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蓋奇，你是一個好人。”

    雖說穿上了衣服，可還是歪歪扭扭的，頭發(fā)破天荒的干凈，整齊地垂在腦后，胡子也柔順了許多。蓋奇依舊撇著腳走在街上，卻意外有了些仙風(fēng)道骨的意味。此刻他慢悠悠地行走在朝陽下的斯托諾韋，卻沒有心情欣賞這剛剛蘇醒的城鎮(zhèn)，只是一個勁地對自己說——

    “蓋奇，你、是、一、個、好、人！”

    我們的流氓先生下定決心，要先其他人一步打探到更多的消息。而原本信心十足的他突然想到：不說行為，光憑自己的形象，也許就能將全城的信徒都激活了。

    但是很明顯，蓋奇絕對不會剪掉他的毛發(fā)——在他的字典里，須發(fā)等同于男人的命根子，只是長錯了位置。

    于是蓋奇“忍痛”清洗了頭發(fā)和胡須，將他們梳理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歐洲古代的**師，又像中國古代的算命師——總之，他對這個新形象還是頗為滿意的。

    “蓋奇，作為一個好人，你必須心地善良，和藹可親，磊落大方，行事穩(wěn)重，談吐儒雅，儀容整潔……”

    蓋奇還拿出自我催眠的本領(lǐng)，一邊走一邊念叨著。漸漸的，開始有晨練的人們從他身邊經(jīng)過，并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從地下城的世界中跑出來的古怪**師。

    “……天賦異稟，才思過人，雄韜偉略，見多識廣……”

    你不得不承認(rèn)，這個斯托諾韋土生土長的流氓，竟然有很好的中國成語知識儲備。

    “……一代風(fēng)流，救死扶傷，為國捐軀，萬古流芳……”

    你也不得不承認(rèn)，他畢竟是個斯托諾韋土生土長的流氓，儲備再多也難免亂用。

    但是別管他用錯與否，蓋奇這一路走到繁華的商貿(mào)街，上班工作的人流擁擠起來，打量他的人越來越多，而他卻仿佛一點都不在意。

    “……笑傲花叢，金槍不倒，東方不敗，唯我蓋奇！”

    很明顯，他的聲音已經(jīng)超過了自言自語的界限，行人用看瘋子的眼光看他，可是他仿佛興致更見高昂——

    “……蓋奇！你要知道，只要成為一個好人，你就會得到孩子的崇拜，男人的敬仰，女人的愛慕……”

    蓋奇搓了搓手，又下意識要擺弄他的須發(fā)，可他竟然憑理智制止了這種“破壞好人身份的行動”。

    “哦……而得到女人的愛慕，就代表隨時會有女人，自愿躺到你的床上——”

    頓時，一種美妙的感覺充盈著大腦，蓋奇輕輕抖動著身體，近乎呻吟地總結(jié)道：“——這就意味著，做一個好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玩女人！所以，蓋奇，你、是、一、個、好、人！哦這種感覺……這種感覺……”

    他陶醉啊，陶醉，仿佛此刻乘著一片云彩，升騰到了云端——直到那個美妙的感覺散去，他才緩緩睜開眼。而映入眼簾的，則是一眾人群，眼里微微透出一絲紅意的指點圍觀。

    “嘿，聽著，伙計們，我是一個好人，但是只是好人的初級階段，所以不會玩女人的，你們不要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人群眼睛中的紅意又加深了幾分。

    “哦哦，冷靜，冷靜！事情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的，就算是玩，也是你情我愿的那種——”

    蓋奇胡亂地說，隨即在身上亂摸，忽然觸電一般停止了動作，因為他今天試圖當(dāng)一名好人，所以……他沒帶酒瓶。

    于是，威武的“蓋奇三連擊”宣告失效。

    看著周圍人群愈加不善的眼神，蓋奇微微一笑，果斷選擇跑路——

    “該死，原來做一名好人，也是這么不容易！”

    這個現(xiàn)實給蓋奇的傷害很大，以至于整個一天內(nèi)，他的頭發(fā)一直都散亂地垂著。

    而這件事同樣告訴我們：不要指望流氓變成好人，流氓之所以被稱為流氓，就是因為流氓絕對不會從良。

    ……

    就在蓋奇拔腿奔跑的幾條街外，一名男子伸手松著領(lǐng)帶，滿頭大汗地向公司趕去。他看了看表，嘴里嘟囔著，看上去很是焦躁。

    “伙計，你這幾天究竟是怎么了？睡也睡不好，工作時總是出神，和妻子在一起也心不在焉的……再這么下去，非但老板要炒你，妻子說不定也會炒了你……”

    正自言自語間，一量高檔敞篷跑車快速從他前面飛馳而過，男子一聲驚呼，趕忙停下了腳步，避免了自己飛上天的悲劇。

    “嘿！走路時請把你的眼睛睜大點，好么？伙計？”

    跑車掀起一溜灰塵，副駕上人站起來向男子豎起中指。男子愣愣地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是自己闖了紅燈。

    “**！”男子狠狠咒罵著，好多天的郁結(jié)泥堵在胸口，蠕動著，卻化不開。一種骨髓里滲出的煩躁滴進(jìn)他的心臟，他皺著眉，臉龐抽動著——

    “這惡心的生活！”

    他視界中的一切，緩緩變紅，扭曲而狠戾的目光，漸漸滲透出來……

    “我必須……”

    突然，一股冰寒徹底的氣息緩緩將他籠罩，他躁動的心如同被潑上一盆冷水。

    搖搖頭，冷汗爬滿了他的額頭，他不禁感到一陣迷惑和恐懼：自己究竟怎么了，剛才那一瞬，自己想大喊，想放縱，甚至想用槍嘣了上司那肥膩惡心的頭！

    他突然回過頭，向剛剛那股冰寒的氣息望去，在緩緩流動的人群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冰山般凝立不動的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黑色風(fēng)衣，低著頭，面龐藏在風(fēng)衣帽中，銀色的發(fā)絲傾瀉出來，隨意地鋪在胸口。

