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子鵬和雷蕊雷蕾各騎一馬,向天目山狂奔。
“想不到羊大哥武功那么高,連水母王的毒都不怕!”
“那些人嚇得樣子,真是好笑!”
雷蕊雷蕾大聲歡笑,忽然看見羊子鵬面色慘白,身子直不起來,手提不住韁。
雷氏姐妹方知羊子鵬并未解毒。
剛才羊子鵬用體內(nèi)真氣運轉(zhuǎn),強行把毒素壓制在腑臟,不顯現(xiàn)在面目。此時水母王毒性大發(fā),他已在生死邊緣。
“羊大哥你堅持一下,我們進酒鋪的時候就派人去給我爹娘送信了!”
“等我爹娘來了,我們殺回去要解藥!”
兩姐妹大叫著,卻見羊子鵬的頭往下一栽,便要載下馬去。
兩姐妹一齊飛身而起,雷蕊落在羊子鵬身前,雷蕾落在羊子鵬身后,把羊子鵬夾在馬上。
兩姐妹體態(tài)嬌小輕盈,并未給坐騎加重多少。
三人共乘一騎,向南飛奔。
后方煙塵頓起,數(shù)十騎縱馬追來。
秋碧云和蘇菰蒲一邊催馬追趕,一邊大喊。
“蘇兄!我們一定是讓那小子騙了!他若是武功高強,為何要逃走!”
“黃夫人說的是!怪我太過謹慎了!”
“等我逮到他,我一定扒了他的皮!”
“前方就到天目山了,務(wù)必當(dāng)心,還是不要驚動雷公雷婆為好!”
漸至天目山腳下。
塵土從山口涌出。
“我爹我娘來了!”雷蕊提著馬韁大叫。
羊子鵬伏在雷蕊身上,渾渾噩噩,俱裂的頭痛眼花,使他接近于昏迷狀態(tài)。
“羊大哥堅持住,千萬不要睡著了!”雷蕾一手扶住羊子鵬,一手猛拍馬臀。
后方雁蕩括蒼的人越追越近。
前方來人逐漸看清。
一個白衣大漢,一個白衣婦人,各騎白馬,后邊跟著十幾騎,各配長劍。
“爹!娘!”
雷蕊雷蕾高聲大叫。
來人正是天目劍派雷公雷婆。
天目山分為東西天目兩山峰,天目劍派也分東西二宗,雷公是東宗掌門,雷婆是西宗掌門。
東西天目峰都在天目山群山南側(cè),因此雷公雷婆帶領(lǐng)門下弟子趕來,需要騎馬。
近來南遷百姓很多,剪徑強盜也就跟著增多。雷公雷婆讓雷蕊雷蕾和門內(nèi)弟子在天目山以北巡視,保護南遷百姓,因此遇上了埋伏羊子鵬的雁蕩括蒼兩派。
雷蕊雷蕾聰明伶俐,搭眼一看便知這家酒鋪是一家黑店,莫說店家夫婦小二是武林高手,連在座食客也全都是假的,都是身懷武藝的練家子。
她們自知不是這些人的對手,便讓同門師兄弟快馬回天目山報信,她們兩個進酒鋪拖延時間。
雷公雷婆勒韁住馬。
天目劍派弟子停下。
蘇菰蒲和秋碧云眼看便要追上羊子鵬和雷氏姐妹。
他們甚至能一劍擊殺三人。
無奈雷氏姐妹把羊子鵬夾的緊,馬又奔得飛快,他們怕誤傷雷氏姐妹。
眼見雷公雷婆就在五丈之外。
蘇菰蒲和秋碧云各自停馬。
雷蕊和雷蕾駕著馬,橫在雷公雷婆馬前。
蘇流川和黃葉飛帶領(lǐng)雁蕩括蒼弟子陸續(xù)趕到,停在蘇秋二人身后。
“爹!娘!他們要殺了女兒!”
“他們還折了我們的雷光夏鳴劍!”
雷蕊雷蕾大叫著。
雷公雷婆面色卻不好看。
“怎么了爹?!”“怎么了娘?!”
雷公生如驚雷:“你們說怎么了?!和一個大男人騎一匹馬,你們倆像不像話?!還不下來!”
