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凜冽過境。
錢好多緩緩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并非是之前自己重傷之后的那片森林。
而是一間小屋。
一間用木頭搭成的房間。
房間里的陳設(shè)十分簡單,只有簡單的爐火和一張書案,書案的旁邊還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一個年紀(jì)不大的少女。
錢好多并不認(rèn)識她,迷離的睜開眼睛,“水……”
少女本在思索著什么,聽到她這么一喊,立馬用荷葉取出一瓢水,遞到了她的面前,“你醒啦?”
錢好多看到了少女胸口縫制著一朵白色的蓮花,將荷葉放下之后,她才緩緩道,“你是……”
“我叫小蓮花。”
錢好多并不認(rèn)識什么小蓮花,也從未見過面前的女子,“哦……是你救了我?!?br/>
“我只是把你從荒郊野嶺搬到了我的房間里,我并沒有救你,而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毙∩徎ǖ?。
錢好多撓了撓頭,心中很是疑惑,這樣的法子自己是第一次用,也用的是百花谷的秘法,一般人是不可能看得出來的,可是面前的人是如何看出來的?
她并沒有問出口,只是略顯尷尬的笑了笑,拖著身子站了起來,“多謝你的照顧?!?br/>
“我并沒有照顧你,而是將你帶回了我的院落而已?!毙∩徎ㄎ⑽⑿χ?,看著錢好多的面容,低沉道,“他還好么?”
錢好多明顯是愣了愣,隨后才看著小蓮花,“他……”
小蓮花想起了傅余歡的面容,那張陰冷的,孤寂的面容,平靜的笑著,回想起當(dāng)年她懷抱著那個少年度過的每一個漆黑的夜晚。
“傅余歡,他還好么?”
錢好多有些震驚,“你……認(rèn)識他?”
小蓮花微笑的看著錢好多,“當(dāng)然認(rèn)識,不過你不用擔(dān)心,他似乎已經(jīng)忘了我了?!?br/>
錢好多感覺面前的人有些莫名其妙,于是連忙站起身來緩緩道,“我……多謝你這幾日的照顧,我要走了。”
“你想見見她么?”小蓮花轉(zhuǎn)頭看向錢好多。
“她?”錢好多略顯疑惑。
進(jìn)入夜郎城境內(nèi)便再也看不到那白茫茫的雪了,天地之間似乎像是一個結(jié)界一般,從大雪遍地到春暖花開僅僅不過幾步之遙。
這個院子的一半已經(jīng)落滿了積雪,而另一半則是如春花海,美艷萬分。
“這是她死后的地方,我將她埋在了這里?!毙∩徎ㄒ贿呑撸贿呑叩搅四莻€以房子中心為分界線的后院之中,整個后院也是和房子一般。
后院的中間,左邊是雪地之中盛開的蓮花,潔白無瑕。而右邊則是香味沁人的牡丹和芍藥,還有一些百合。
很美。
別樣的意境。
錢好多看著后院的中間,有一塊不大的墓碑。
她緩緩走了過去。
幾個字很明顯。
昆侖弟子孫定柔之墓。
孫定柔……
這個名字錢好多很熟悉,是傅余歡的母親。
她略顯驚訝和詫異的看著這座并不起眼的墓碑,下面卻靜靜地躺著一個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知道么?”錢好多問道。
“不知道。”小蓮花平靜道。
“為什么不告訴他呢?”錢好多問道。
小蓮花笑了笑,“因為臨終之前,她告訴我,千萬不要將自己尸骸的位置告訴傅余歡,也千萬不要他來祭拜,她只想見一個人?!?br/>
“誰?”錢好多問道。
“這世上最愛他的人?!毙∩徎ň従彽馈?br/>
錢好多臉色有些微紅,抿著嘴揚(yáng)起了頭,看著那墓碑。
“給?!毙∩徎▽⑷南氵f給了錢好多。
錢好多將香遞了上去,隨后跪在那墓碑之前祭拜。
“你想見她么?”小蓮花平靜道。
“我……可以見到她么?”錢好多一愣。
“或許可以,或許不可以?!毙∩徎ê┖┮恍Γ霸?jīng)我見到過,但是她告訴我,她想見的人并不是我。”
錢好多怔怔的看著小蓮花,“她和你說了什么?”
“她告訴我,這世界上有很多的事情是無疾而終的,有些事也是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開始的。”
小蓮花溫柔地看向錢好多。
錢好多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我……該怎么做?”
“摸一摸,如果你能看到她,那就看到了,如果看不到,便不是你。”小蓮花的臉上并沒有該出現(xiàn)的妒忌和笑容,而是溫柔地看著她。
錢好多點(diǎn)點(diǎn)頭,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伸向墓碑。
放上去的時候,她感覺到了墓碑的寒冷和堅硬,似乎那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墓碑,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也沒有什么該緊張的。
可是她卻像是一個要嫁給別人家的女子第一天看到母親一樣緊張。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只是在這一刻,她明白了一點(diǎn)。
她深愛著那個男人。
墓碑并沒有什么變化。
還是那般靜靜的佇立在那里。
像是本就不會產(chǎn)生變化那樣。
“看來不是你?!?br/>
不知過了多久,小蓮花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看來不是你。
錢好多并不落寞,也不苦惱,甚至很高興,笑了出來。
“你覺得我在騙你。”小蓮花眨著眼睛問道。
錢好多搖了搖頭,“怎么會呢。你沒有騙我。”
“那你為什么不悲傷不失落,反而開心呢?”小蓮花有些驚訝。
錢好多抬起了頭,看向那一半陰郁一半晴朗的天空,微微露出了笑容,“我已經(jīng)可以為他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了,也就是說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比我更愛他?!?br/>
“這樣不好么?”錢好多微笑著看向小蓮花,“難道多一個人愛他,不好么?”
難道多一個人愛他……不好么?
小蓮花怔住了。
錢好多卻已經(jīng)向外面走去。
她上了那春暖花開的道路。
臉上根本看不到一丁點(diǎn)的猶豫,也看不到一丁點(diǎn)的委屈。
她的開心是真的。
沒有在裝!
小蓮花在這一瞬間徹徹底底的明白了為什么當(dāng)初孫定柔會告訴她這樣的一句話。
也徹徹底底的明白了,她這一生都無法超越錢好多對于傅余歡的愛。
“你明白了么?”一個極其溫柔的聲音緩緩傳來,鉆入了小蓮花的耳畔之中。
小蓮花點(diǎn)點(diǎn)頭,“我明白了?!?br/>
“明白就好?!蹦莻€溫柔平靜道,“你沒有錯,錯的是人和時間,還有緣分。”
小蓮花深吸了一口氣,“錯的是我竟不知道,還有一個人會這么愛另一個人。”
她忽然釋然了,淚水劃過了臉頰。
而在那墓碑旁邊,一縷青白色的霧氣緩緩升起,直奔錢好多的方向而去。
“孫娘娘,我答應(yīng)你,去過更好的生活。”小蓮花緩緩出了一口氣,“不會陷入他的一切了,我發(fā)誓。”
“那樣就好,他并不值得你去愛?!睖厝岬穆曇魸u行漸遠(yuǎn)。
似乎是離別。
似乎是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