    ——他疑惑，自己為什么在人群之中一瞬間看到了她？難道那股制止了自己內(nèi)心燥熱的冰寒，就是這個女人發(fā)出的？

    他剛想啟步，走過去問個清楚，卻發(fā)現(xiàn)原本還立在人流中的黑衣女子，竟然在一個路人漫過自己的視野之后，在原地突然消失了！

    他驚呆了，忍不住拍了拍臉，半晌才緩過神來。

    可是還沒等他深入思考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突然意識到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于是慘叫一聲，趕忙轉(zhuǎn)身向公司跑去。

    “對于今天，這不是一個好的開始，但是詹姆斯，你必須堅持下去！”

    一邊跑，他一邊想，過了幾年的枯燥生活，今天又將再一次重現(xiàn)。

    人群中，溫蒂塔緩緩現(xiàn)出身形，看不見面容的她，眼神卻一直凝在那個名叫詹姆斯的男子的身上。

    “不要著急，信徒——先讓我看看，你的生活。”

    人流涌動，人影消失。

    ……

    上午。

    克倫威爾街，悠悠花店。

    許沁悠打開大門，溫暖的陽光透過她掩著面容的長發(fā)，像穿越樹林的精靈，歡快地印在她白皙秀麗的皮膚上。

    她穿著一身清麗的白色連衣裙，胸口妖艷的梅花使她看起來在清純的中夾帶著一絲絲誘惑。

    她向著陽光，慵懶地一伸腰肢，貪婪地吸入清晨清新的空氣，又長長呼出，眼前原本的迷離的視界隨即驟然清晰起來——

    那是？

    ……慕歸寧！

    他倚著圍欄，坐在院中的草坪上，此刻也剛剛醒來。當(dāng)見到許沁悠清麗的身影時，他慌忙站起身，露出笑容，但迎接他的卻是冷聲的斥責(zé)——

    “混蛋，你坐壞我的草坪了！”

    “噢！糟糕！”慕歸寧的臉上露出闖禍的孩子特有的討好表情，趕忙跳到石路上。

    嘴上雖然斥責(zé)，許沁悠卻沒有多少怒意，他看著慕歸寧慌亂的表情，心里甚至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欣喜。

    “你來做什么？”許沁悠冰冷了語調(diào)說：“我以為你死心了，不再打我的主意了?！?br/>
    “好心的小姐?！蹦綒w寧顯然露宿一晚，形容竟然破天荒地有些狼狽，這使他的“完美魅力”大打折扣——

    “我是來尋求一些幫助的?！笨粗S沁悠露出疑惑的表情，他露出可憐的表情，攤開手接著說：“我被趕出來了，我需要幫助，就是這樣?！?br/>
    “噢……”許沁悠拉著俏皮的長音，用輕靈的聲音說：“從美男計變成苦肉計了么？”

    “倒有那么一點相似——就一點點！”慕歸寧抬起右手，用雙指之間的距離表述著那‘一點點’，說：“就是我和黃蓋一樣，都是自愿的——還有，你能先讓我進(jìn)去么？我需要調(diào)整一下我的形象……”

    “這很有趣?！痹S沁悠倚在門前，顯然沒有讓開的意思，“讓我想想——你自愿‘被’趕出來，難道是，為了我么？”

    “雖然這句話我不久前剛剛說過，但是我不得不再次重復(fù)——你聰明得太殘忍?！蹦綒w寧作勢整了整上衣，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說：“沒錯，我的出走正是因為你?！?br/>
    清了清嗓子，他用嚴(yán)肅的語氣繼續(xù)說：“昨天，哦不，是今天凌晨，我想了很久——關(guān)于我們之間的、呃……的距離問題。”

    “嗯哼?！痹S沁悠抱起纖細(xì)的雙臂，慵懶地倚在門上，點頭發(fā)出表示她在聽的聲音。

    “恕我直言，經(jīng)過短短一天的相處，我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在身體構(gòu)造方面有什么不同——也就是說，我們應(yīng)該不存在種族方面的距離?！蹦綒w寧學(xué)著慕沉飛機(jī)械分析時的模樣，沉聲說：“所以我認(rèn)為，我們之間的差別，僅僅是生活方式上的不同而已。”

    “嗯哼。”許沁悠無聊似的換了個姿勢，繼續(xù)表示自己在聽。

    “所以，我決定換一個生活方式——脫離從小習(xí)慣的生活，到你習(xí)慣的生活中體驗一下?！蹦綒w寧一臉莊重地總結(jié)道：“這是拉近我們之間距離的最好方法！你說呢？”

    “嗯哼?！痹S沁悠嚴(yán)肅地點頭，表示贊同，口中說：“很合理的理由——我說，你說完了么？如果說完你可以走了，我需要打理一下我的花兒們?！?br/>
    “嘿！沁悠，聽著，不要這么對我，好么？”慕歸寧體會到自己人生中少有的挫敗感，“為什么趕我走？我說得難道沒有道理么？”

    “如果我是你。”許沁悠譏諷地翹起嘴角說：“我寧可跪下來請求原諒，哭喊著說‘我深深地愛你！我的生命里不能沒有你！’——這樣說不定我還會可憐可憐你?！?br/>
    “我當(dāng)然不會那么做——雖然那確是是我心中的想法?！蹦綒w寧擦了擦汗，暗想自己否定掉許沁悠所說的那套方法是不是真的正確，口中依舊可憐地說：“沁悠，別再鬧別扭了，難道把我當(dāng)成一個普通的信徒都不行么？”

    “也許……”許沁悠在語氣中給出了否定答案，她看看表，遺憾地說：“你應(yīng)該晚兩天再過來——我是說，距離上次分手才幾小時，你這么說難道不覺得尷尬么？”

    “是的，那會尷尬?！蹦綒w寧攤開手，委屈地說：“但是我怕晚幾小時之后你就要去參加那該死‘無距離’聚會了!”