“啊呀爹!羊大哥是個少年公子,不是大男人!”雷蕊道。
“羊大哥中毒了!快跟他們要解藥,不然羊大哥會死的!”雷蕾急道。
不妨雷婆的嗓音更為暴烈:“什么羊大哥牛大哥,你們再不下馬,我一劍砍了他!”
“娘!別!”
“我們下馬就是!”
相對父親,雷蕊雷蕾顯然是更怕母親。她倆下馬,羊子鵬便趴在馬上。
“你們把外衣脫了!”雷蕊命令天目山的師兄弟,讓他們把外衣脫了,鋪在路邊。
兩姐妹把羊子鵬扶下馬,扶著羊子鵬坐到衣服上,一左一右,讓羊子鵬靠著。
雷公雷婆面色不善,卻也不便發(fā)作,一齊下馬來。
雁蕩括蒼弟子,全都下馬。
蘇菰蒲和秋碧云走到中間。
蘇菰蒲遠遠抱拳笑道:“在下南雁蕩掌門蘇菰蒲,這位是括蒼派東磯娘娘秋碧云,初到貴地,未及進山拜訪,無意冒犯兩位千金,還請雷公雷婆不要見怪!”
雷公走到蘇菰蒲和秋碧云之前。
蘇菰蒲打量雷公,國字方臉,虎背熊腰,清白長髯垂腹,披一件大白披風(fēng),面色威嚴,眼光傲睨,仿佛天上雷神,心下便隱隱不安。
“你們兩位,到我天目山地界來,所為何事?。俊?br/>
秋碧云見雷公如此傲慢,便要發(fā)怒。
蘇菰蒲急忙拉住秋碧云,示意她不可心急。
“這個小子殺了雁蕩括蒼兩派的掌門人,我們找他尋仇,他沖撞到貴地,我們也是不得已便跟了來,還請雷公行個方便!”
雷公捋著長髯,回頭看一眼羊子鵬,臉上竟掛上笑意:“這個小子殺了誰?”
秋碧云愈加憤怒。
蘇菰蒲忍氣道:“他殺了括蒼派掌門黃天蒼和雁蕩派掌門花薜蘿!”
“哈哈哈!”雷公抱著肚子,仰天大笑,笑聲震動天地。
蘇菰蒲和秋碧云從雷公的笑聲中,感受道強大的內(nèi)力。秋碧云要出手相拼,現(xiàn)在也不得不掂量一二。
“雷公為何作笑?”雷公笑聲漸止,蘇菰蒲冷面發(fā)問。
“殺得好!哈哈!花薜蘿和黃天蒼給侯景那孫子賣命,禍害我江左百姓,該殺!該殺!哈哈!哈哈!”雷公開懷大笑。
“你太過分!”秋碧云再不能忍,拔出寶劍。
雷婆走到雷公之側(cè)。
秋碧云只見雷婆天庭飽滿,面如玉盆,兩眉高挑,目似金睛,便知她是個極為剛烈的女子,又見她站在雷公身邊,竟不比雷公矮多少,心中也生了幾分怯意。
“把解藥交出來,放你們走!不交出解藥,一個也別想活!”雷婆霸氣側(cè)漏。
“你好大的口氣!”秋碧云不甘退卻。
“不服的話,那就嘗嘗我雷婆掣電劍的滋味!”雷婆左手提劍,右手并未拔劍,掣電劍卻自己彈出一半,停在半空。
虛空驟冷。
秋碧云手中寶劍微微震顫。
秋碧云猶豫不定,蘇菰蒲按低秋碧云的衣袖。
“不知雷公雷婆與羊子鵬可有瓜葛?”蘇菰蒲問道。
“無甚瓜葛!”雷公道。
“既無瓜葛,雷公雷婆為何橫加干預(yù),要幫羊子鵬?”
雷公道:“我雷公素來敬仰道義之人!羊侃,堅守臺城,保衛(wèi)江山,這就是道義!羊子鵬子乘父志,保住臺城不失,這也是道義!我要幫羊子鵬,還需要理由嗎?!”
雷婆道:“我雷婆最看不起不道義的人!花薜蘿和黃天蒼,助紂為虐,禍害百姓,這就是不道義!你們雁蕩括蒼兩派,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也是不道義!我雷婆要對付你們,還需要理由嗎?”
