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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剛剛一眼瞟見幾乎堆到房頂?shù)木毩晝? 陸燈心有余悸, 后背牢牢抵在門上, 堅定地搖了搖頭。
自己是來做任務的,不是來做作業(yè)的, 如果真被目標人物看到里面的情形, 大概可以毫不意外地預估以后被包養(yǎng)的標準流程了。
少年的神色意外堅決,顧淵訝異片刻,還是順勢退開, 揉了揉他的頭發(fā):“那我走了, 下次再找你。”
這個年紀正是自尊心強的時候, 不愿意讓自己見到屋里的情形, 大概不是屋子里實在凌亂, 就是確實太過拮據(jù)。顧淵不愿叫他因為這種事太過在意,溫聲道過別,就踩著嘎吱作響的木質樓梯下了樓, 往車上走了回去。
見他的身形已經(jīng)沒入夜色,陸燈才稍稍松了口氣, 把門拉開條縫隙,側身鉆進屋子。
桌上地面堆的都是嶄新的習題,搖搖欲墜堆到房頂, 粗略估計大概足夠做上七八個世界, 說不定還能有剩。
陸燈小心側身, 從兩摞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練習冊中間擠過去,放下書包,脫下衣物疊好,在床上躺平。
然后做了一宿勤奮學習的噩夢。
第二天一早,難得起晚的陸燈坐在床上,難得地發(fā)了幾分鐘的呆。
這種屋子是無論如何也待不下去的,上學還是要寫作業(yè),不如出去做任務。
這個世界并不安全,將來如果找到機會,說不定還能伺機把這個屋子想辦法炸掉。
這樣一想,任務的熱情就又高漲了不少。
陸燈深吸口氣,重新振作起精神。穿好衣物,順著窗外臨時搭建的板材篷桿滑下去,離開了貧民區(qū)。
*
為了便于工作,系統(tǒng)能夠隨時偵測到目標人物的位置。陸燈將護身符轉了半圈,按照系統(tǒng)的導航,沿著地圖一路找了過去。
他原本不打算把書包帶出來,臨出門才發(fā)現(xiàn)書包居然綁定了系統(tǒng)背包。為了能隨時從系統(tǒng)商城里買出東西,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是有必要把書包隨身攜帶的。
系統(tǒng)剛出廠不久,目前的級別還不夠隱藏外置設備,一路上滿心歉疚,導航的聲音都顯得無精打采。
陸燈已經(jīng)把作業(yè)提前從書包里倒了出去,摸摸護身符,在腦海里安慰它:“不著急,等完成一個世界的任務,經(jīng)驗點就足夠升級了。”
“宿主放心,我一定會盡快升級,讓宿主以后不用背書包的!”
系統(tǒng)立即打起精神,信心十足地發(fā)了誓。陸燈笑了笑,理了理頸間護身符的紅線,繼續(xù)問它:“確定目標的位置了嗎?”
“確定了,目標人物就在前面的美術館里,宿主只要進去,按照導航走就行了!”
系統(tǒng)興奮應聲,動力十足地再次搜索了一圈目標人物,確定位置傳給他,還特意貼心地標注出了詳細的導航路線。
看了看地圖上的標記,陸燈反而停下腳步,眼里顯出些思索。
美術館。
顧淵的履歷里并沒有藝術相關的愛好,也罕少會到這種地方來,在這種緊張的時機下,對方忽然來到美術館,大概不會是專程來看藝術品的。
劇情主線是圍繞著主角展開的,對炮灰的著墨只有寥寥幾筆。他只能根據(jù)時間和劇情線對照,判斷顧淵近期應當正在為那筆至關重要的訂單忙碌周旋,卻并不清楚對方究竟是怎么做到憑一己之力瞞天過海,把所有人都騙了過去。
陸燈稍一沉吟,把書包往背上提了提,沒有按照系統(tǒng)標注的路線過去,反而掠身向上,一手扳住圍墻,展身落在了二樓的窗沿上。
美術館的造型充滿了星際時代的藝術風格,樓外點綴著不少浮雕裝飾。沒花上多少力氣,陸燈就找到了顧淵所在的樓層,推開天窗,穩(wěn)穩(wěn)落在了雕塑展廳的回廊間。
顧淵今天并沒穿那套刻板的三件套西裝,而是換了件墨色的休閑款風衣,身形依然俊拔英挺,在各類展品間走走停停,似乎顯得十分閑適。
和許多普通的游客一樣,他在每件展品前都會駐足片刻,也會用智腦記錄下那些展品的介紹,似乎對那些展品都有著頗為濃厚的興趣。
陸燈避過人群,嘗試著打開系統(tǒng)掃描,隔了幾秒,腦海中就響起提示音:“宿主,目標人物正在記錄那些展品的材料構造,他的智腦里正在分析同鐳石相近的耗材,需要復制一份過來嗎?”