    許沁悠一愣，隨即笑出聲來，她看著慕歸寧狼狽的樣子，想著他在門外等了一夜，忽然有些心軟。她暗暗沉吟，忽然在長發(fā)遮掩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也許，我可以給你一個機(jī)會！”

    “拜托……呃？”原本預(yù)料到被拒絕的慕歸寧迎來了奇妙而詭異的轉(zhuǎn)折點，他不禁心下懷疑許沁悠轉(zhuǎn)變口風(fēng)的原由，他作出一副驚喜的神態(tài)，試探性問道：“沁悠？我沒聽錯吧？你愿意重新接納我？”

    “當(dāng)然……不是！”許沁悠的微笑好像有些頑皮，“只是……旺季來臨，也許我的花店需要一名店員……”

    “我應(yīng)聘！”慕歸寧當(dāng)即開心地喊著，信口胡謅道：“尊敬的店長大人，要知道，我對這份工作期盼已久了！”

    “哦？”許沁悠一歪頭，長發(fā)散開，清楚地展現(xiàn)出她臉上詭異的表情，她像一只狡猾的貓一般，黑色的眸子中映著慕歸寧的臉，一字一頓地問：“你、確、定？”

    “我……”慕歸寧被許沁悠詭異的笑容弄得頭皮發(fā)麻，但還是堅定地回答道：“我確定！我期待新的生活！”

    “很好，進(jìn)來，我們先擬個合同。”許沁悠清麗的背影看起來是那么美好，而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免得以后你對別人說我虐待你?！?br/>
    慕歸寧苦笑著跟進(jìn)店中，在回身關(guān)門的一刻，他發(fā)現(xiàn)心中除了輕松和緊張的復(fù)雜交織外，還有一點點小小的甜蜜和期待。

    “這不會就是戀愛真正的感覺吧？”

    慕歸寧苦笑著搖了搖頭，將最后一絲朝陽的光芒，封閉。

    ……

    中午。

    斯托諾韋，高爾夫俱樂部，無邊的綠意在風(fēng)中搖擺。

    而俱樂部下層，隱隱仿佛雷音滾動的全天式地下樂場，卻迎來了一名久違的樂者?！昂?，聽著，你們這幫混球今天是來對了，瞧瞧，瞧瞧誰來了！？”

    寬廣的樂臺上，主持人粗聲喊叫著，迎接他的卻是臺下幾百個攢動的人頭，和嘶聲力竭的呼喊——

    “繆斯！繆斯！”

    “是的，繆斯！”主持人依靠著環(huán)布整個場地的巨型音響對抗著人群高昂的歡呼，“要知道，這小子已經(jīng)兩個月沒來陪我們玩了！今天，你們能放過他嗎？”

    “不能！不能！”人群中爆發(fā)著混亂的喊聲，夾雜著女人們刺耳的尖叫。

    “那么，我們就讓他——唱、到、天、亮！”

    伴隨著主持人的叫喊，舞臺上，繆斯和他的樂器架，緩緩升起。

    “繆斯！唱到天亮！繆斯！唱到天亮！”人群忘情吶喊。

    “聽著伙計們?！笨娝馆p輕晃了晃手指，清澈的聲音卻傳到每一個人耳邊，原本還呼喊著的人群立時靜了下來。

    “要知道，外面現(xiàn)在可是陽光明媚的中午啊！你們是讓我唱到明天的天亮么？那么我們不如一邊往西島醫(yī)院走一邊唱好了！啊哈！說不定我還能撿回半條命?！?br/>
    人群中爆發(fā)出笑聲。

    “……馬克，這個混蛋。對，我就是在說你，不要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消失兩個月了。”繆斯拽出一根鼓棒，指著剛才鼓動人群的主持人，嬉笑著說：“要知道，兩個月前，這家伙結(jié)婚了——你們這幫家伙應(yīng)該都知道，據(jù)說就是在這里開的聚會是吧？”

    “當(dāng)然記得?！崩项櫩蛡冿@然還記得那場頗為熱鬧的聚會，紛紛點著頭。

    “而很不幸的是，當(dāng)時的我，全身的錢加起來也不夠買一件像樣的禮物。”繆斯苦著臉，搖頭嘆道：“于是我躲了兩個月……”

    “嘿！得了，可憐的繆斯！”人群中爆發(fā)出口哨聲，“你這個借口太牽強(qiáng)了吧！”

    “是啊！繆斯！”主持人馬克大喊著，“我老婆最喜歡聽你唱歌了！你難道不知道你就是最好的禮物嗎？”

    “噢！聽聽！馬克真叫人受不了！要不我們把小繆斯打個包，扔到你老婆的床上吧?！币粋€大咧咧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隨即學(xué)著馬克的聲音叫道：“你難道不知道你就是最好的禮物嗎？”

    人群炸出笑聲，馬克笑罵著，一時間氣氛火熱。

    “可是……”繆斯作出苦惱的樣子，“你結(jié)婚，我送禮。這是規(guī)矩??！”說著，他眼眸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鬼魅，繼續(xù)說：“違反規(guī)矩就代表著破壞秩序，不是么？”

    人群短暫沉默，人人眉上都皺著一絲疑惑，馬克開口問：“繆斯，這是什么意思？要知道，我不會在乎那一個禮物……”

    “嗨，老兄，我指的不光是這個。”繆斯點了幾個鼓點，然后一聳肩，歪著頭開口說：“昨天晚上，我哥們的女人在聚會上告訴我們……”

    繆斯右手還回鼓棒，反手在鍵盤上摸索著，一陣清脆的音符流淌著。左手緩緩開在半空，像是打開了神秘的潘多拉魔盒——

    “她說，我們的靈魂，叫作秩序?！弊旖菐е黠@的譏笑，他用夸張的口氣說，“我們?yōu)橹刃蚨?，為秩序而死，對秩序的崇拜和信仰充斥著我們的生活?！?br/>
    繆斯的右手漸漸幻化，原本柔緩的音符逐漸變得妖艷詭麗，而深藍(lán)色的雙眼，卻將整個大廳籠罩——

    “若我們違反了秩序，我們的靈魂會被灼毀，我們的理智會被封印，我們會變成行尸走肉，最終，被人當(dāng)作怪物消滅掉！”

    人群在繆斯詭異的曲調(diào)中，靜慕而立，仿佛在思考，也仿佛在回憶。

    “對于這個，我說……”

    繆斯眉角一彎，脖子微斜，詭異一笑，眼神卻猛地銳利起來——

    “去他媽的秩序吧！”

    人群“嗡”一聲，雜亂起來。

    繆斯手上音樂沒停，只用魅惑的聲音繼續(xù)說：“我的生命中！只有音樂！旋律是我的骨骼，音符是我的血液——我的靈魂，是音樂！”