雷公雷婆一席話,好似天雷滾落,道義凜然,威勢逼人。
蘇菰蒲和秋碧云都向后退一步。
“爹!”
“娘!”
“不用怕他們!”
“跟他們拼了!”
蘇流川和黃葉飛從左右仗劍向前。
蘇菰蒲和秋碧云急忙把他兩人拉住。
蘇秋二人對望一眼,互相點頭。
“青山常在,綠水長流,天目劍派這筆帳,我們雁蕩括蒼兩派記下了!”蘇菰蒲憤恨道。
秋碧云從袖中掏出一個玉瓶,扔給雷婆。
“羊子鵬今日留得一命,來日叫他加倍償還!走!”
秋碧云拽著黃葉飛,調(diào)頭便走。
“告辭!”
蘇菰蒲拉著蘇流川,轉(zhuǎn)身離開。
蘇秋二人帶領(lǐng)雁蕩括蒼兩派弟子上馬往北方走了。
雷蕾跑過來沖著揚起的塵土大喊大叫:“有種別走!沒本事的東西!”
“臭丫頭!還沒跟你算賬!”雷公怒道。
雷蕾從雷婆手里一把奪過玉瓶,飛身回到羊子鵬身邊。
“臭丫頭!沒一點禮數(shù)!”雷婆也怒道。
拔開玉瓶,倒出兩粒丹藥,雷蕊把羊子鵬的嘴捏開,雷蕾把丹藥給他喂進口中。
不多時,羊子鵬慘白的臉色變得紅潤,冰涼的雙手暖和起來。
“羊大哥你好了!”雷蕾歡喜道。
“多謝二位妹妹相救!”羊子鵬全力抱拳。
“羊大哥不用客氣!”雷蕊笑道。
羊子鵬全力起身,雷氏姐妹一左一右把他撐起來。
“多謝雷公雷婆救命之恩!”羊子鵬向雷公雷婆抱拳。
啪啪,兩個耳光,響徹九霄。
“娘!你為甚么打他?!”雷蕾急道。
“他自己沒本事,著了人家的道,差點連累你們,怎么不該打!”雷婆怒道。
“是你們倆派我們下山保護南遷百姓的!”雷蕾據(jù)理力爭。
“你還敢頂嘴!”
“要錯也是你們的錯!”雷蕾毫不相讓。
“你們兩個,回山再收拾你們!”雷蕊雷蕾較起勁來,雷婆也無辦法。
“羊子鵬,我問你!你不在臺城守城,跑到這來做什么?”雷公面如青鐵。
“我…”羊子鵬吞吞吐吐,不能明言,一時也不知怎么回答。
“說話吞吞吐吐,算什么男子漢!”雷婆喝道。
“我,我要去靈隱寺!”
“我問你為什么不守臺城!”雷公的臉色青得嚇人。
“唉!”羊子鵬一聲嘆息,還是不知該如何作答。
啪啪,又是兩個耳光。
響徹天外。
“爹!你為什么打他!”雷蕊急道。
“他是個貪生怕死之徒,丟下十萬百姓不管,自己逃出來,豈不該打!”雷公怒道。
“是你們大人沒用,連個侯景都殺不了,還怪我羊大哥!”雷蕊怒道。
“你!”雷公抬掌便要打雷蕾。
雷蕊一點不怕,把小臉往前湊,道:“你們沒有本事,只知道拿孩子撒氣!”
“哼!”雷公終究沒有下手,既是因為他疼愛女兒,也是因為雷蕊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哈哈!哈哈!哈哈!”
羊子鵬的慘笑聲。
慘笑如鬼。
雷蕊和雷蕾看著羊子鵬的慘笑,都不禁懼怕。
“羊大哥你怎么了?”
“我爹娘是好心!”
她們以為羊子鵬被四個巴掌給抽傻了。
羊子鵬推開雷蕊和雷蕾,慘笑不止,搖頭晃腦,眼角卻泛著淚花,無視眾人,爬上一匹馬,頭也不會,縱馬南去。
“羊大哥!”
“羊大哥!”
雷蕊和雷蕾便要上馬去追。
“你們站??!”雷婆一聲厲喝,雷蕊雷蕾便似被施了定身法,拔不起腳。
“他或許真有苦衷!”雷公望著羊子鵬的背影,悶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