨近十點,小區(qū)路燈集體罷工,風(fēng)有些大,像把漆黑的潮水吹漫了整片民居。
快到樓下時,于知樂接到一通電話,是上回和她見面后就沒再見過面的媽媽。
接通了,那頭開口第一句就問起了弟弟的事:
“知安回學(xué)校了啊?”
于知樂回:“嗯?!?br/>
媽媽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很焦急:“他回來你怎么不跟我講一聲呢,我這邊還腌了些他喜歡吃的小菜想給他帶過去?!?br/>
于知樂無聲冷哼:“他是你兒子,你怎么不問他回來了怎么不跟你講一聲?他都快放假了,帶小菜去宿舍發(fā)霉?”
被這句話噎了兩秒,媽媽說:“好嘛——你要吃嗎,有空我給你送過去?!?br/>
“不用了,”頭痛腦脹,于知樂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話里句句帶刺:“你有空送來,我沒空吃?!?br/>
媽媽大概感覺到她的排斥,盡力把話往她身上引:“知樂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早點找個對象,嫁了人,生個小孩,一輩子就安穩(wěn)下來了,你一個女孩子哦老一個人,我和你爸都不放心?!?br/>
停在門前,于知樂搓了搓眉尾,把鑰匙插.進鎖孔,叫了聲:“媽。”
“嗯?!?br/>
她停那好半天,始終沒有把鎖擰開。直到樓道里的燈都滅了,才在黑暗里平聲道:“我有時候希望,我要真是一個人就好了?!?br/>
“……”
“掛了?!?br/>
不愿再聽對面反應(yīng),于知樂按斷通話鍵,剛要把手機放回口袋,一段長震緊隨其后,拿高一瞄:景勝。
于知樂沒忙著接,進了門,換上鞋,往椅子上一攤。
才按開了通話鍵,免提,把手機隨意丟到了一旁桌面。
咋呼呼的質(zhì)問立即從公放聽筒中洶涌而出:
“剛才誰一直占線?這么晚了你還跟誰通電話?你一個女人大半夜不開我車回去我很擔(dān)心好吧,男的女的?我打了好幾通都沒打進去……”
“我媽?!?br/>
淡淡兩個字,斬斷了所有滔滔不絕。
“哦。”景勝似乎有點尷尬,像要炸的氣球一下豁了口,焦切語氣蕩然無存,只問:“到家了?”
“到了?!?br/>
男人頓了頓,又問:“能加回你微信嗎?”
“你加。”于知樂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倒水。
“我是說……私人微信?!本皠倩兀酝庵?,不是那種蛋糕圖片集中營!
于知樂掂了掂開水瓶,所剩無幾,便彎腰去柜子里拿電水壺:“我沒有私人微信?!?br/>
“……”
“……”
“真沒有?”
“嗯?!?br/>
“就思甜烘焙?”
于知樂擰開水龍頭:“嗯。”
“好吧。”景勝掛了電話。
把電水壺插上電,啪嗒按下開關(guān),提示燈與手機屏幕一道亮了,于知樂拿起來,“一個陷入愛河的人”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于知樂:……
但愿這個新網(wǎng)名和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
點了同意,那邊唯恐慢了一秒地跳出來,發(fā)了個熊本騷氣倚沙發(fā)舉起一邊小爪的圖片,上面配字“嗨”。
于知樂回了個微信自帶表情,“/微笑”。
一個陷入愛河的人:「今天惹你生氣了,我回來已經(jīng)反思過自己。」
于知樂掃了眼他的回復(fù)內(nèi)容,不禁撐額,又開始了。
這家伙隨時能把自己代入自己構(gòu)造出來的事件情境與人物關(guān)系,并開始流暢演繹。
于知樂沒搭理他。
對面仍然自得其樂:「我決定送你個東西賠罪。」
于知樂怕他又轉(zhuǎn)賬五萬,立即抄高手機在對話框里鍵字:不用……
光標(biāo)還在閃爍,內(nèi)容并未輸完,不料對面已經(jīng)發(fā)來一張圖片,下面緊跟一句——
「世界上最帥氣的男人,送你了?!?br/>
于知樂把圖片點開一看,自拍。
果然是自拍。
還是那種前一秒打來前置攝像頭后一秒就馬不停蹄發(fā)過來的隨手拍。
并且裝模作樣地做出一張冷漠深沉臉。
于知樂有些無言又有點失笑,和那張占據(jù)了滿屏的大頭照面面相覷兩秒鐘,隨后按掉了這張**自拍,還過去一個“/擦汗”,表達情緒。
發(fā)出之后,她把手機重新放回桌上,去了盥洗室,打算沖個澡。
—
另一邊,坐在茶幾旁的景勝,和微信框干瞪眼十分鐘,除了一個“/擦汗”就再沒收到任何消息。
看到他照片,淌汗是幾個意思?嫌棄?他這張臉上有哪一點能讓她想出“嫌棄”這個字眼?