    人群中爆出叫好聲，繆斯眼睛一咪，冷冷地說：“所以我說——去他媽的秩序！去他媽的規(guī)則！所！有！我需要的——只、有、音、樂！”

    “去他媽的秩序，去他媽的規(guī)則！我！要！音！樂！”

    馬克狂熱地大喊，人們只覺得熱血一下子涌了上來，紛紛跟著大喊起來。

    “l(fā)et！us！rock！”

    強(qiáng)勁的音樂在一瞬間迸發(fā)出來！像綻放在天際的核彈，爆裂的光芒，揮灑的雨焰，激動的音符沖撞在在場的每個人的身上！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大地仿佛在繆斯演奏的一瞬間開始震動，那震動直傳到每個人的心里，傳到每個人的腦中，震散了他們最后一絲理智。樂場被點燃，人們在繆斯的音符中忘情狂歡！

    繆斯彈撥吹敲，將種種不可能結(jié)合的樂器放在一起。他將音符打亂，尋不到一絲規(guī)律，長音唱到一半忽然斷音，高音到高昂處直接跳至低沉，轉(zhuǎn)音更仿佛浩瀚的波浪，層層疊疊，你永遠(yuǎn)猜不到下一刻會唱到哪里。

    ——沒有絲毫秩序，整個音樂卻完美地結(jié)合在一起，這就是繆斯現(xiàn)在的音樂。

    很久以后，繆斯稱那種音樂叫無序金屬，而每當(dāng)回憶起來當(dāng)時的場景，他卻會陷入深深的沉默……

    ……

    傍晚。

    “中國老頭，再給我來一碗吧！”里奧舔舔嘴唇，將手中空了的大碗疊在一起，那高度已讓過路的行人皺眉側(cè)目。

    “大個子里奧，你會把我吃窮的！你難道從不帶現(xiàn)金么？”說話的是一個和藹慈祥的老頭，他的名字就叫“中國老頭”，而他在這個偏僻的地方的餛飩店，就叫“中國老頭餛飩店”。

    “我想……是的。”里奧不好意思地?fù)蠐项^，“一般情況下，都有葉夫根尼供應(yīng)我的伙食，可是速凍的餛飩實在不好吃。而且我又沒什么工作，不像慕他們……”

    “噢，別灰心，小伙子。要知道，是金子總會發(fā)光的?！毙〉陜?nèi)，以至于整個特色小吃街也沒有多少人——估計也只有里奧會在晚上跑來吃餛飩——老頭捧著一碗餛飩，遞給里奧，隨即坐在了旁邊，與他攀談起來。

    “唔……真好吃?！崩飱W大口吞咽著，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我要是像慕一樣就好了，自己做些東西就能拿去賣錢——到時候想吃多少餛飩都可以——但是很不幸，他擅長做東西，我擅長拆東西?！?br/>
    “那也不錯啊，不過你還是太老實了些，也許不適合做很多工作?！崩项^微笑著看著里奧的吃相，和藹地說：“噢孩子，慢點吃，這可是今天的最后一碗嘍?！?br/>
    “??？”里奧猛地住了口，隨即笨拙地用湯匙舀著湯，珍惜地喝著，“中國老頭，為什么你做的餛飩這么好吃呢？”

    “這個嘛……”老頭露出神秘的表情，笑著說：“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一旦你用大把的時光鉆研一件事情，你就會發(fā)現(xiàn)你很容易將那件事情做好。”

    “你一輩子都在做餛飩么？”里奧瞪大了眼睛。

    “是啊……”老頭感嘆著，“一眨眼這么多年過去了，我也老得不成樣子嘍?！?br/>
    “哦，聽起來可真恐怖?！崩飱W撇著嘴聳了聳肩，“我是說，如果要我一輩子只忙一件事，那我可受不了?！?br/>
    “哦？”老頭饒有興趣地問：“就算是做好吃的也受不了么？”

    “當(dāng)然?！崩飱W露出認(rèn)真的神色，狠狠點頭說：“我很喜歡我現(xiàn)在的生活，有慕他們在身邊一起的生活。雖然他們總拿我開玩笑，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們時刻在用快樂感染著我。我們一起吃喝玩鬧，一起獵殺紅眼——哦，中國老頭，這件事你最好別知道，慕他們正在查——我覺得自從有記憶以來，每天的生活雖然不一樣，但是都讓我感到滿足和快樂?！?br/>
    “可是，小伙子?！崩项^慈祥的目光注視著里奧，微笑著說：“要知道，你的人生剛過了多少年啊？未來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做，也許到漸漸的，你想得多了，做得多了，就會覺得累了——最終，反而不如一直做一件事情開心自在呢?！?br/>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啊?！崩飱W一抹嘴，呆呆地說：“可是，中國老頭，我喜歡吃的東西太多了，我不知道該做哪個啊?。俊?br/>
    “呃？哈哈，這個……還真沒辦法?！崩项^一愣，隨即大笑起來，“但是，大個子，你需要學(xué)會審視內(nèi)心——找出你真正喜歡的東西，也許那會是讓窮盡你一生來解答的難題呢！”

    “我知道了，中國老頭。”里奧將空碗疊上，意猶未盡地叭叭嘴，“如果真的要像你說的那樣，我會把餛飩作為重點考慮對象的——中國美食，真是太棒了！”

    “那聽起來不錯?！崩项^拍著里奧的肩膀，皺褶擠了滿臉，“得了，大個子，你必須得走了，我要關(guān)門了?！?br/>
    “??！那么?！崩飱W站起來，笨拙地向老頭鞠了個躬，“謝謝你的款待，若我賺到了錢，一定會還你的。”

    “啊哈，比起那個?！崩项^眨了眨眼，“我還是祈禱你的食量變小一點比較靠譜?！?br/>
    里奧看著桌子上堆疊成山的大碗，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隨即轉(zhuǎn)身出門去了。

    老頭緩緩站起來，默默地收拾著，嘴里念叨著：“瞧瞧你們這幫小家伙，天真的感覺，真讓人懷念呢?！?br/>
    接著，他慢慢抬起了頭，望著漸漸沉下的夜幕，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不過，老伙計，你必須把那大家伙的餛飩錢還給我，不然我跟你沒完。”

    踏著殘陽，我們的粗線條大漢向大本營走著，腦袋中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卻偏偏想不起來……

