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妹,不可!”
林向晚急忙大叫。
但他的勸阻已經(jīng)來不及了,林秋熒已陷入了飛蝗陣中。
林向晚想把她拉回來,但飛蝗機關(guān)發(fā)出的飛蝗陣非同小可,卻又不敢以身犯險,只好心中暗暗叫苦。
而且他知道,自己這位小師妹雖然武功平常,但在輕功上的造詣卻未必比他差。如果林秋熒躲不過飛蝗陣,他闖進去救人多半也是徒勞。
林秋熒是蜀山派掌門林天耕的孫女,她武功雖然不高,輕功卻是一流。
蜀山派的輕功以輕靈奇巧獨步天下。林秋熒平常不喜歡學打打殺殺的功夫,卻對飛來飛去的輕功情有獨鐘,她在輕功上自幼得到林天耕親傳,一身輕功造詣,實在非同尋常。
此時,她闖入飛蝗陣中左騰右閃,飛蝗雖兇悍,卻一時也傷不了她。
但一進入飛蝗陣,她就暗怨自己太過魯莽:“這些飛蝗雖然傷我不容易,但飛蝗軌跡不定,卻是十分難纏。我剛才若是先從高空掠過避開飛蝗陣,再往下折向封大哥,豈不更省事?”
她此時哪里來得及細想,剛才她急于救人,為了爭取時間,自然是沿直線前進最快。卻不料由于直線方向上有飛蝗陣的干擾,反而會比從高空下折的路線更費時。
她也想不顧身邊的飛蝗冒傷直進,但她知道飛蝗上劇毒的厲害,要擋,也應(yīng)該去擋飛向封元的那一支。
她輕功出神入化,飛得比飛蝗陣中的飛蝗還要快得多,但是,一切都已來不及了……
她平素一直以自己輕靈絕妙的輕功而驕傲自豪,此時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還應(yīng)該進行怎樣的苦練!
在旁人看來,她此時的飛行姿態(tài)比蜻蜓還優(yōu)美,飛行速度比流星還迅捷,但她自己卻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她感覺自己比蝗蟲還笨拙百倍。
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她感覺有如在苦海里掙扎穿行了幾千年。
此刻,一切悔恨和痛苦都浮上心頭:“千蝶姐姐救了我一命,我卻害死了她,我為什么要告訴別人她住在飛花嶺……只有千蝶姐姐才配得上封大哥,現(xiàn)在封大哥有了危險,我卻無能為力……”
她只顧傷心自責,卻忘了千蝶姐姐的丈夫、封大哥是何許人也。
這也難怪,自從她第一眼見到“封大哥”時,他便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算命先生。林秋熒其實從來都不相信,飛花嶺上的千蝶姐姐和封大哥,真的會是江湖中傳說的“土圣花仙”。
她輕功快,但飛蝗的速度也絕對不慢。
在她距離封元還有一丈多遠的時候,那支飛蝗已穿過一個人的左肩、又劃過另一個人的右臂,射向了封元的腦后!
“不——”
她心中竭斯底里的大叫,卻叫不出聲來。她幻想著那支飛蝗能自己轉(zhuǎn)一個方向,但這一次,它卻偏偏頑固地沿著固定的直線前進。
就在飛蝗即將刺入封元后頸那千鈞一發(fā)的時刻——
抱著兒子奔逃的封元突然腳下一個趔趄,向前撲倒。
也就在此時,他身后忽然有道人影一閃。
不,確切說,應(yīng)該是“鬼影”。
因為那個影子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得幾乎到了隱身的地步!
“鐺!”
一聲脆響,那支飛蝗被“鬼影”一擊,直墜下地,沒入土中。
那是第一支永遠飛不回去的飛蝗。
擊落飛蝗后,“鬼影”身形一定,不再隨人流奔跑。
他憎憎怒視著城樓之上。
林秋熒見封元沒有被飛蝗所傷,立即大喜。但她感覺自己的心還在顫動,還處于驚悸中沒有完全恢復過來。
來不及看那個“鬼影”是誰,她急忙跑上去扶封元父子。
封元站起來拍拍兒子身上的灰塵,向那“鬼影”稱謝道:“多謝方公子救命之恩!”
那姓方的青年道:“封大師客氣了,這支飛蝗,根本就傷不到大師,我不過是多此一舉?!?br/>
林秋熒定睛一看,原來那“鬼影”是一個名青年男子,方面、星目、劍眉,很英俊,但看上去有點冷。回想他剛才出手擊蝗的身法速度,她不由打從心里欽佩。
以輕功而自傲的她,之前還從沒有佩服過任何人。
林秋熒對他道:“公子身手卓絕,小女子十分佩服。非常感謝公子出手相救,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那青年掠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道:“不敢,在下方紅淵。我沒救你,你何必對我道謝?”
林秋熒臉一紅,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方紅淵”三個字,在他自己說來平平淡淡,但旁人聽了,卻是吃驚不小。
林秋熒以前聽師父師叔們談?wù)摻?,也曾聽起過,當今江湖中排名第一的雇傭殺手名為方紅淵,外號“血芒”。此人性情陰冷,卻是武功驚人。
傳言“血芒”方紅淵因癡戀“花仙”葉千蝶,便常常暗中跟在葉千蝶身后保護她,即使葉千蝶嫁給了“土圣”,他仍是癡心不改。
自從一年前隱居已久的“花仙”葉千蝶在云州南山一帶遇害,“血芒”方紅淵隨即也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了。
不曾想,此刻他卻在這里出現(xiàn)。此時見方紅淵跟在封元父子身邊,林秋熒開始相信封元可能真的是“花仙”的丈夫“土圣”,心中的愧疚,便又增加了幾分。
她正在發(fā)怔時,錦言已跑了過來,焦急地催道:“封大師,方公子,保命要緊,咱們趕快離開這里吧!”