“不用了,收回探測吧?!?br/>
陸燈在腦海中回了一句,摸出眼鏡戴上,悄然融進人群。
鐳石礦是顧氏集團下專產(chǎn)的礦脈,恰巧是那筆訂單最核心的內容,看來顧淵來到這里,就是為了尋找能夠降低鐳石的防御能力,又不會被立即發(fā)現(xiàn)的代用品的。
這樣搜尋無異于大海撈針,但至少說明顧淵已經(jīng)收到了瓜爾星的訂單,并且開始著手思考對策了。
在對方眼中,自己還是個勤奮刻苦的貧窮學生,現(xiàn)在正是上學的時間,應當是沒有出來逛美術館的閑心的。
陸燈不打算這就現(xiàn)身,只是推了推眼鏡,不遠不近地墜在了對方身后。
*
顧淵沒有走出多遠,忽然迎上一道笑意滿面的身影。
來人神色殷勤,朝他快步走了過來,朝他伸出雙手:“真巧——顧總,您也來看雕塑展嗎?”
“今天沒事,就來繞繞。”
眼底不著痕跡閃過些戒備,顧淵微笑著回了一句,將沒有佩戴智腦的左手伸出來,同他輕輕一握。
面前的人他認得,叫雷升,是加黎洛星本土小有名氣的企業(yè)家,兩人間也曾經(jīng)做過幾筆生意。
這個人生意做得不算大,態(tài)度也殷勤和氣,暗中卻是加黎洛星反抗組織的成員。如果是平時,他其實并不需要如何戒備對方,可現(xiàn)在的情形卻已有所不同,由不得稍許掉以輕心。
雷升臉上依然堆著友好的笑容,握著他的手搖了搖,又摸出支電子煙:“難得這么巧,顧總千萬賞臉,小門小戶的生意,將來還望顧總能多照顧……”
他沒有放開顧淵的左手,卻又單手敲出那一支煙,笑吟吟地遞了過去。
顧淵落下目光,神色隱約冷沉。
智腦的安全性是有保障的,但同樣有人發(fā)明了套取智腦信息的設備。即使在開啟了信息保護的情況下,只要能將雙方的智腦有所接觸,就能將其中的信息套取過來。
他剛剛接了瓜爾星兩億星元的鐳石礦訂單,加黎洛星的反抗組織也多少聽到了風聲,一定會有人前來打探消息,雷升絕不是心血來潮找他聊天這么簡單。
這兩億星元的鐳石礦是瓜爾星侵略擴張的重要一步,但如果真能利用這個機會,混進假的鐳石礦達成交易,說不定就會成為加黎洛星反敗為勝的關鍵。
從立場來說,他和加黎洛星的反抗組織其實陣營相同。但反抗組織魚龍混雜,內部又并不徹底干凈,這件事干系太大,他只打算獨自做成這件事,無論是哪一方,他都不打算把秘密泄露出去。
雷升依然帶著笑容,等著他接過那支煙。
雙方都是生意場上的合作伙伴,如果開口拒絕,不僅駁了對方的面子,也會使自己的嫌疑立即加重,說不定會刺激得反抗組織再一次對自己下手。
如果不拒絕,十有八九,智腦里的信息都會被對方直接套過去。到時候雙方或許可以坦誠相見,但反抗組織里面混進的蛀蟲奸細實在太多,只要隨便有人動一動口,就會叫這一次至關重要的機會化成泡影。
顧淵沉默著,目光落在那支煙上,眼底光芒一寸寸沉下來。
他打算做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需要有人理解,也不需要任何人作為同伴。
顧淵的神色已漸顯出逼真的高傲淡漠,不耐地微揚起下頜。正要隨手打掉那只遞過來的電子煙,一道身影卻忽然輕快地撲到他身上,一把抱住了他的那只手臂。
不只是手臂,他的半個身體幾乎都被突然出現(xiàn)的少年抱了個結實。還不待回神,唇畔已被冰冰涼涼的甜膩觸感碰了上來。
一支巧克力奶油的雙色冰淇淋被塞進他手里,顧淵下意識握住,低頭望下去。
掛在身上的少年仰頭望著他,眉目盈著生動鮮活的親昵光芒,不滿地低聲抱怨:“我只是去買吃的……你走得那么快!”
