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遙看著眼前滿頭銀發(fā)的周老太太,算是徹底明白了什么叫做“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了。都一把年紀(jì)了,還揪著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昧著良心污蔑自己,實在是叔可忍,嬸不可忍!
“喲!周老太太,承蒙您這么多年了,還惦記著我。如今您都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還在惦記著家里頭樹上那爛掉都沒人吃的柿子嗎?”?
“不過,我勸您搞搞清楚,那柿子究竟是不是我偷的!您這么昧著良心污蔑我,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對于這種倚仗著自己年紀(jì)大了,就想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拿捏后輩的老年人,在水遙看來,是根本就不配得到別人尊敬的。
有句話說的很好,叫做:“不是老人變壞了,而是壞人變老了?!敝芾咸^對屬于后者。
“你……你這小丫頭片子!惡心人的鬼丫頭!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孫子看上你,千求萬求的,就算是投胎轉(zhuǎn)世上千次,你都沒資格進(jìn)我周家的大門!”?
眼前這伶牙俐齒的小丫頭?,戰(zhàn)斗力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周老太太的想象。水遙幾句話下來,老太太就已經(jīng)被氣得不成樣子。此時的她,雙手更加顫抖,整個人都差點背過氣去。
?而周老太太的那番自個兒被周光看上的言論更是把水遙惡心得連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伸出手來,反復(fù)為自己順順氣,好一會兒,水遙才勉強壓下了不斷朝嗓子眼兒涌上的那股子惡心勁兒,整個人都?xì)庑α恕?br/>
“哎呦喂,這天底下的男人難道全都死光了不成?我水遙什么時候落魄到要讓他周光去可憐的份兒了?老太太,我可不像你年紀(jì)大了,眼神兒那么不濟,看上周光這么個膿包?!?
?“還有啊,我勸您,這臟手您可伸回去吧!您看您這指頭都抖撒的不聽使喚了,難道您沒發(fā)現(xiàn)這是做了虧心事的報應(yīng)嗎?你要是再對著我一頓瞎指,回去變成偏癱了,可別來我們家找事兒!”
“你這嘴臭的狐貍精,敢這么說我孫子,我……我跟你拼了!你這沒娘教的破玩意兒,今兒個老婆子我就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你,讓你這小丫頭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說罷,周老太太就抄起地上的掃帚朝水遙打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還不等水遙伸手去攔,一旁的水大全便沖過去一把扔掉了老太太手中的掃帚,擋在女兒身前!
“周老太太,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當(dāng)著我水大全的面兒,誰敢欺負(fù)我閨女,我跟他拼命!不想活的都上來試試!”
此時的水大全如同大山一般,牢牢地護(hù)著水遙,雙目圓睜,氣勢洶洶。即便在十里八鄉(xiāng)都橫著走的周老太太,此時站在水大全的面前,都整整矮了一大截,整個人的氣勢迅速萎靡了下去,可嘴上還堅決不肯認(rèn)輸。
“你……水大全,你這兔崽子,我警告你……你敢護(hù)著她,你信不信我……我……”
這周老太太平時在生產(chǎn)隊里蠻橫慣了,不少人都對她敢怒不敢言。可此時,水大全心里清楚,自己現(xiàn)在是閨女的唯一倚仗,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的遙遙被人欺負(fù)了去。
“哦?老太太,說吧,你想怎么樣?你再罵我閨女一句試試,我撕爛你的嘴!”
許是水大全身上的殺氣太過明顯,周老太太被震得直直退后幾步。不料一個不注意,被油瓶子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后倒去,摔了個屁~股蹲兒不說,瓶子里的油也咕嘟咕嘟的不停往外撒。
“哎呦!快扶一下,快扶一下!來人啊,老太太摔倒了……”
這周老太太一直在家里霸道慣了,家里的晚輩們從來對她都只有言聽計從的份兒,哪天不是把她給伺候的舒舒服服的?這回在眾人面前這么一摔,老臉可都丟到十八彎去了!
顧不上從屁~股上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看著流了一地的大豆油,老太太可是心疼壞了,只得不停的嚷嚷著:
“油……我的油啊……你們這倆王八羔子,賠錢,快點兒賠錢!”
被水大全護(hù)在身后的水遙看著這不一會兒,周家就被弄得雞飛狗跳,心里暢快極了。此時此刻,她恨不得向水大全豎起大拇指滿世界地夸贊,自家老爹,這氣勢,忒帶勁兒了!