    清晨。

    “蓋奇，你是一個好人。”

    雖說穿上了衣服，可還是歪歪扭扭的，頭發(fā)破天荒的干凈，整齊地垂在腦后，胡子也柔順了許多。蓋奇依舊撇著腳走在街上，卻意外有了些仙風(fēng)道骨的意味。此刻他慢悠悠地行走在朝陽下的斯托諾韋，卻沒有心情欣賞這剛剛蘇醒的城鎮(zhèn)，只是一個勁地對自己說——

    “蓋奇，你、是、一、個、好、人！”

    我們的流氓先生下定決心，要先其他人一步打探到更多的消息。而原本信心十足的他突然想到：不說行為，光憑自己的形象，也許就能將全城的信徒都激活了。

    但是很明顯，蓋奇絕對不會剪掉他的毛發(fā)——在他的字典里，須發(fā)等同于男人的命根子，只是長錯了位置。

    于是蓋奇“忍痛”清洗了頭發(fā)和胡須，將他們梳理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歐洲古代的**師，又像中國古代的算命師——總之，他對這個新形象還是頗為滿意的。

    “蓋奇，作為一個好人，你必須心地善良，和藹可親，磊落大方，行事穩(wěn)重，談吐儒雅，儀容整潔……”

    蓋奇還拿出自我催眠的本領(lǐng)，一邊走一邊念叨著。漸漸的，開始有晨練的人們從他身邊經(jīng)過，并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從地下城的世界中跑出來的古怪**師。

    “……天賦異稟，才思過人，雄韜偉略，見多識廣……”

    你不得不承認(rèn)，這個斯托諾韋土生土長的流氓，竟然有很好的中國成語知識儲備。

    “……一代風(fēng)流，救死扶傷，為國捐軀，萬古流芳……”

    你也不得不承認(rèn)，他畢竟是個斯托諾韋土生土長的流氓，儲備再多也難免亂用。

    但是別管他用錯與否，蓋奇這一路走到繁華的商貿(mào)街，上班工作的人流擁擠起來，打量他的人越來越多，而他卻仿佛一點都不在意。

    “……笑傲花叢，金槍不倒，東方不敗，唯我蓋奇！”

    很明顯，他的聲音已經(jīng)超過了自言自語的界限，行人用看瘋子的眼光看他，可是他仿佛興致更見高昂——

    “……蓋奇！你要知道，只要成為一個好人，你就會得到孩子的崇拜，男人的敬仰，女人的愛慕……”

    蓋奇搓了搓手，又下意識要擺弄他的須發(fā)，可他竟然憑理智制止了這種“破壞好人身份的行動”。

    “哦……而得到女人的愛慕，就代表隨時會有女人，自愿躺到你的床上——”

    頓時，一種美妙的感覺充盈著大腦，蓋奇輕輕抖動著身體，近乎呻吟地總結(jié)道：“——這就意味著，做一個好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玩女人！所以，蓋奇，你、是、一、個、好、人！哦這種感覺……這種感覺……”

    他陶醉啊，陶醉，仿佛此刻乘著一片云彩，升騰到了云端——直到那個美妙的感覺散去，他才緩緩睜開眼。而映入眼簾的，則是一眾人群，眼里微微透出一絲紅意的指點圍觀。

    “嘿，聽著，伙計們，我是一個好人，但是只是好人的初級階段，所以不會玩女人的，你們不要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人群眼睛中的紅意又加深了幾分。

    “哦哦，冷靜，冷靜！事情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的，就算是玩，也是你情我愿的那種——”

    蓋奇胡亂地說，隨即在身上亂摸，忽然觸電一般停止了動作，因為他今天試圖當(dāng)一名好人，所以……他沒帶酒瓶。

    于是，威武的“蓋奇三連擊”宣告失效。

    看著周圍人群愈加不善的眼神，蓋奇微微一笑，果斷選擇跑路——

    “該死，原來做一名好人，也是這么不容易！”

    這個現(xiàn)實給蓋奇的傷害很大，以至于整個一天內(nèi)，他的頭發(fā)一直都散亂地垂著。

    而這件事同樣告訴我們：不要指望流氓變成好人，流氓之所以被稱為流氓，就是因為流氓絕對不會從良。

    ……

    就在蓋奇拔腿奔跑的幾條街外，一名男子伸手松著領(lǐng)帶，滿頭大汗地向公司趕去。他看了看表，嘴里嘟囔著，看上去很是焦躁。

    “伙計，你這幾天究竟是怎么了？睡也睡不好，工作時總是出神，和妻子在一起也心不在焉的……再這么下去，非但老板要炒你，妻子說不定也會炒了你……”

    正自言自語間，一量高檔敞篷跑車快速從他前面飛馳而過，男子一聲驚呼，趕忙停下了腳步，避免了自己飛上天的悲劇。

    “嘿！走路時請把你的眼睛睜大點，好么？伙計？”

    跑車掀起一溜灰塵，副駕上人站起來向男子豎起中指。男子愣愣地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是自己闖了紅燈。

    “**！”男子狠狠咒罵著，好多天的郁結(jié)泥堵在胸口，蠕動著，卻化不開。一種骨髓里滲出的煩躁滴進(jìn)他的心臟，他皺著眉，臉龐抽動著——

    “這惡心的生活！”

    他視界中的一切，緩緩變紅，扭曲而狠戾的目光，漸漸滲透出來……

    “我必須……”

    突然，一股冰寒徹底的氣息緩緩將他籠罩，他躁動的心如同被潑上一盆冷水。

    搖搖頭，冷汗爬滿了他的額頭，他不禁感到一陣迷惑和恐懼：自己究竟怎么了，剛才那一瞬，自己想大喊，想放縱，甚至想用槍嘣了上司那肥膩惡心的頭！

    他突然回過頭，向剛剛那股冰寒的氣息望去，在緩緩流動的人群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冰山般凝立不動的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黑色風(fēng)衣，低著頭，面龐藏在風(fēng)衣帽中，銀色的發(fā)絲傾瀉出來，隨意地鋪在胸口。

