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晚棠抬頭看著蔚藍(lán)的天空。
上天沒有給她解救蒼生的能力,卻給了她一顆悲天憫人的心,她自己都過得不盡人意,卻又偏偏見不得這世間疾苦。
風(fēng)從路的盡頭吹過來,帶了細(xì)微的沙子,吹進(jìn)南宮晚棠的眼里,她的眼睛被隔得生疼。
良久,良久。
“走吧。”
南宮晚棠沒再看曬鹽場那邊一眼。
原來,要適應(yīng)這個時代的規(guī)則,是需要這么大的決心。
并不是適應(yīng)打打殺殺,你欺我詐就可以,你還要適應(yīng)那些不公平,那些弱肉強食,還要收起自己那無用的善心。
“小姐,周昇的腳流血了……”
扶芳的聲音里帶了哽咽。
自從她們?nèi)肓四蠈m家的門,就算只是侍候人的下人,也沒有受過這樣的苦。
她心中也有些慶幸。
幸好,沒有規(guī)定所有人都要去做苦力。
二小姐懵懂無知,小少爺年幼無力,而小姐的一雙巧手是要用來行醫(yī)救人的。
若是,都站在了這炎炎烈日之下,泡在這咸咸刺刺的鹽水里……
她無法想象那樣的畫面,光是想想都心疼得要命。
南宮晚棠看了一眼紅著眼眶的扶芳與茯苓,“放心,我會讓他回來的?!?br/>
兩個丫頭重重地點頭,她們絕對相信小姐的話。
不遠(yuǎn)處,已經(jīng)換了一副面孔的楚禹鳳站在椰子葉搭成的涼亭下,目光追隨著那肆意閑逛的主仆三人,待她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才收回了目光。
真是大膽,昨日還有人要將她賣去青樓呢,今日就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四處游走。
莫不是,仗著那一身武功,就無所畏懼了?
他想起昨日那個拿著斧子一臉殺意,要砍人手的女子,不由微微勾了唇。
真是想不到,那樣兇神惡煞的人,竟也有惻隱之心。
也不知,哪一樣是假裝的?
想起懸崖之下的救命之恩,他更傾向于前者是偽裝的。
南宮晚棠并沒有刻意遮掩自己的容貌,帶著茯苓和扶芳大大方方地混跡于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
茯苓和扶芳驚得后背發(fā)涼,時刻戒備,生怕哪個心懷歹意之徒,靠近小姐。
小姐千金之軀,不容有失,若是磕著碰著,不用老爺夫人開口,她們自己都心疼死了。
南宮晚棠從曬鹽場離開,沿著塵土輕揚的沙子路,這里走走,那里看看,將該看的都看完之后,停在了一處攤位前。
因著有鹽場的方便,城中也是有鹽出售的。
不過,相比南宮晚棠前生所食用的精鹽,簡直云泥之別,這里的鹽很粗糙劣質(zhì),雜質(zhì)又多,入口微微發(fā)苦。
南宮晚棠看了看天邊升起的晚霞,想起阿娘讓早點回去吃晚飯呢,便讓茯苓和扶芳去買了幾包鹽。
這里的鹽因為質(zhì)地不好,所以不是很貴,小小的幾包鹽,估摸著能有個五斤左右,花了五百文。
路過一個攤位的時候,南宮晚棠停下了腳步。
這不算是一個攤位,只是一塊黑布上擺著一堆魚,魚的品種也不一,大大小小,黑黑白白的都有。
攤主是一位四十左右的男人,像是身體不好,佝僂著身子,賣了一日了,一條魚都沒賣出去,眼瞧著天就要黑了,心中有些著急。
瞧見有人在攤位前停下,他趕緊推銷起自己的魚來:“姑娘,買魚嗎,你看看這些魚,都是我跳進(jìn)水里一條條親手捕捉的,絕對好吃,你若想要,便宜賣給你?!?br/>
看著攤主滿是傷口的一雙手,南宮晚棠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瞧見南宮晚棠不說話,攤主心里更急了,他知道這些流放過來的內(nèi)陸人,不大愛吃魚。
可他不想放過這來之不易的一筆生意。
他挑了幾條較大的魚擺在最前面:“這幾條,只要十文。”
瞧見南宮晚棠還不說話,攤主咬了咬牙:“八文?!?br/>
孰料,南宮晚棠吩咐茯苓,直接把黑布包起來,然后放下五十文錢,走了。
攤主看著手心里的五十文錢,又看看已經(jīng)走遠(yuǎn)的三個女子,怔愣了許久才興奮地起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