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祁漙慌張之時，正在想說什么，那人卻是察覺到了他的出現(xiàn)，先開了口：“他回去了么？”聲音溫柔，帶著幾分凄涼。

    “嗯?！币疗顫`柔聲道，“回去了。”

    “回去了就好。”她的語氣，帶了幾分欣慰。

    “婉兮。”伊祁漙叫了她的名字，猶豫片刻，還是問道，“他專程從上海來找你，你為何不想見他？”

    “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怎么見他?！辈恢遣皇且驗轱L(fēng)太大太冷，伊祁婉兮的聲音有些顫抖，“讓他笑話么？”

    “婉兮……”伊祁漙只緊緊盯著伊祁婉兮，生怕一個不留意她便跳了下去。

    這段時間，伊祁婉兮沒少尋死，若不是發(fā)現(xiàn)得及時，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伊祁漙也生怕伊祁婉兮再受了什么刺激，得知司瑜來見她便先問了她的想法。伊祁漙以為，司瑜來，伊祁婉兮應(yīng)該會開心，可她卻并不想見他。

    伊祁漙不明所以，也不敢問，伊祁婉兮不想見，不想被司瑜知道自己的所在，伊祁漙只能依著伊祁婉兮的意思。

    可伊祁漙多少知道，伊祁婉兮是想見司瑜的，可她卻躲著他，甚至不惜千里從上海到南京，只為躲著司瑜。

    “你為何躲著他？”伊祁漙問道。

    伊祁婉兮沉默幾秒，吐出一口熱氣，熱氣在寒夜的空氣中飄散，她的聲音平淡，卻凄涼：“我不值得他浪費時間。”

    伊祁漙皺了眉，輕嘆一口氣，道：“婉兮，你最好當(dāng)面跟他說清楚?！?br/>
    “我也想?！币疗钔褓獾?，“可我怕我說不出口。還是讓他自己想通比較好。”

    “可萬一他想不通呢？”伊祁漙問。

    “他會想通的。”伊祁婉兮輕道，熱氣輕輕吐出，與寒氣混合，然后被寒意侵蝕，在夜色中逐漸消逝。

    司瑜回到旅店的房間，將傘立在墻邊，然后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雪，關(guān)上了窗戶，又拉上窗簾，洗漱過后坐到床上蓋上被子，看著天花板，思考著什么。

    良久，感覺有些困，于是關(guān)上燈縮進(jìn)被窩里。

    夜里，司瑜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他向伊祁婉兮表白，她神情羞澀，卻點了頭。

    夢醒之后，司瑜的心情卻很是復(fù)雜。夢境終究是夢境，且他不知這夢是否會與現(xiàn)實是相反的。

    旦日，倒沒有下雪了，只是夜里的雪積起了。司瑜洗漱過后，站在窗前扣著襯衣的紐扣，拉過衣架上的外套穿在身上，看著白雪皚皚的街道在微微的晨光下泛著光，想著今日的安排。

    昨夜，司瑜去找伊祁婉兮，伊祁漙卻告訴他伊祁婉兮不在。司瑜找不到伊祁漙騙他的理由所以選擇相信，回來后細(xì)細(xì)想了想，想到了伊祁漙可能瞞他的理由。伊祁漙不想自己打擾到伊祁婉兮，這是司瑜能想到的伊祁漙瞞他的唯一理由。

    也許，是伊祁婉兮不想見自己吧。

    這樣想著，司瑜又想到昨夜的夢，不禁泛起一絲苦笑。

    她終究，還是厭惡自己的，所以才躲著自己。

    司瑜不是會坐以待斃的人，也不是會強(qiáng)人所難的人。既然伊祁婉兮不想見自己，他便會等，已經(jīng)等了這么多年了，又怎會急于這一會兒。她一時不想見自己，難道會躲著自己一輩子么？

    不過放下伊祁婉兮的事先不說，司瑜還有別的事要搞明白。

    莫家大院。

    司瑜帶著行李出現(xiàn)在莫家大院的大門，正巧碰見打算出門的莫墨。

    “誒喲，我正打算去找您?！蹦珚y容依舊艷麗，衣著依舊華麗，一件紺色刺繡旗袍加身，身姿甚是曼妙。說著，急忙走向司瑜，接過他手中的箱子，遞交給身后的下人，吩咐道：“把司少爺?shù)男欣钅萌樗旧贍敯才诺奈葑樱偻ㄖ业镎f上海的司家大少爺來了。”

    “是，大小姐?！毕氯苏f著，接過箱子便小步往里跑去了。

    “少爺，里邊兒請?！蹦f著，側(cè)身抬手指向大門，帶笑對司瑜道。

    司瑜輕一點頭：“有勞?！?br/>
    莫墨帶著司瑜進(jìn)了宅子，一路為他介紹莫家大院，然后問他：“聽安小姐說，少爺來南京是有要事要辦，不知是何要事，竟一個人前來？”

    “不過是來找一個人?！彼捐ず唵未鸬馈?br/>
    “找什么人？”莫墨卻來了興趣，“竟讓您親自前來，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嗯?！彼捐ぽp答。

    “為何安小姐沒有一同前來？”莫墨說著，側(cè)臉看一眼司瑜，“您要找的人，只是您的私事吧？”

    “不錯?！彼捐ひ矝]有否認(rèn)。

    “是與伊祁府有關(guān)么？”莫墨帶司瑜在一扇門前停下，推開門，問司瑜。

    聞言，司瑜卻是一驚：“你怎么知道？”