景勝灌了一口牛奶,從相冊里挑出大概20張過去的自拍和他拍,一股腦兒全發(fā)過去。
接著噼噼啪啪打字:
“不帥嗎?”
“難道不帥嗎??”
“很帥啊?!?br/>
“你捫心自問,客觀點評價?!?br/>
“不能因為我今晚和你鬧矛盾就敷衍我?!?br/>
“不要透過你以為的內(nèi)心看表面?!?br/>
等了好一會,那頭依舊沒反應(yīng)。
景勝使勁揉了揉后腦勺的頭毛,隨便選了其中一張發(fā)到“寧市經(jīng)濟頂梁柱顏值扛把子”群里:
一個陷入愛河的人:[圖片]
一個陷入愛河的人:你們說,老子帥不帥?
林岳頭一個出來帶節(jié)奏:@一個陷入愛河的人,你誰?
周忻明:你誰?
小A:你誰?
小B:你誰?
……
一時間,這個小開群里開始隊形,紛紛裝作不認(rèn)識景勝。
愣是把景勝看笑了,行啊這幫人。他一抹自己的劉海,單手撐著光潔的額頭,唰唰唰又連續(xù)發(fā)出去好幾張自己的照片,并回道:
就說爺爺帥不帥?
林岳PO了張自拍:我覺得這個更帥。
周忻明也加入發(fā)圖行列:你他媽帥個幾把,看看這位帥哥今天剛做的發(fā)型。
小B迅速亮出自己和女友的合照:你們眼神不好???明顯左邊帥得更加驚天動地。
……
……
扛把子群里,男人們開始各種斗圖,全是自己照片,聲稱老子最英俊。
中途景勝一直在努力地強行插.入,然而,并沒有人理會他。
到后來,斗圖盛況從“自拍比帥”發(fā)展到了“女友比美”,景勝就更加沒有資本參與其中了,畢竟他是個單身貴——族——他連于知樂一張照片都沒有,哦,有一張拿不出手的打車軟件截圖。
很窩火,火跳跳的,火冒三丈。
景勝切回【思甜烘焙】的聊天框,發(fā)現(xiàn)對方依然沒給他任何回應(yīng)。
一邊輕搖手機,一邊摩挲著手邊那只牛奶杯子,景勝有些落寞。
但沒一會,手機在他掌中抖了兩下。
烏壓壓的睫毛上揚,景勝掀眼去看,是于知樂回復(fù)的兩句話:
“挺帥的”
“早點睡吧”
景勝急促地眨著眼,生怕自己沒看清,又好像在緩和這一句不知是無奈應(yīng)對還是真心評價的話所給他帶來的情緒沖擊。
我就說吧!
有目共睹的事實!
鎮(zhèn)壓著心跳,景勝回復(fù)道:你怎么半天不回消息?
于知樂:洗澡。
于知樂:我睡了,晚安。
景勝快速敲出一句“好,晚安”過去,然后飛一般把這段聊天記錄截圖,發(fā)到扛把子群。
耀武揚威,喜不自勝:
「你們無視我的帥,沒關(guān)系,我女人明白這一點就好?!?br/>
林岳:……
林岳:我的勝啊,哥哥心疼死你了。
景勝:?
林岳:洗澡、去睡覺,她怎么會是你女人,她是你女神。
景勝:???