    ——他疑惑，自己為什么在人群之中一瞬間看到了她？難道那股制止了自己內(nèi)心燥熱的冰寒，就是這個女人發(fā)出的？

    他剛想啟步，走過去問個清楚，卻發(fā)現(xiàn)原本還立在人流中的黑衣女子，竟然在一個路人漫過自己的視野之后，在原地突然消失了！

    他驚呆了，忍不住拍了拍臉，半晌才緩過神來。

    可是還沒等他深入思考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突然意識到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于是慘叫一聲，趕忙轉(zhuǎn)身向公司跑去。

    “對于今天，這不是一個好的開始，但是詹姆斯，你必須堅持下去！”

    一邊跑，他一邊想，過了幾年的枯燥生活，今天又將再一次重現(xiàn)。

    人群中，溫蒂塔緩緩現(xiàn)出身形，看不見面容的她，眼神卻一直凝在那個名叫詹姆斯的男子的身上。

    “不要著急，信徒——先讓我看看，你的生活?！?br/>
    人流涌動，人影消失。

    ……

    上午。

    克倫威爾街，悠悠花店。

    許沁悠打開大門，溫暖的陽光透過她掩著面容的長發(fā)，像穿越樹林的精靈，歡快地印在她白皙秀麗的皮膚上。

    她穿著一身清麗的白色連衣裙，胸口妖艷的梅花使她看起來在清純的中夾帶著一絲絲誘惑。

    她向著陽光，慵懶地一伸腰肢，貪婪地吸入清晨清新的空氣，又長長呼出，眼前原本的迷離的視界隨即驟然清晰起來——

    那是？

    ……慕歸寧！

    他倚著圍欄，坐在院中的草坪上，此刻也剛剛醒來。當(dāng)見到許沁悠清麗的身影時，他慌忙站起身，露出笑容，但迎接他的卻是冷聲的斥責(zé)——

    “混蛋，你坐壞我的草坪了！”

    “噢！糟糕！”慕歸寧的臉上露出闖禍的孩子特有的討好表情，趕忙跳到石路上。

    嘴上雖然斥責(zé)，許沁悠卻沒有多少怒意，他看著慕歸寧慌亂的表情，心里甚至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欣喜。

    “你來做什么？”許沁悠冰冷了語調(diào)說：“我以為你死心了，不再打我的主意了?！?br/>
    “好心的小姐?！蹦綒w寧顯然露宿一晚，形容竟然破天荒地有些狼狽，這使他的“完美魅力”大打折扣——

    “我是來尋求一些幫助的?！笨粗S沁悠露出疑惑的表情，他露出可憐的表情，攤開手接著說：“我被趕出來了，我需要幫助，就是這樣?！?br/>
    “噢……”許沁悠拉著俏皮的長音，用輕靈的聲音說：“從美男計變成苦肉計了么？”

    “倒有那么一點相似——就一點點！”慕歸寧抬起右手，用雙指之間的距離表述著那‘一點點’，說：“就是我和黃蓋一樣，都是自愿的——還有，你能先讓我進(jìn)去么？我需要調(diào)整一下我的形象……”

    “這很有趣?！痹S沁悠倚在門前，顯然沒有讓開的意思，“讓我想想——你自愿‘被’趕出來，難道是，為了我么？”

    “雖然這句話我不久前剛剛說過，但是我不得不再次重復(fù)——你聰明得太殘忍。”慕歸寧作勢整了整上衣，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說：“沒錯，我的出走正是因為你?！?br/>
    清了清嗓子，他用嚴(yán)肅的語氣繼續(xù)說：“昨天，哦不，是今天凌晨，我想了很久——關(guān)于我們之間的、呃……的距離問題。”

    “嗯哼?！痹S沁悠抱起纖細(xì)的雙臂，慵懶地倚在門上，點頭發(fā)出表示她在聽的聲音。

    “恕我直言，經(jīng)過短短一天的相處，我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在身體構(gòu)造方面有什么不同——也就是說，我們應(yīng)該不存在種族方面的距離?！蹦綒w寧學(xué)著慕沉飛機(jī)械分析時的模樣，沉聲說：“所以我認(rèn)為，我們之間的差別，僅僅是生活方式上的不同而已?！?br/>
    “嗯哼?！痹S沁悠無聊似的換了個姿勢，繼續(xù)表示自己在聽。

    “所以，我決定換一個生活方式——脫離從小習(xí)慣的生活，到你習(xí)慣的生活中體驗一下。”慕歸寧一臉莊重地總結(jié)道：“這是拉近我們之間距離的最好方法！你說呢？”

    “嗯哼?！痹S沁悠嚴(yán)肅地點頭，表示贊同，口中說：“很合理的理由——我說，你說完了么？如果說完你可以走了，我需要打理一下我的花兒們?！?br/>
    “嘿！沁悠，聽著，不要這么對我，好么？”慕歸寧體會到自己人生中少有的挫敗感，“為什么趕我走？我說得難道沒有道理么？”

    “如果我是你?！痹S沁悠譏諷地翹起嘴角說：“我寧可跪下來請求原諒，哭喊著說‘我深深地愛你！我的生命里不能沒有你！’——這樣說不定我還會可憐可憐你?！?br/>
    “我當(dāng)然不會那么做——雖然那確是是我心中的想法?！蹦綒w寧擦了擦汗，暗想自己否定掉許沁悠所說的那套方法是不是真的正確，口中依舊可憐地說：“沁悠，別再鬧別扭了，難道把我當(dāng)成一個普通的信徒都不行么？”

    “也許……”許沁悠在語氣中給出了否定答案，她看看表，遺憾地說：“你應(yīng)該晚兩天再過來——我是說，距離上次分手才幾小時，你這么說難道不覺得尷尬么？”

    “是的，那會尷尬。”慕歸寧攤開手，委屈地說：“但是我怕晚幾小時之后你就要去參加那該死‘無距離’聚會了!”

