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待得蔣琬方方將早膳做好,便有人上門來尋她,原是季昀怕自家皇叔反悔,便已經(jīng)讓自己手下的人將蔣琬的名字也報上去了,雖說用的是他自己的名頭,但是誰不知道蔣琬是攝政王身邊的人,便巴巴地跑到這里來尋人了。
蔣琬略微洗了洗手便同她出去了,出去之前還吩咐柳色去將膳食給季洵端過去,想來當(dāng)時提這回事的時候季洵也在,應(yīng)當(dāng)知道她是去干嘛的了。
事后,柳色幾乎不敢回憶自己這如同上刑一樣的早上,琬姐姐不是說王爺實際上是個極溫柔的人嗎?為何見她送膳食來,臉冷的和冰塊一樣?他們還說琬姐姐做的東西王爺頗為喜愛,怎么今日送上去的早膳王爺就吃了一口?
柳色覺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欺騙,她以后都不要幫琬姐姐來送膳食了,雖說琬姐姐工錢拿的是多,但這活計不是人能干的,直到她出了季洵的住所,依舊在兩股戰(zhàn)戰(zhàn)。
蔣琬卻對這些一無所知,也不知道素來和善的季洵今日破天荒沒來由地便發(fā)了脾氣,卻又弄不明白自己為什么發(fā)脾氣,惹得周圍的人人人自危,連帶著季昀都被針對了,苦不堪言。
蔣琬被帶去了一處巨大的廚房,約莫得有五六個小廚房大,她進(jìn)去的時候里面已經(jīng)有好些人了,應(yīng)當(dāng)便是季昀昨日說的,各個宮派來的大廚,他們都已經(jīng)摩拳擦掌,準(zhǔn)備在宴席上大放異彩。
此刻見蔣琬進(jìn)來,好多雙眼睛頓時盯住了她,畢竟誰都知道,攝政王手眼通天,誰不想要離這無上的權(quán)柄近一些,再近一些呢,但是最后卻竟然輸給了這么一個小姑娘。
蔣琬先前在宮里頭的時候一天只做一頓午膳,一直是隨著季洵出入宮禁的,又一直龜縮在季洵周圍那一畝三分地上,平素同他們都沒有什么交集,如今才算是終于得見她的真容。
原以為會是什么三頭六臂的母夜叉,見了蔣琬才發(fā)現(xiàn)竟然是個嬌滴滴的小娘子,靠里側(cè)的李師傅忍不住發(fā)出了一聲輕微的嗤笑,就這小娘子,瞧起來細(xì)皮嫩肉的,被風(fēng)吹一陣就能刮跑的樣子,真的能顛得起鍋嗎?
蔣琬不是傻子,自然能夠感受到空氣里凝結(jié)的惡意,但是她也不在意,反正她本來也沒有想過要同他們搞好關(guān)系,他們對她如何作想本來就與她無關(guān)。
她目不斜視地走向空著的那個灶臺,灶臺上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各式的食材,還有供她使喚的一個太監(jiān)和一個宮女。
蔣琬還頗有點不習(xí)慣,在季洵處的時候,因著一開始對系統(tǒng)并不熟悉,所以一定要把菜譜從系統(tǒng)里取出來對照著做,再加上對古代烹飪器具的不熟悉,她怕留別人在廚房里頭別被人瞧出端倪來,于是便不要留人,所以季洵的吃食全是她一個人準(zhǔn)備的,所幸季洵吃的一貫不多,不然她可真的是要忙死了。
不過如今這些因素都不在了,她還是習(xí)慣了一個人,乍見這兩人守在她的灶臺旁,蔣琬還有一些尷尬。
不過蔣琬很快就發(fā)現(xiàn)他們兩個確實很有用處,叫他們開大火就開大火,叫他們稍微將火調(diào)小一點也能調(diào)的十分精準(zhǔn),火候控制的格外精準(zhǔn),而且也不用再自己麻煩自己洗菜了,蔣琬所要做的唯一的事就是放佐料和掌握工序。wωω.ξìйgyuTxt.иeΤ
這大廚不要當(dāng)?shù)锰娣 ?br/>
蔣琬舒舒服服地總覽全局,那個糯米八寶鴨的菜譜果然很好用,火候不到位的時候旁邊會出現(xiàn)一排紅色的小字,提醒她火候要怎么調(diào)整,當(dāng)放料不對的時候也會告訴她,什么放少了,應(yīng)該再放多少。
糯米八寶鴨清香的氣息漸漸彌漫開來,在這一眾煙火氣里顯得有些清新脫俗,再加之他們本身就有意關(guān)注蔣琬這里,因此總有人的目光往蔣琬這里瞟。
看蔣琬的動作雖然標(biāo)準(zhǔn)但是明顯欠缺幾分熟練,那些人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鄙夷,料想不過是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女子,許是靠自己那幾分好容貌攀上了攝政王的高枝也未可知呢,心下便更是看輕了蔣琬,但是隨著蔣琬的糯米八寶鴨越做味道越醇香清正,他們中的有些人的目光開始漸漸變了,難道這個小女娃,當(dāng)真是有些本領(lǐng)在身上的嗎?