眾人醒過神來,繼續(xù)逃命。
而林秋熒也跟著大隊難民、跟著封元向城外跑去……
城下,云綢陣結(jié)成的綾墻已千瘡百孔,天綢幫生者寥寥。
飛蝗陣斷了,難民也已走得干干凈凈。城門仍然緊閉,城樓的兵甲如山石屹立。
城外,尸骨狼藉。
晚風漸起,吹過一片荒涼。
封元一行人終于遠遠逃離了飛蝗陣。借著蒼茫的月色,人們望向前方天際灰蒙蒙的西山遠影,感覺它已不那么高、沒那么險、也不再那么詭異駭人。
眾人離開八寶府,取道向西。
這條路,其實腳下并沒有路。只有方向,一個前往“歿骨之地”熙州荒原的方向。
那里真的有芳華域、真的有世外桃源嗎?
西行,到底是脫離了絕境,還是步入了另一個死亡的深淵?除了前往“歿骨之地”,就真的再沒有其他活路可走了嗎?
人們低頭一步,抬頭一步,心情落漠慘淡。
封元扭頭看了兒子一眼,封明陽正挽著林秋熒的手默默地行走。“蝶兒,你救人救得再多,也不及天災人禍殺人多!”他掃了掃身周同行的難民,遠望長天,輕輕嘆了口氣。
這隊難民經(jīng)過剛才八寶府一役,人數(shù)不但不減少,反而增加了許多。
雖然有不少人在飛蝗陣中喪生,但原本就流難聚集在八寶府周圍的災民,此時全都跟了上來,使得這個隊伍的人數(shù)一下子驟升到了上萬人。
人們不知道為什么要跟來,為什么要往這里走。只知道,世上除了荒蕪之州,再也沒有地方可去。
林秋熒一直默默跟在封元身邊,一句話都不說,似乎怕自己一開口說話,封元便會立即驚覺而趕她走。
能默默地跟著封元,還能親切地牽著千蝶姐姐的兒子,她心里有些甜滋滋的,也有些難言的苦澀。
走了一程,封元的目光從天邊收了回來。
他關(guān)切地看了林秋熒一眼,說道:“小妹妹,你還是趕快回去吧,你師兄還在城里等你呢?!?br/>
林秋熒一撇嘴,不說話則已,開口就語如連珠:“我小嗎,哼,我已經(jīng)長大了,以后不許再叫我小妹妹!你又有多大?就算你真像傳說中說的有幾百幾千幾萬歲,那又怎么樣,你還不是照樣娶了千蝶姐姐嗎?千蝶姐姐又能比我大幾歲呀?”
她左一個千蝶姐姐、右一個千蝶姐姐,眾人不由紛紛回頭。
“花仙”葉千蝶,這個名字普世傳揚,不但在江湖中如朗星浩月,在普通民間,更是婦孺皆知。
葉千蝶是一名頂級仙醫(yī),被人們稱頌為千古第一善人、天下第一好人。
在葉千蝶手中由疾轉(zhuǎn)健的人,早已難計其數(shù)。傳說在她手中起死回生的,也超過百萬。
無論正邪善惡,她對天下病人都一視同仁,醫(yī)者仁心,只有葉千蝶能當之無愧。
如果林秋熒口中說的“千蝶姐姐”是“花仙”葉千蝶,那么便等于說眼前的封元是江湖中傳說的“土圣”了,教眾人如何能不吃驚?
“你不要再找任何理由把我支開,反正我這次是絕對不會再走了?!?br/>
不等封元說話,林秋熒又道:“我早就想好了,要等你答應(yīng),那要等到什么猴年馬月?這次,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我正式宣布,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不管你要不要我,我終生絕不再嫁別人!死也好,活也好,我都要跟著你。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我害你失去了千蝶姐姐,這個債自然由我來償還!”
封元苦澀笑道:“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你這簡直是胡鬧嘛!再說千蝶的死,其實與你無關(guān)……”
林秋熒道:“我不管,反正我決定的事誰都改變不了。我知道我比不上千蝶姐姐,如果你不喜歡我,就把我當成個丫鬟婢女使喚好了!”
一通話下來,她早已滿臉飛紅。幸好是在黑夜之中,別人也看不見。
她雖然性情開放,但這番話說過之后,連自己都不敢相信這話是出自一個十七歲妙齡少女之口。
在眾人異樣的眼光中,林秋熒騰地一下閃到一邊,拉著封明陽彎腰逗道:“小陽,你說你喜不喜歡秋熒阿姨我呢?”
封明陽伸出手指在她鼻子上括了一括,微微笑著,揚起稚嫩的聲音說道:“我喜歡秋熒阿姨做我的小媽媽,但是秋熒阿姨剛才真的好不知羞哦!”
眾人一聽,都忍不俊笑了起來。
林秋熒臉上發(fā)燒,用力打了打他的小手,罵道:“好啊,看不出你小子原來也這么壞,看我不打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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