    許沁悠一愣，隨即笑出聲來，她看著慕歸寧狼狽的樣子，想著他在門外等了一夜，忽然有些心軟。她暗暗沉吟，忽然在長發(fā)遮掩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也許，我可以給你一個機(jī)會！”

    “拜托……呃？”原本預(yù)料到被拒絕的慕歸寧迎來了奇妙而詭異的轉(zhuǎn)折點，他不禁心下懷疑許沁悠轉(zhuǎn)變口風(fēng)的原由，他作出一副驚喜的神態(tài)，試探性問道：“沁悠？我沒聽錯吧？你愿意重新接納我？”

    “當(dāng)然……不是！”許沁悠的微笑好像有些頑皮，“只是……旺季來臨，也許我的花店需要一名店員……”

    “我應(yīng)聘！”慕歸寧當(dāng)即開心地喊著，信口胡謅道：“尊敬的店長大人，要知道，我對這份工作期盼已久了！”

    “哦？”許沁悠一歪頭，長發(fā)散開，清楚地展現(xiàn)出她臉上詭異的表情，她像一只狡猾的貓一般，黑色的眸子中映著慕歸寧的臉，一字一頓地問：“你、確、定？”

    “我……”慕歸寧被許沁悠詭異的笑容弄得頭皮發(fā)麻，但還是堅定地回答道：“我確定！我期待新的生活！”

    “很好，進(jìn)來，我們先擬個合同?！痹S沁悠清麗的背影看起來是那么美好，而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免得以后你對別人說我虐待你。”

    慕歸寧苦笑著跟進(jìn)店中，在回身關(guān)門的一刻，他發(fā)現(xiàn)心中除了輕松和緊張的復(fù)雜交織外，還有一點點小小的甜蜜和期待。

    “這不會就是戀愛真正的感覺吧？”

    慕歸寧苦笑著搖了搖頭，將最后一絲朝陽的光芒，封閉。

    ……

    中午。

    斯托諾韋，高爾夫俱樂部，無邊的綠意在風(fēng)中搖擺。

    而俱樂部下層，隱隱仿佛雷音滾動的全天式地下樂場，卻迎來了一名久違的樂者?！昂伲犞?，你們這幫混球今天是來對了，瞧瞧，瞧瞧誰來了??？”

    寬廣的樂臺上，主持人粗聲喊叫著，迎接他的卻是臺下幾百個攢動的人頭，和嘶聲力竭的呼喊——

    “繆斯！繆斯！”

    “是的，繆斯！”主持人依靠著環(huán)布整個場地的巨型音響對抗著人群高昂的歡呼，“要知道，這小子已經(jīng)兩個月沒來陪我們玩了！今天，你們能放過他嗎？”

    “不能！不能！”人群中爆發(fā)著混亂的喊聲，夾雜著女人們刺耳的尖叫。

    “那么，我們就讓他——唱、到、天、亮！”

    伴隨著主持人的叫喊，舞臺上，繆斯和他的樂器架，緩緩升起。

    “繆斯！唱到天亮！繆斯！唱到天亮！”人群忘情吶喊。

    “聽著伙計們?！笨娝馆p輕晃了晃手指，清澈的聲音卻傳到每一個人耳邊，原本還呼喊著的人群立時靜了下來。

    “要知道，外面現(xiàn)在可是陽光明媚的中午??！你們是讓我唱到明天的天亮么？那么我們不如一邊往西島醫(yī)院走一邊唱好了！啊哈！說不定我還能撿回半條命?！?br/>
    人群中爆發(fā)出笑聲。

    “……馬克，這個混蛋。對，我就是在說你，不要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消失兩個月了。”繆斯拽出一根鼓棒，指著剛才鼓動人群的主持人，嬉笑著說：“要知道，兩個月前，這家伙結(jié)婚了——你們這幫家伙應(yīng)該都知道，據(jù)說就是在這里開的聚會是吧？”

    “當(dāng)然記得?！崩项櫩蛡冿@然還記得那場頗為熱鬧的聚會，紛紛點著頭。

    “而很不幸的是，當(dāng)時的我，全身的錢加起來也不夠買一件像樣的禮物。”繆斯苦著臉，搖頭嘆道：“于是我躲了兩個月……”

    “嘿！得了，可憐的繆斯！”人群中爆發(fā)出口哨聲，“你這個借口太牽強(qiáng)了吧！”

    “是??！繆斯！”主持人馬克大喊著，“我老婆最喜歡聽你唱歌了！你難道不知道你就是最好的禮物嗎？”

    “噢！聽聽！馬克真叫人受不了！要不我們把小繆斯打個包，扔到你老婆的床上吧?！币粋€大咧咧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隨即學(xué)著馬克的聲音叫道：“你難道不知道你就是最好的禮物嗎？”

    人群炸出笑聲，馬克笑罵著，一時間氣氛火熱。

    “可是……”繆斯作出苦惱的樣子，“你結(jié)婚，我送禮。這是規(guī)矩啊！”說著，他眼眸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鬼魅，繼續(xù)說：“違反規(guī)矩就代表著破壞秩序，不是么？”

    人群短暫沉默，人人眉上都皺著一絲疑惑，馬克開口問：“繆斯，這是什么意思？要知道，我不會在乎那一個禮物……”

    “嗨，老兄，我指的不光是這個?！笨娝裹c了幾個鼓點，然后一聳肩，歪著頭開口說：“昨天晚上，我哥們的女人在聚會上告訴我們……”

    繆斯右手還回鼓棒，反手在鍵盤上摸索著，一陣清脆的音符流淌著。左手緩緩開在半空，像是打開了神秘的潘多拉魔盒——

    “她說，我們的靈魂，叫作秩序?！弊旖菐е黠@的譏笑，他用夸張的口氣說，“我們?yōu)橹刃蚨?，為秩序而死，對秩序的崇拜和信仰充斥著我們的生活。?br/>
    繆斯的右手漸漸幻化，原本柔緩的音符逐漸變得妖艷詭麗，而深藍(lán)色的雙眼，卻將整個大廳籠罩——

    “若我們違反了秩序，我們的靈魂會被灼毀，我們的理智會被封印，我們會變成行尸走肉，最終，被人當(dāng)作怪物消滅掉！”

    人群在繆斯詭異的曲調(diào)中，靜慕而立，仿佛在思考，也仿佛在回憶。

    “對于這個，我說……”

    繆斯眉角一彎，脖子微斜，詭異一笑，眼神卻猛地銳利起來——

    “去他媽的秩序吧！”

    人群“嗡”一聲，雜亂起來。

    繆斯手上音樂沒停，只用魅惑的聲音繼續(xù)說：“我的生命中！只有音樂！旋律是我的骨骼，音符是我的血液——我的靈魂，是音樂！”