蔣琬將做好的糯米八寶鴨放在一邊空的灶上溫著,便著手去做下一道菜,在準(zhǔn)備的間隙偷偷用余光瞄了瞄旁邊的人的進(jìn)度。
旁邊的人做了一道烏雞湯,用料是及其奢靡的,什么名貴的藥材都往里頭放,烏雞也是用的最上好的烏雞,只是蔣琬看他汗流浹背的樣子,未免有些發(fā)笑,這樣的天氣,即便是行宮比京城涼快了不少,這么一碗烏雞湯喝下去怕也是得通身發(fā)汗吧。
一個廚子要做兩道菜,蔣琬原先是打算做一個糯米八寶鴨,然后再從雞肉菜譜里挑一個大菜做了,方顯得她水平高超,但是她掃視了一下周圍,發(fā)現(xiàn)大家都做的大魚大肉,各個油香撲鼻,便又突然改了主意。
因為是比試,所以大家都鉚足了勁在做自己最上等的菜品,難免就油膩了一些,覺得自己已然做了一道葷菜,完全可以印證自己葷菜的水平了,大可再做一道冷菜進(jìn)行調(diào)味,也可讓那些貴人們眼前一亮,反倒說不準(zhǔn)能夠突破重重突圍。
雖是要做冷菜,但是決計不能做那種看起來便黯然失色的,必得要做那種聞起來便極香,吃起來又開胃的,思來想去便還是要做酸辣口的。
蔣琬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日自己在那個菜譜上翻到的無骨雞爪了。
既然決定了,蔣琬便熱火朝天地干了起來,這個年代還沒有泡椒鳳爪這道菜,因此蔣琬的異動很快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只見蔣琬叫人取了許多雞爪過來,放了大料煮熟之后便將他們都取出來,然后便將雞爪們放在冰水里冰上,自顧自去找調(diào)味料去了。
這樣的做法當(dāng)真是聞所未聞,哪有讓貴人們吃這等骯臟部位的道理?
更何況,瞧她煮雞爪的時候,便只放了幾片姜片和花椒,當(dāng)真能有什么味道嗎?心道原是凈做些唬人的玩意,可惜這次得失手咯,這樣的菜色怎么可能糊弄得了那些天天山珍海味的主子們?
蔣琬將調(diào)料按菜譜中指明的調(diào)好,用筷子蘸取一點先嘗了嘗,覺得很是勁道,不比之前自己在飯店里吃的差。
待得雞爪涼透了,蔣琬才將它們一個個取出來,然后開始一個個剔骨,最后將他們同調(diào)好的調(diào)料拌在一起,紅黃相間,煞是好看誘人。
蔣琬便著人送去冰室里頭冰著,待得傳膳的時候再端出來呈上去。
蔣琬這便算是做完了,吩咐那宮女守著灶臺上溫著的糯米八寶鴨,打算自己先回去換身衣裳,這個廚房雖然大,但是人也多,又這么多人同時開火,可把她熱得夠嗆,再加上那些人若有若無的目光一直盯著她打轉(zhuǎn),讓她覺得很煩躁,干脆出來透透氣。
剛進(jìn)了院子便見季洵躺坐在廊前樹蔭下的藤椅上,藤椅微微搖擺著,進(jìn)寶正在一旁為他殷殷打著扇,整個院子沒有一點兒動靜,所以蔣琬推門而入的聲音顯得分外響亮。
蔣琬沒想到里頭會是這樣的陣仗,也被嚇了一跳,她怎么覺得氣氛有些不太對勁呢,還沒等她想好自己是偷偷溜走還是硬著頭皮上前行禮,便見季洵微微偏過頭,清清淡淡看了她一眼,卻讓她莫名有了些久違的寒顫,怎么覺得好似看到了她初見他的模樣呢?
季洵見她仍保持著推門的動作,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瞧著卻反而讓人有些膽戰(zhàn)心驚的:“你杵在那里做什么?”
蔣琬認(rèn)命地上前行禮:“王爺晨安。”
季洵不買賬:“倒是早得很?!?br/>
哦吼,聽這語氣倒像是有些生氣,可是他氣什么?。渴Y琬有些莫名。當(dāng)然這話她可不敢直說,便只好另尋了話題:“不知王爺覺得早膳如何?那春卷的餡子是用蝦仁做的,想必……”
“腥氣。”
“……”
這話蔣琬接不下去了,甚至有些愕然,季洵雖說身份高貴,但素來涵養(yǎng)很好,像這樣打斷別人說話是從沒有過的,更何況哪里腥氣了啊,這春卷她又不是第一次給他做,上一回她去腥做的還沒有這次到位呢,他還吃了兩個,看起來吃得挺歡啊,所以她才默默記上了一筆,特意今天給他準(zhǔn)備的,為此還早起了半個時辰。
蔣琬也有些生氣了,覺得自己一腔心意都喂了狗,這人竟然這么不識好歹,得虧了在這里呆了一段時間她脾氣好了不少,要擱在之前,絕對要爆炸,她勉強(qiáng)壓住了自己的脾氣,好聲好氣答道:“是,想來是奴婢今日大意了,下次定然不會再犯?!?br/>
季洵不為所動,甚至更加陰陽怪氣:“哦,想來是因為忙著去做宮宴才大意的嗎?這也難怪,畢竟孤哪里有陛下的一句吩咐重要?!?br/>
蔣琬好像明白他生氣的點在哪里了,又好像不大明白。
這是氣她去做宮宴嗎?可是昨日他明明是應(yīng)允的啊,季洵不是出爾反爾的人。
季洵當(dāng)然不是出爾反爾,他只是一想到某人為了個小小的宮宴,一大清早就不見人影,還派別人來打發(fā)他,他就覺得哪里都不舒服。
原來他在她心里也不過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