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之所幸,漁人老者貌似未被觸怒,反而目光平平的盯著天真無邪的蕭紅豆,隨而大笑道:“哈哈哈哈,你這小女娃子說得在理,俺下次倒要問問看那老笨蛋,是不是偷偷喜歡上了老子哩!哈哈哈。”
蕭念希抹了一把冷汗,剛剛松開了捂住蕭紅豆的手,就看見老者從兜里取出一塊玉牌,朝他丟來。
“這是...”蕭念希將之接在手中,只見精致玉牌中心處赫然纂刻有蔚靛“極”字,遂立刻感到如負釋重。這是宗里長老或上客才準配持有的長老令。
“哥,這東西不是..”蕭紅豆瞧著蕭念希手里的玉牌,一臉認真思索的模樣,然后豁然明朗道:“這東西跟我們師傅那塊一模一樣呢!”
“怎么樣,你兩個兩個小娃娃兒現(xiàn)在可信俺哩?!?br/>
聞言,蕭念希深深揖以一禮,陳懇道:“剛才是晚生沖動了,還請老前輩勿要見怪。”
蕭念希有了動作,蕭紅豆也趕忙學作,支支吾吾道:“勿..勿要見怪?!?br/>
“哈哈哈,這點小事,俺才不會在意哩?!?br/>
說完,老者接過玉牌并扶起兩人,而后望向兩人身后的湖面,忽倏徑自詫異道:“喲豁..怎么過來這么多人哩?”
蕭念希和蕭紅豆循言瞧去,只見湖面上不知何時居然出現(xiàn)了十二道順風蕩來的身影,皆是踏葦橫渡。而且遠遠觀去,都是清一色的莊稼農(nóng)之類的村民,同時其中貌似還有女輩身姿。
“這些人都是老爺爺?shù)呐笥??”蕭紅豆用手遮住金燦燦的陽光,悠悠眺望。
“對哩,都是跟俺一個村的,俺猜他們肯定是耐不住好奇,想過來瞧瞧你們兩個小娃娃兒?!?nbsp;“???我們有什么好瞧的??”老者的話讓蕭紅豆趕緊持抱住自己的小小身子。
“紅豆娃娃,你可不知道哩,俺們村的人都很少見外,牛駝山又落得偏僻,所以這外人哩當然相當于是稀客咧。”
“原來是這樣呀...”蕭紅豆將手指按在嘴唇上,安安靜靜的瞅著。
老者摸了摸蕭紅豆的腦袋,轉(zhuǎn)睛看向其身旁突然沉默不語的少年,好奇問嘮道:“念希娃娃,你咋不說話哩?”
蕭念希別過頭,滿臉不解道:“老前輩,您看那位渡湖女子..怎么好像自始至終都在盯著晚輩?”
漁人老者也奇了怪了,繼續(xù)問道:“哪一個喲?”
“回老前輩,中間那個?!?br/>
老頭瞅去,自言語語,“中間那個女子...”
蕭念希正等待老者回話,卻見老者忽倏遺憾的甩了甩頭,無能為力的愁臉道:“念希娃娃,她既然盯上你哩,那你就只有自求多福哩...”
“老前輩這是何意??”蕭念希震爍無比。
老者只是似笑非笑的講道:“這女魔頭不會害你性命哩,俺想,可能是念希娃娃你長得太俏亮咯?!?br/>
“這...”蕭念希重新回望湖上,中間那位年輕村姑依舊目光熱切專注,直叫他一陣汗毛倒豎。 “哇,中間那位仙女姐姐好漂亮!”逐漸離得近了,蕭紅豆看清來者。
聽到仙女姐姐這四個字,老者差點沒笑出聲來。這行來人中最引人注目的不多說,自然便是左邊中間踏葦女子。這女子看上去約莫二五不多,一頭青絲用簡木竹簪隨意扎挽,高挑修長的身段上套著短打農(nóng)衣農(nóng)褲,繼而將一雙白凈的長腿大大方方露在外面。而她更是眉目如畫。眨眼之間,整個春光艷麗的月牙湖頃而變得黯然失色,甚至連蕭紅豆這小妮子都不禁為她傾倒,倏臾間就被其容顏俘獲芳心,無怨無悔。
此刻,“仙女姐姐”那雙攝人心魄的桃花眼,卻一直緊緊盯著岸邊龍眉鳳目的少年。她虎視眈眈,生怕他逃走一般。
“哥,仙女姐姐真的一直在看你哎~”蕭紅豆扒拉著蕭念希,壞壞說道。
俄而,他又對視女子,頃時心里一悸,迅如閃電收回目光,更是愈發(fā)覺得不妙。跑?肯定跑不掉,尚不說對方修為如何,光是論及現(xiàn)在自己靈力透支過度,便是一大問題...還有,此女子到底何許身份,竟生生讓這位強悍的前輩都表現(xiàn)得無可奈何? 罷了,既然前輩都說了于事無虞,那應(yīng)是無所大礙罷。無論怎么說,這其間都還有師尊的一份顏面在此...