分明知道眼前所見不是少年真正的性情,顧淵卻依然不由被那雙眼睛里的鮮亮光芒所染,眉間沁過柔和溫煦,唇角挑起淡淡弧度,把冰淇淋喂到他嘴邊:“是我不好,還想吃什么?”
雷升眨眼就被排開,想起昨晚才聽說的消息,眼里也不由顯出些訝異,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微垂著的目光卻專注柔和。被他半攬在懷里的少年目色明亮,雖然摟著他,動作卻還透著未經(jīng)人事的稚拙,怕是還沒被真正動過。
包養(yǎng)了還不急著動,看來是確實被顧淵寵到掌心里了。
意識到自己打擾了人家兩個約會,剛剛顧淵顯出的隱約敵意,也就忽然變得順理成章了不少。
雷升這時候倒微訕起來,搓著手想要道歉,那個少年卻已興致滿滿地念著“烤魚”、“蛋糕”之類的詞匯,把顧總裁往樓下的餐廳拖過去了。
……
陸燈按著系統(tǒng)提供的包養(yǎng)教程,一絲不茍地照本宣科。把人拖進電梯里,才終于松了口氣,向后退了一步,始終摟著顧淵的手臂也輕輕松開。
臂間分量一輕,溫暖的體溫也忽然遠離。
目光落在少年微垂著的白皙脖頸上,顧淵沉默片刻,依然抬手輕覆上他的發(fā)頂,輕輕揉了揉:“謝謝?!?br/>
對方出現(xiàn)的時機實在太巧,分明是沖著替他解圍來的,不論是為著什么目的,都無疑幫他解決了剛剛進退兩難的困境。
察覺到那只手上的隱約力道,陸燈眨了眨眼睛,接過冰淇淋,遲疑著抬起頭:“我今天來——”
話才說到一半,顧淵卻忽然將他圈進懷里。
如果只是根據(jù)昨天在酒店的寥寥對話,就猜出了自己的困境,面前的少年實在聰明得過了頭。如果不是這樣,那么對方特意來靠近他,就一定還有些別的用意。
他實在怕陸執(zhí)光會說出什么虛假的借口,或是蒼白無力的解釋,來解釋今天所發(fā)生的事情。
電梯下行的提升燈響起,還有十秒鐘就會到達一樓的餐廳。
他應當警惕每個試圖靠近自己的人,可只這一次,這十秒鐘里,他實在不想對懷里的少年生出什么懷疑。
目標人物的心跳呼吸頻率都有所變化,攬著自己的手臂力道也加重不少,抬頭望向繃緊的側顏,居然隱隱顯出幾分從未見過的冷硬。
顯然是生氣了。
陸燈被他按在懷里,一手依然舉著快化了的冰淇淋。聽著男人微快的心跳,沉默片刻還是掙扎出來,老老實實承認了錯誤。
“是逃學出來的……”
這種情形下,煞風景大概是要被塞回去寫作業(yè)的。
宿主高興是最重要的,反正萬一見勢不妙也能緊急脫離。系統(tǒng)的電子音卡在一半,終于還是痛心地刪除了那一摞剛整理好的資料,重新修正答復。
“目標人物喜歡宿主的幾率非常高,但是宿主也一定要注意保護好自己的安全,包養(yǎng)的關系并不穩(wěn)定,不要太相信別——”
操心的嘮叨才開了個頭,陸燈已經(jīng)展開眉眼,朝前面的人影撲過去。
林間的落葉泥土都被雨水泡得松軟,趟過的路也未必完全安全。顧淵的心瞬間提起來,快步過去想要接他,卻被少年溫熱的身體結結實實撞進懷里。
胸口轟然騰起激流,顧淵本能將人牢牢抱住,屏息落下目光,心跳竟已有些急促。
懷間的少年眸光清潤,眉眼間漾出鮮亮明朗的笑意,雙手摟住他的脖頸,學著他那時的樣子,忽然在他的唇上飛快地碰了一下。
瞳底綻起無限光華,眼眶卻迅速漫過滾燙熱意,胸口滿漲,喉間澀得發(fā)不出聲。
顧淵張了張口,卻什么也沒能說出,只是將手臂無聲收緊,低頭貼上少年近在咫尺的清秀臉頰。
如果不是在戰(zhàn)時。
