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開左邊抽屜,里面是些蠟燭和香火,和小楊家的一樣。
我又翻開中間最大的抽屜,這個抽屜塞得滿滿當當,各種怪異之物,羅盤、八卦鏡、紙人,裝著液體的瓶瓶罐罐。
這些雜物最底下塞了本金瓶梅,折有書角,顯然葉凡已看了大半,我尋思著下回把書給他燒去,也不知他能否收到。
我借著火光細細翻找雜物,這時,我驚奇地發(fā)現(xiàn),在一沓慘白的紙人中間,夾著一張地圖。
我將其取下細細打量,這張A4紙大小的皮質(zhì)地圖微微發(fā)黃,又有些干硬,光看紋理猜測是牛皮,不知是什么工藝,材質(zhì)做得跟塑料似的。
這張地圖標注了四個村落,一條橫穿東西兩村的河流注有九冥河字樣,村落外的地形植被畫得完完整整。
四個村子都畫有個大小不等的圓圈,東邊的村子名叫東河村。九冥河的其中一截在東河村里被圈中,順著河流看去,河東的一座建筑里打有個五角星,我細細看去,這建筑正是東升醫(yī)院,而五角星似乎是葉凡當時所在位置。
這張地圖畫了九冥鎮(zhèn)四村和周圍所有地形,我此時所在的,正是東河村,南邊是南岙村,西邊鎮(zhèn)西村,北邊平北村。
令我疑惑的是,地圖上鎮(zhèn)西村的內(nèi)容寥寥無幾,平北村更是只畫了幾條大路,不同于東南兩村內(nèi)容俱全,西北兩村大部分空白,圓圈相應(yīng)也占了大半個村。
我忽地想起葉凡臨死前所說之話,“想回去,還差四道封印?!?br/>
我細細琢磨著。
葉凡說了“還”,那就代表封印本不止四道,他臨死前吐出了句“辦公桌里”,那么關(guān)于封印的線索,定是這張地圖。東河村圈中位置,正是葉凡與惡鬼交戰(zhàn)之地,難道惡鬼和封印有什么關(guān)系?畢竟葉凡誅殺惡鬼之后,才說“還剩四道封印”。
我看了眼地圖,九冥鎮(zhèn)四村總共四個圈,剛好四個封印。假設(shè)惡鬼是封印,與之相矛盾的,葉凡將其誅殺后,不應(yīng)該剩三個么,他為啥說四個?東河村的小圈里,我估摸著也沒有比惡鬼更強的存在了,因此惡鬼大概是封印。
那么葉凡破解封印,是因為和惡鬼有深仇大恨,我細細回顧巨人和葉凡的對話,二人交手數(shù)次,且巨人要終結(jié)葉凡的荒唐計劃。那么惡鬼何從得知葉凡的計劃?葉凡為何事到如今才獻出生命重創(chuàng)惡鬼?趁他未修煉成氣候時,將其誅殺不就報仇了么。
這樣一想,我倒不覺得葉凡和惡鬼間有深仇大恨,況且葉凡也未曾顯出一絲大仇得報的激動,反而是有難以化解的悵然之感。
葉凡死時,小楊悲痛欲絕,葉凡也稱小楊為“黛西”,這說明二人關(guān)系非同一般。既然葉凡與惡鬼沒有血海深仇,那么葉凡獻出生命重創(chuàng)惡鬼,其目的僅為救李瓊?這顯然得不償失。
即使我假設(shè)葉凡、小楊是夫妻,那么試想,老公為救小姨而獻出生命,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我一拍大腿,幡然醒悟。
既然如此,那么有兩種可能:
要么是小楊利用葉凡救妹妹,要么是葉凡毅然決然要誅殺惡鬼。
小楊的悲痛欲絕、黯然淚下的樣子不像是裝的,抑郁的身影歷歷在目。顯然后者可能性更大。
那么葉凡執(zhí)意誅殺惡鬼,其目的既是救李瓊,也是為我解開封印,使得我離陽間近了一步,可為啥葉凡不和我提這茬,反而最后讓我處理奄奄一息的惡鬼呢?葉凡一眼就能看出我比較菜嗎?
這讓我更加納悶,隱隱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蹊蹺。
葉凡詭秘莫測,對于我回到陽間之事,葉凡雖只拋出寥寥幾語,但至少讓我不迷茫了吧。
總而言之,想回陽間,不止是找守村人一個方法,另一辦法是解開封印。
我翻轉(zhuǎn)地圖,在地圖背面,貼有張兩寸照,我細細看去,照片上的寸頭男人約莫二十四歲,臉色煞白,濃眉大眼,摸著后腦正咧著嘴對鏡頭傻笑。
這男人又是什么來頭?照片貼于地圖之上,難道說和封印也有關(guān)系?