在蕭念希不斷說服自己的間隙,那一干村民漸漸臨岸。他們嘰里呱啦紛紛踩上鵝卵石灘,噠噠噠噠的甩起步子就朝這邊趕來,
“村長!這倆娃娃兒便是你那老相識的徒弟哇?”
“喲,這女娃娃長得真是水靈呱呱,和咱村里的陳小妞兒有得一比!”
“這男娃娃兒長得也不賴,有俺年輕時的幾分影子了?!?br/>
“你這臭屠夫真就不怕給雷劈死!打你出生時就丑得讓你爹娘哭天怨地,真不害臊?!?br/>
“你這老潑婦...”
“嗯...這男娃兒資質(zhì)不錯?!?br/>
“兩娃娃兒當真是郎才女貌喲...”
“你這臭鐵匠,就是吃了沒讀書的虧!人家兩娃娃一看就是兄妹,你怎么能用這個詞呢?” “.......”
十一個村民你一言我一語,一路嘰嘰呱呱。蕭念希強作鎮(zhèn)定順睛看去,來者皆為普通樸素的山村田民模樣。其中屠夫、樵夫和鐵匠模樣的三位村民身材魁梧,倒跟被他們稱為村長的漁人前輩有幾分神似,因此較為突出。而其余七人更像是從地里匆匆趕來的莊稼漢,就連他們卷起的褲腳腿子邊上,都還有巴有氣味新鮮的泥草殘余。
還有一人教蕭念希沒膽兒直視,她是一個氣勢駭人的暴躁老嫗,也就是上岸時那位懟罵屠夫鐵匠的飆婆。
許是沒料到自家婆娘會來,漁人村長眉頭不開的瞟了一眼面露兇橫的婦人,隨即心里叫苦,這婆娘今咋個氣兒這么大哩。
“村長爺爺,那個婆婆不會就是你媳婦吧?”蕭紅豆這丫頭倒也是位自來熟,這一口一個老爺爺,一口一個村長爺爺喊得是字正腔圓麻麻溜溜。
“是嘞,只是紅豆娃娃不知道,她生氣起來可厲害哩?!?br/>
蕭念希迅疾瞥了一眼氣頭正盛的莫名老嫗,隨即慌不擇思的轉(zhuǎn)移開視線,生怕無辜遭到殃及。
鸕鶿在水中上躥下跳,水花綻了又謝。蕭念希冷靜下去,才發(fā)覺有哪里不對。
忽風刮臉,蕭念希嘴唇輕張,瞳孔猛擴。等等,一共只有十一人上岸...那女子去哪里了? 糟了!
“咦!你突然冒出來嚇我一跳哩!”在他身后,乍然冒出村長的驚叫,蕭念希隨之回頭,卻為時已晚。
堪轉(zhuǎn)過身,蕭念希還未來得及穩(wěn)住身形,
一陣幽蘭清香,一陣胸口溫柔。
“哎呀!為什么哥哥那么有福氣!”蕭紅豆站在旁邊,直愣愣的看見仙女姐姐居然開門見山的就抱住了哥哥,頓時嘟起嘴巴攥起拳頭,小臉上寫滿了嫉妒。
蕭念希更是懵然,常年一心只讀圣賢書的他,霎時間便滿臉通紅。
女子只是輕輕一笑,桃花眼里如雨后青山的那般清澈,卻依舊沒有松手。
“呀,靈妹兒下手咯!”
“可惜嘞...俺還想給俺那小孫女定個娃娃親來著...”
“莫泄氣,男娃娃兒咱搶不到,可這女娃娃兒不還在這嘛!”
“對哇,別看現(xiàn)在陳小妞兒是咱們村村花,可誰家要是帶回了眼前這女娃娃,那在咱們村兒里,可就風光大啦!”
一行人不顧當事人反對的商量著,遂一溜圈的圍來,一個個熱情似火的麻利招呼上蕭紅豆,問這問那的讓這小妮子不知所措,變得羞人答答。
暖陽溫身冷風藏。村長挲捻著自己不長不短的白須,正感覺良好。驀地,他腦里靈光一閃,發(fā)覺有哪里不對。
“這蠻婆娘去哪兒了?”
語罷,他白發(fā)炸起,背脊猛地冰涼,仿佛后面有一頭怒不可遏的山岳巨妖,正虎視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