如果不是在戰(zhàn)時,他一定會這就把人帶回家,教他功課,陪他吃飯,送他上學,等著他徹底長大。加黎洛星也曾經(jīng)有出色優(yōu)秀的高等學府,卻都毀在了燃起的戰(zhàn)火里,如果這個星球依然太平,他們一定會比任何人都過得幸福。
太平。
林中靜謐,四周無人。長久嚴苛壓制著的心緒翻涌著攪上來,寒意刺骨,又被胸口的溫暖漸次融化。
顧淵微側過頭,輕輕吻著少年的發(fā)鬢,聲音是情緒激烈翻涌又平復后的喑?。骸澳阋L大,要好好的長大,去安全的地方等著我,等我去接你……”
今天的假死逃過了本土的追殺,或許明天一早就能看到顧氏總裁車禍意外身亡的消息,可死亡的威脅卻并沒有因此松動半分。
只要戰(zhàn)火一起,瓜爾星人就會迅速意識到鐳石礦被偷換的真相。到時候不只是他,他身旁的一切存在,都可能在入侵者的暴怒中被卷得粉碎。
必須要在那之前把陸執(zhí)光平安地送出去,標準化考試就是個最合適的機會。
他會拼命活下去,活著去接他,把他接回新的加黎洛星。等到那個時候,他們想做什么都能做。
陸燈在他懷中抬起頭,烏潤眸光涌動著些許不安,抱著他的手臂也緊了緊。
顧淵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重新朝他淺淺笑了笑,松開懷抱,將他的手牽在掌中:“走,我們先回家?!?br/>
得到回應的力道已經(jīng)不再遲疑,顧淵穩(wěn)穩(wěn)牽著身旁的少年,借著林間透下的黯淡月光判斷出足夠安穩(wěn)的落點,將他引著走出叢林。
漫長的跋涉中,衣物已經(jīng)半干,天邊泛起朗色,林木終于漸漸變得稀疏起來。
他們已隱約能看見停在樹林邊沿懸浮車的形狀。
長久凝聚的心神終于放松下來,顧淵舒了口氣,含笑揉了揉陸燈的發(fā)頂,正要開口,少年眼中卻忽然掠過銳芒。
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道銳芒的意義,已經(jīng)疲倦得幾乎麻木的身體忽然被陸燈縱身撲住,毫無保留的力道將他沖撞在地上,就地滾入矮樹叢中。
方才他所站立的位置,樹枝被激光擊中,騰地燃起火焰,轉眼已化成了一地灰燼。
陸燈依然死死抱著他,隱約熟悉的強硬力道喚醒了顧淵的記憶,曾經(jīng)在酒店樓梯處的那個稍覺僵硬的擁抱忽然闖入腦海。
換過場合豁然明朗,他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當初陸燈撲上來抱住自己的用意。
那不是個擁抱。
那是為了要保護他。
呼吸急促起來,心口也隱約發(fā)燙。顧淵抬手擁住護在身上的少年,一手抽出隨身帶出來的超粒子槍,反肘猛一發(fā)力,已經(jīng)就勢翻了個身,將陸燈牢牢護在身下。
激光擦著脊背橫掃過來,落點均勻,不像是有人暗中埋伏,倒像是事先埋下的觸發(fā)式武-器。
顧淵屏息守了一陣,沒有見到新的變故,才稍放下心,揉了揉身下少年的發(fā)頂:“我先去看看,不要動,在這里等我?!?br/>
說著,他正要起身,手臂卻被陸燈抬手握住,輕輕搖了搖頭。
系統(tǒng)正在分析這一片地區(qū)的情況,剛剛攻擊他們的是自動觸發(fā)式激光武-器,只要發(fā)現(xiàn)有人經(jīng)過,就會無差別進行攻擊。這里曾經(jīng)爆發(fā)過戰(zhàn)役,他們遇到的大概是當時殘留下來未被清除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