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影一身海藍色的長褲,長袖襯衫,挽起到小臂處,只手扶著車門的鐵欄,神色微淡。
見蘇望云轉身看過來,便點點頭,算作是打招呼。
蘇望云短暫的驚訝后,反應過來也跟著點頭。
充斥著咸臭氣味的空氣里,兩人對著車門的兩邊角落面對面站著,氣氛有些尷尬。
蘇望云眼觀鼻鼻觀心,想到那天撞到他在街上賣蛇,視線下意識落在他手里提著的麻包袋上。
這里面裝的不會又是蛇吧……
蘇望云默不作聲往后縮了縮,慢慢挪開視線。
江影微微低頭看著她,像是發(fā)現(xiàn)她看過來的視線,此時又偏頭露出緊繃著的臉。
江影垂眸思索,靜默一瞬,難得解釋道:“這不是蛇?!?br/>
蘇望云表情有一瞬的僵硬,隨機扭頭看了回來,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她應該沒有表現(xiàn)得很明顯吧?他知道她怕蛇了?
蘇望云悄悄松了口氣。
江影扯了個笑,他原就長得帥,單眼皮黑眼睛,一笑,眼尾就翹起來,黑黝黝的眼眸里像點著星火,特別好看。
蘇望云愣了下,多看了兩眼,就聽到他說。
“這是泥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他聲音里含著笑意。
“哦…”蘇望云愣愣點頭,也不知道說什么,兩人又不熟,一左一右卡在門框邊上就已經(jīng)夠尷尬的了。
江影還在笑,眼睛都笑彎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蘇望云后知后覺反應過來,瞪圓了眼睛,“你說這是泥鰍?”
“嗯?!?br/>
他垂著眼眸看她,黑眸里還含著笑意。
蘇望云莫名從他的尾音里聽出了幾分慵懶沙啞,耳尖悄悄染成了粉色,臉有些發(fā)燙。
笑什么笑……
蘇望云:“昨天晚上是你在田埂邊上抓泥鰍?”
江影點頭,側著頭,還能看到他淌著笑意的臉。
蘇望云:……
總算知道他為什么一直笑個不停了。
“不好意思,昨晚嚇到你了。”江影看著她,語氣真摯。
蘇望云尷尬僵立著,笑著擺手,“哈哈…沒有、沒有。”
你要真不好意思,就別笑了,她鞋板都要被腳趾頭摳爛了。
好在后面,江影收斂了笑容,也沒在搭話。
蘇望云暗暗松了口氣,轉了個身,背對著他。
公交車搖搖晃晃,一搖一晃地來到鎮(zhèn)上的站臺,一下車,蘇望云就跑沒影了。
輕車熟路來到昨天擺攤的地方,隔壁還是昨天那個大嬸,見蘇望云過來,熟絡地打起招呼,
“大妹子來啦!快來快來,我就知道你會過來,特意給你占著位置?!?br/>
蘇望云笑著打招呼。
大嬸藏在圍巾下的眼珠子轉了轉,伸手卷了卷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從地上起來,湊到蘇望云跟前問:“你今天還賣那涼拌菜?能給嬸子瞅瞅不?”
蘇望云頓了下,還是笑著,沒有拒絕,將籃子里的東西一一攤開,“沒什么新鮮的,還是跟昨天差不多,只是因為路遠,我自己一個人帶不了多少,所以就那么些?!?br/>
大嬸見她實誠,大大方方,反倒是自己不懷好意,燥得臉紅,但還是伸長脖子往她籃子里瞅。
很普通的樣式,藕片、木耳、香菇、青瓜、還有一些常見的青菜……拌著香油、辣椒、豆油,有一些其他常見的佐料,看著新鮮,做起來應該也不難。
就這么幾眼,大嬸心里有了個底數(shù),又跟蘇望云嘮嗑了幾句才坐回自己的攤位。
蘇望云把東西擺好,熟絡地吆喝起來,沒一會兒又有不少新鮮的顧客湊過來,她耐著性子解釋,嘴說來的都是好話,一套一套的。
很多人嫌五毛錢一份貴,也有人不差那五毛錢,嘗著好吃,分量足,就掏錢買了。
一個上午過去,蘇望云也吆喝了一上午,熱火朝天,接近下午一點多的時候,最后一份也賣了出去。
隔壁攤位賣菜的大嬸,中途也搓著手過來買了一份,見蘇望云才一個上午就要收攤了,轉著眼睛,熱切地問:“大妹子,你那么快就不賣了???”
蘇望云邊收拾東西邊說:“是啊,都賣完了,沒帶多少?!?br/>
大嬸樂呵呵地笑,目送著她離開。
蘇望云知道隔壁大嬸的小心思,她這涼拌菜本來就圖個新鮮,賣不了多久,她也不打算長期賣。
這個賣的分量看著多,其實沒耗多少成本,而且涼拌本來就不難做,別人看了眼熱,應該會跟風效仿一起賣,后面生意估計不會那么好。不過開始這些天,一天能收入十塊,她就很滿意了。
等攢攢錢,她再準備賣點其他的。
蘇望云揣著籃子,縮在一條小巷里,才摸出一打毛票,一張一張地數(shù)起來。
一毛、兩毛……四塊半、五塊…五塊半。
一個上午賣出十一份,賺了五塊半,比昨天要少賺一半。
今天她帶的東西不多,就提了個籃子,裝不了多少,等明日再多做一些,后續(xù)小半個月,應該都要靠這個賺錢。
確認數(shù)目對上,蘇望云才從小巷里出來,順著人流少的地方走,準備去一些小角小巷賺。
這個時候還有黑市,倒賣的人也有不少。
剛開放,小地方的都不太敢拿倒賣的東西到大街上光明正大地賣,還是躲在黑市那些小巷道里頭賣。
再過個一兩年,到街上賣東西的小販,只會越來越多,黑市也會隨著時代的變遷,變成了市場,或者直接消失。
黑市不難找,往那些小巷子里鉆,一找一個準。
蘇望云很快聽到巷子里傳來的一陣嘈雜的聲音,撥開欲蓋彌彰遮擋在巷子口的稻草,里頭長長的一條小巷,兩邊做滿了人。
每個攤位面前都擺放著一個籮筐,手里拿著樣品,米糧、魚肉、布料、衣服……什么都有。
蘇望云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那賣衣服的,馬上就是十一月天冷了,據(jù)她所知,家里的那幾件薄得可憐的衣服,很難熬過那大冬天。
這地到冬天了會下雪,她是個純正的南方人,上大學也是在自己省內(nèi)上,長那么大沒見過雪。
比起對雪的憧憬,大冬天能不能暖和還是個問題。
家里的棉被也不夠……
蘇望云想得出神,剛走近些,突然聽到幾道略帶耳熟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