我滿腹疑惑,索性將地圖揣進褲兜,不管是守村人還是封印之事,還有男人的照片,不如到時問問小楊,她和葉凡熟,肯定有很多事沒告訴我。
我又翻找了最后一個抽屜,里面一無所有,后來我在葉凡床底下的紙箱里,找到些衣服,挑了件黑襯衫換上,總比穿破洞襯衫得體些,畢竟家里多了個李瓊,我得注意形象。
我回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幾件奇形怪狀的儀器,擺在桌上打量起來。
一個金光閃耀的圓盤吸引了我注意。這個圓盤碗口大小,瓶蓋厚度,锃光瓦亮的銅殼跟小鐘似的,在燭光下布林布林閃著金光。
直到我揭開銅蓋,這才明白,這分明是個羅盤??淘诹_盤上的生僻字我只認識幾個,四方刻有東南西北的字母,對我而言,這個羅盤只能當指南針使。
我擺弄著羅盤,指針靈敏地晃著,微微顫抖著指向南方。我又搖了搖,指針被我這么一搖,頓時瘋狂旋轉(zhuǎn),刷刷刷的跟抽了風似的,我越看越不對勁,這咋轉(zhuǎn)了這么多圈還不帶停的?
我轉(zhuǎn)念一想,或許羅盤是壞的,不然葉凡為啥沒帶去呢。我看著瘋狂旋轉(zhuǎn)的指針,漸漸有停止的勢頭。
可讓我更加納悶的是,旋轉(zhuǎn)的指針并非因為慣性漸漸停下,而是指針旋轉(zhuǎn)的中途,猛地僵住,紅色一頭直指我前方。
我愣了愣,下意識順著指針方向看去,空蕩蕩的門口陰暗無比,而我剛立于門口的蠟燭,不知何時已然熄滅。
一股寒意涌上心頭。
看這架勢,難道又有臟東西?我果斷抽劍,謹慎地往門口走去,四周靜悄悄的,只能聽見我沉重的心跳。
我啪嗒一聲點燃門口的蠟燭,燭火微微搖曳,看起來再正常不過。我又推了推門,門是關(guān)死的,那蠟燭是怎么滅的?
我心頭隱隱升起一絲不詳之感,雖然毫無動靜,無事發(fā)生,但我心里明白,蠟燭無故滅了,不是啥好兆頭。
我返回辦公桌,又看了眼桌上的羅盤。
沒曾想,羅盤又抽風似地瘋狂旋轉(zhuǎn)。
與此同時,只聽見滋滋一聲,一道慘白冷光霎時照亮房間,我抬頭一看,吊燈正發(fā)著滋滋噪音,抽風似的不停閃爍燈光,跟酒吧似的。周圍忽亮忽暗。
緊接著,頭頂傳來呲的一聲,屋內(nèi)頓時恢復原樣。似乎是老舊燈管承受不住高頻率的通電,燈絲燒掉了,只剩一豆燭火在辦公桌上微微跳躍。
我被嚇得,似乎喉嚨被某種東西堵住,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就在這時,只聽見身后傳來沙啞的嗓音,打破了寂靜。
“葉主任……您在幫我看看,我真的沒救了嗎?”老頭聲音沙啞低沉,仿佛說話時,正被人死死扼著咽喉,一種有氣無力感覺,令人不寒而栗。
我本就繃著神經(jīng),一聽這聲,我頓時大腦一空,正想轉(zhuǎn)過頭去,千鈞一發(fā)之際,我思緒猛地回顱,硬是將轉(zhuǎn)了一半的腦袋扭了回去。
我緩過神,身后顯然有臟東西!估計是我穿著葉凡的衣服,把我誤認成了葉凡!雖然我體型和葉凡差不多,但我特么不是地中海啊。
我僵硬地楞在原地,背后泛起陣陣涼意,似乎有陣陣濕冷怪風鉆進襯衫,直入骨髓,令人汗毛倒豎。
現(xiàn)在的處境讓我兩頭為難,我飛快思索,倘若轉(zhuǎn)過頭去,鬼知道身后的臟東西長了個啥寒磣樣,不說嚇自己,說不準還得來一場打斗!
我若不轉(zhuǎn)過頭去,那要是個倔老頭,待我身后叫喚半天不走,那又咋辦?有些老人的特點,一個“倔”字就能概括。
“葉主任……您在幫我看看,我真的沒救了嗎?”老頭聲音再次從我身后響起。
我狠狠咽了口唾沫,聽見老頭如出一轍的話語,我腦海中頓時涌現(xiàn)出葉凡的話,身后的老頭應(yīng)該是實力弱小的冥鬼,即殘疾的幽靈或鬼魂。
我舒出口氣,此鬼無害人之意,只是靠著一腔執(zhí)念,重復做著生前的事??赡苋~凡未能將其醫(yī)治好吧,直到被拉進第四維度,還鍥而不舍地找著葉凡,然而生死有命,人力怎能挽回?
雖然我不搭理他就沒事,但每個人心中,
都有個獵奇心理。
獵奇算是種好奇心,可能和生物進化有關(guān),了解事物詳細了,便能掌控事物,這有利于生存。且獵奇能提供廉價快捷刺激感官的快感。
尤其是此時,我的獵奇心愈發(fā)旺盛。
一個不相信自己逝世的冥鬼,得知自己真的死了后,會是個什么反應(yīng)?
對老人而言,雖然我這想法有些缺德,但我求知若渴,畢竟每天和鬼打交道,總得多了解這方面,有道是百聞不如一見,百見不如一試,大不了下次燒炷香給他道歉。
我想到這便決定,試著向老人證明,他已經(jīng)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