林岳徹底無聲。
景勝:岳子滾出來,把話說清楚,為什么心疼我?老子不需要。
……
—
翌日,天氣不比以往,太陽如同耍起了脾氣,背身躲在云后,垂首而立,只把沌沌沉霧拋向了凡人世間。
于知樂特意戴了個口罩去接景勝,她有鼻炎,一遇上大霧天氣更是容易復(fù)發(fā)。
把車開到樓下,景勝一見她就笑了:“第一次見吸煙的還怕霧霾?!?br/>
于知樂沒理他,升了窗,摘下口罩,撥檔桿上路。
氣候原因,讓這座快節(jié)奏的城市,一下子放緩了腳步。交通標(biāo)示都難以辨清,一路上,所有的車只敢慢行。
景勝側(cè)目瞄了眼灰蒙蒙的窗外,又回頭瞥瞥開車的女人,突然有了個大發(fā)現(xiàn),驚訝道:“哇,于知樂,我倆今天穿得情侶裝。”
于知樂聞言,瞟他一眼,男人今天穿了件純白的中長款羽絨服,兜帽嵌著一圈毛,絨呼呼得襯著他的白凈臉,狗狗眼,總讓人忍不住地想起……雪橇三傻之中一員。
而自己穿得是幾乎沒什么花樣的短款羽絨服,只不過,顏色同為全白。
他勾起一抹壞笑:“你是不是故意的?”
于知樂打低了車內(nèi)暖氣溫度,吐出兩個字否認(rèn):“不是。”
“……”景勝垂頭喪氣地靠回椅背:“別這么死板啊,就不能順著我一下???”
像他這么至情至性的人,碰上這么個鑿不動的冰塊,偶爾也會有無能為力的感覺。
于知樂沒說話。
她想起了媽媽昨晚對她說的,她讓她盡快找個可以共度一生的人,嚴(yán)安走后,她心里已沒了標(biāo)準(zhǔn),她不知道能夠吸引她的男人該是什么樣。
她知道景勝喜歡她,雖然不清楚這份喜歡的源頭,但她會羨慕他,羨慕他心里的世界,一點小驚喜就足以讓它花團錦簇地怒放。
人似乎在有了摯愛之后才會關(guān)上心房,從此心里的百般美景只為Ta一個人呈放。
于知樂想,也許她在二十歲那年,就過早地闔上了這扇門,只為了掩藏住這一大片,這些年來,疏于打理的貧瘠和荒蕪。
到達景元大廈的用時,比以往多了近乎一倍。
快駛?cè)氲叵萝噲銮埃皠偻蝗怀姆较?,歪了歪頭,隨意吩咐:“回頭。”
兩手頓在方向盤上,于知樂不解:“你有東西忘了?”
“嗯?!本皠兕h首:“非常重要。”
于知樂:“……”自打公文包事件后,她已經(jīng)不相信他口中的任何“重要的東西”了。
所以她試探問:“你忘了什么?”
景勝若有所思下命令:“你往回開,園西路?!毕袷钦嬗惺裁醇笔碌臉幼?。
于是,于知樂按照他的指示,掉了頭,在濃霧里,硬是一點點將車挪到了園西路。
“哪?”于知樂問。
景勝沒急于回答,背對著她,貼在窗子上朝外看,一會才叩了兩下玻璃道:“就這?!?br/>
于知樂靠停到路邊,男人當(dāng)即下了車,往目的地直走而去,于知樂目光跟過去,偏頭望他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好吧。
Familymart,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再回車上時,景勝手里已經(jīng)多了兩盒牛奶,小盒裝。
他遞給于知樂一個,“拿著。”
“……”于知樂想了想,還是接過去。是剛從保溫柜里取出來的,還熱乎乎的。
景勝熟練地把自己那盒上面的吸管揪下來,拆封,□□去,漫不經(jīng)心吸起來。
他叼著吸管,吊兒郎當(dāng)、旁若無人都喝了一會,才對于知樂一揚下巴:“你喝啊,老看我干嘛?”
于知樂握著那盒奶,靜靜地打量了他半晌。
她想她和這個男人,或者說大男孩子,完全不一樣,她的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至關(guān)重要,而他可以隨便肆意揮霍,花上半個小時的路程,只為了買一盒心血來潮想喝的牛奶,而她滿腦子都在惦記著,她去陳坊的路途往返,蛋糕店的配送訂單,尤其在這樣惡劣的天里。
她盡可能控制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你說的很重要的東西,就是這個?”
“不是啊,”他隨口答道:“是能多跟你待在一塊兒的時間?!?br/>
話音剛落,于知樂不由一愣。
說這話的時候,他完全看向她,雙眼黑亮,像悄然無息打進來的一隙光。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