    人群中爆出叫好聲，繆斯眼睛一咪，冷冷地說：“所以我說——去他媽的秩序！去他媽的規(guī)則！所！有！我需要的——只、有、音、樂！”

    “去他媽的秩序，去他媽的規(guī)則！我！要！音！樂！”

    馬克狂熱地大喊，人們只覺得熱血一下子涌了上來，紛紛跟著大喊起來。

    “l(fā)et！us！rock！”

    強(qiáng)勁的音樂在一瞬間迸發(fā)出來！像綻放在天際的核彈，爆裂的光芒，揮灑的雨焰，激動的音符沖撞在在場的每個人的身上！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大地仿佛在繆斯演奏的一瞬間開始震動，那震動直傳到每個人的心里，傳到每個人的腦中，震散了他們最后一絲理智。樂場被點燃，人們在繆斯的音符中忘情狂歡！

    繆斯彈撥吹敲，將種種不可能結(jié)合的樂器放在一起。他將音符打亂，尋不到一絲規(guī)律，長音唱到一半忽然斷音，高音到高昂處直接跳至低沉，轉(zhuǎn)音更仿佛浩瀚的波浪，層層疊疊，你永遠(yuǎn)猜不到下一刻會唱到哪里。

    ——沒有絲毫秩序，整個音樂卻完美地結(jié)合在一起，這就是繆斯現(xiàn)在的音樂。

    很久以后，繆斯稱那種音樂叫無序金屬，而每當(dāng)回憶起來當(dāng)時的場景，他卻會陷入深深的沉默……

    ……

    傍晚。

    “中國老頭，再給我來一碗吧！”里奧舔舔嘴唇，將手中空了的大碗疊在一起，那高度已讓過路的行人皺眉側(cè)目。

    “大個子里奧，你會把我吃窮的！你難道從不帶現(xiàn)金么？”說話的是一個和藹慈祥的老頭，他的名字就叫“中國老頭”，而他在這個偏僻的地方的餛飩店，就叫“中國老頭餛飩店”。

    “我想……是的?！崩飱W不好意思地?fù)蠐项^，“一般情況下，都有葉夫根尼供應(yīng)我的伙食，可是速凍的餛飩實在不好吃。而且我又沒什么工作，不像慕他們……”

    “噢，別灰心，小伙子。要知道，是金子總會發(fā)光的?！毙〉陜?nèi)，以至于整個特色小吃街也沒有多少人——估計也只有里奧會在晚上跑來吃餛飩——老頭捧著一碗餛飩，遞給里奧，隨即坐在了旁邊，與他攀談起來。

    “唔……真好吃?！崩飱W大口吞咽著，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我要是像慕一樣就好了，自己做些東西就能拿去賣錢——到時候想吃多少餛飩都可以——但是很不幸，他擅長做東西，我擅長拆東西?！?br/>
    “那也不錯啊，不過你還是太老實了些，也許不適合做很多工作?！崩项^微笑著看著里奧的吃相，和藹地說：“噢孩子，慢點吃，這可是今天的最后一碗嘍。”

    “?。俊崩飱W猛地住了口，隨即笨拙地用湯匙舀著湯，珍惜地喝著，“中國老頭，為什么你做的餛飩這么好吃呢？”

    “這個嘛……”老頭露出神秘的表情，笑著說：“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一旦你用大把的時光鉆研一件事情，你就會發(fā)現(xiàn)你很容易將那件事情做好。”

    “你一輩子都在做餛飩么？”里奧瞪大了眼睛。

    “是啊……”老頭感嘆著，“一眨眼這么多年過去了，我也老得不成樣子嘍?！?br/>
    “哦，聽起來可真恐怖?！崩飱W撇著嘴聳了聳肩，“我是說，如果要我一輩子只忙一件事，那我可受不了?！?br/>
    “哦？”老頭饒有興趣地問：“就算是做好吃的也受不了么？”

    “當(dāng)然?！崩飱W露出認(rèn)真的神色，狠狠點頭說：“我很喜歡我現(xiàn)在的生活，有慕他們在身邊一起的生活。雖然他們總拿我開玩笑，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們時刻在用快樂感染著我。我們一起吃喝玩鬧，一起獵殺紅眼——哦，中國老頭，這件事你最好別知道，慕他們正在查——我覺得自從有記憶以來，每天的生活雖然不一樣，但是都讓我感到滿足和快樂?！?br/>
    “可是，小伙子?！崩项^慈祥的目光注視著里奧，微笑著說：“要知道，你的人生剛過了多少年??？未來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做，也許到漸漸的，你想得多了，做得多了，就會覺得累了——最終，反而不如一直做一件事情開心自在呢?！?br/>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啊?！崩飱W一抹嘴，呆呆地說：“可是，中國老頭，我喜歡吃的東西太多了，我不知道該做哪個啊?。俊?br/>
    “呃？哈哈，這個……還真沒辦法?！崩项^一愣，隨即大笑起來，“但是，大個子，你需要學(xué)會審視內(nèi)心——找出你真正喜歡的東西，也許那會是讓窮盡你一生來解答的難題呢！”

    “我知道了，中國老頭?！崩飱W將空碗疊上，意猶未盡地叭叭嘴，“如果真的要像你說的那樣，我會把餛飩作為重點考慮對象的——中國美食，真是太棒了！”

    “那聽起來不錯?！崩项^拍著里奧的肩膀，皺褶擠了滿臉，“得了，大個子，你必須得走了，我要關(guān)門了。”

    “?。∧敲??！崩飱W站起來，笨拙地向老頭鞠了個躬，“謝謝你的款待，若我賺到了錢，一定會還你的?！?br/>
    “啊哈，比起那個?！崩项^眨了眨眼，“我還是祈禱你的食量變小一點比較靠譜?！?br/>
    里奧看著桌子上堆疊成山的大碗，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隨即轉(zhuǎn)身出門去了。

    老頭緩緩站起來，默默地收拾著，嘴里念叨著：“瞧瞧你們這幫小家伙，天真的感覺，真讓人懷念呢?！?br/>
    接著，他慢慢抬起了頭，望著漸漸沉下的夜幕，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不過，老伙計，你必須把那大家伙的餛飩錢還給我，不然我跟你沒完?！?br/>
    踏著殘陽，我們的粗線條大漢向大本營走著，腦袋中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卻偏偏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