    “不過是我猜測罷了?！蹦f著，帶司瑜穿過院子走到屋里，“安小姐說您喜歡安靜，所以我挑了這處較為僻靜的住處，這幾日，您便住在這里罷?！?br/>
    “多謝。”司瑜說著，朝莫墨微微點了一下頭。

    “不知您可用過早膳？”莫墨問。

    “吃過才過來的?！彼捐さ馈?br/>
    莫墨聞言，沉默一秒，又道：“那您先收拾休息一下，有事吩咐下人就是，我便不打擾了。”

    “嗯?！彼捐ず唵未鸬?，送莫墨出了屋。

    司瑜的箱子被放在屋子對門靠墻的置物臺上，司瑜剛打開正準(zhǔn)備收拾一下，門口傳來一個不很熟悉卻也不很陌生的聲音：“哥哥，真巧?！?br/>
    聞聲，司瑜一怔，合上箱子，回身，對上一雙好看的眼，正是莫黎。她著一件淡藍(lán)色西式羊絨外套，里面一件水藍(lán)色繡花旗袍，白皙的臉看上去人畜無害。司瑜首先想到的是她曾對自己的槍有過想法，于是本能地皺了眉。

    “哥哥看見我，好像不大高興？”莫黎卻帶了笑，道，“聽姐姐說，哥哥會在我們家住上四五日，如此，我們便要朝夕相處四五日了。”

    “朝夕相處？”司瑜一臉疑惑。

    “我的住處就在哥哥的旁邊，哥哥說，這難道不是朝夕相處么？”莫黎說著，抬腳走進(jìn)屋，“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哥哥了，想不到哥哥是姐姐的朋友，哥哥認(rèn)為這是不是緣分？上天讓我遇到你，又把你送到我身邊?！?br/>
    聞言，司瑜隱隱覺得哪里不對，見莫黎離自己越來越近，于是往后退了一步，皺眉道：“莫小姐，你好像誤會了什么。”

    “誤會？”莫黎停下腳步，微微偏頭看著司瑜，“誤會什么？我尚未嫁人，哥哥也尚未婚娶，有何不妥？”

    “你我只是第二次見面?！彼捐つ坏溃澳〗闵頌榕⒆?，還請矜持些。”

    莫黎怔怔地看了司瑜幾秒，下一秒?yún)s一下子輕笑出聲：“都什么時代了，你的思想還這么保守么？”

    感覺莫黎像是并沒有將自己的話當(dāng)回事，于是神色嚴(yán)肅道：“我并非同你開玩笑?！?br/>
    “好好?！蹦栌行o奈，附和般笑道，見司瑜有些放松，一下子竄到他跟前，踮起腳尖抬起頭閉眼輕嗅他身上的味道，“我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司瑜皺緊眉，還沒說話，感受到腰被抱住，耳畔傳來莫黎的聲音：“很好聞，讓人覺得很安心?！?br/>
    那一瞬，司瑜愣住了。他想到伊祁婉兮。

    “莫小姐，對不起，我有心上人。”司瑜的語氣平和卻淡漠。

    莫黎明顯怔了一下，松開司瑜，外后退了一小步，抬眸帶笑看著司瑜，語氣輕快：“有心上人又如何？她也心悅你么？沒有回報的感情，你會堅守一輩子么？”

    “我此番，便是來找她的?！彼捐]有回答莫黎的問題，只道。

    莫黎聞言，卻笑道：“你找到她了么？你能找到她么？她希望你找到她么？”

    “找到了。”司瑜底氣雖有些不足，心里想著安捷給的情報，卻還是如此說道。

    聞言，莫黎微皺了一下眉，然后有些不甘地問道：“那她呢？”

    “我還沒見到她。”司瑜如實答道。

    “那算哪門子找到了？”莫黎輕笑出聲，語氣像嘲諷，亦像松了一口氣。

    司瑜一時啞言，嚴(yán)格意義上講，他確實沒有找到伊祁婉兮，他不過是有安捷給的情報，而他相信安捷給的情報是準(zhǔn)確的而已。

    “需要你找的人，不配你找。”莫黎道。

    這句話，司瑜一時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可細(xì)細(xì)想來又是那么個道理。

    “哥哥一定去見過她了吧？”莫黎看著司瑜。

    司瑜聞言，微一皺眉，沒有說話，只看著莫黎，目光深邃，像是在問她：你怎么知道？

    看出司瑜的疑惑，莫黎輕笑一聲：“哥哥專程來找她，若是沒去見她，此刻怕是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br/>
    “不錯?！彼捐ご鸬?。

    “可是哥哥卻沒有見到她?！蹦枵Ａ苏Ｄ请p好看的大眼睛，道，“她在躲著哥哥么？”

    司瑜不知該如何回答莫黎的話，于是選擇沉默。

    “她不想見哥哥，哥哥便不要找她了?！蹦枵f著，在旁邊桌邊的椅上坐下。

    司瑜看一眼莫黎，輕道：“她是我要娶的女子?！?br/>
    “她是哥哥的未婚妻么？”莫黎的語氣中帶有幾絲緊張。

    “還不是?！彼捐ぷ旖遣蛔杂X往上揚(yáng)了揚(yáng)，“準(zhǔn)未婚妻。”

    “那她為何不愿見你？”莫黎的語氣有些急促，卻刻意放平和以掩飾緊張，“太不負(fù)責(zé)了吧?！?br/>
    “不負(fù)責(zé)......”司瑜思索著什么，輕聲呢喃道。他從不覺得伊祁婉兮是不負(fù)責(zé)，也從未如此想過。似乎一直是自己在纏著她，一直是自己帶給她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