顧不上理會早已亂了陣腳的周家人,眼看著周老太太已經(jīng)敗下陣來,水大全連忙扭過頭,此時此刻臉上哪里還有那股子欲神殺神遇佛殺佛的氣勢?面對著自家閨女,臉上的寵溺似乎都要溢出來。
只見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方帕子,遞給水遙。
“閨女,這說了半天都累了吧?你看你這頭上的汗!來,爸爸給你擦擦……”
“謝謝爸!”
水遙毫不猶豫地接過帕子在額上擦了兩下,之后露出了一抹甜絲絲的笑容。
……
眼前一副父慈女孝的畫面徹底激怒了周家人。在周老太太被扶回里屋后,很快周父周母便氣勢洶洶地如同烏眼雞一般瞪著水大全父女倆:
“水大全,我警告你,別給臉不要臉!以后要是還想在生產(chǎn)隊混,就給我老實點兒!我娘今兒個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信不信我剝了你的皮!”
站在門外默默看了場好戲的李萍看著周永順那副怒發(fā)沖冠,咬牙切齒的模樣,心里不屑極了。實在是看不得這對父女被人給欺負(fù)了去,諷刺地抽了抽嘴角,直接推門而入。
“喲!周支書,您今兒個又是要扒了誰的皮,要了誰的命呢?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王八羔子又得罪了您?不如說出來,我給評評理?”
周永順看清來人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又是李萍這多管閑事的娘們兒,本來他都讓手下的人準(zhǔn)備好了,這待會兒找準(zhǔn)機會就好好把水大全父女給揍上一頓,可這娘兒們一來,事情就不好辦了。
心思千回百轉(zhuǎn),面上卻絲毫不顯。周永順畢竟也是他們紅星生產(chǎn)大隊的支書,這么多年摸爬滾打,早已練就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只見他快步走到李萍面前,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一根根幾乎深可見骨的皺紋都能拿來掛衣服了。
“李萍同志,今天是刮了什么冬風(fēng)把您給吹來了?還不是生產(chǎn)隊里出了點小摩擦嘛!不過你放心,這事兒交給我處理好了?!?br/>
看著周永順那笑的瞇成一條縫兒的眼睛,一股子極度不舒適的感覺自李萍的腳底迅速涌遍四肢百骸。清了清嗓子,李萍實在不愿意同周永順蘑菇下去,便開門見山道:“周支書,你這家里都一團亂了,這摩擦恐怕不小吧?不瞞您說,我今兒個過來是受人所托。”
好言好語說了半天,周永順看李萍竟然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心里不免有些惱火兒??赡钪@里平本身就是婦女主任,她男人又是生產(chǎn)隊的大隊長,實在得罪不得,于是周永順只得強忍著怒火,耐著性子問到:“李主任,我想您應(yīng)該是搞錯了吧?估計是哪個王八羔子故意找事兒也說不準(zhǔn)呢!大伙兒都知道,您平時又不管生產(chǎn)隊上的事兒,所以您看……”
到了這時候,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來周永順這是不高興了,話里話外都透著不耐煩。可李萍對眾人的反應(yīng)卻恍若未見。
只見她朝水遙看了看,輕輕點點頭,之后,睨了一眼站在墻角幸災(zāi)樂禍看熱鬧的吳春花,開口說道:“我聽說,最近有些人昧著良心收了彩禮,搞包辦婚姻,干涉婦女自由。周支書,您說,到底有沒有這事兒?”
周永順一聽,心里“咯噔”一聲,不禁埋怨起了自家的婆娘。當(dāng)時,那娘兒們只是被自家臭小子磨了幾回,就不顧他的勸阻,執(zhí)意要去跟水家訂婚,連彩禮都送了。
水家的小丫頭是個倔性子,又好不容易考上高中,里里外外看著都不是個安分的,又怎么會安安生生地跟著他們家阿光過日子呢?
這下好了,水大全從城里回來,一股腦兒的將那些個彩禮都原原本本給送了回來,將他們周家上上下下的臉都打的啪啪響。
這倒還沒完,現(xiàn)在不知是哪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又把李萍這個鬧騰的女人給招過來,看來今天這事兒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想到這兒,周永順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即便他再怎么盡力隱忍,聲音里還是免不了沾染上了一絲火氣。
“是誰這么無聊舉報的!李主任,您可別相信那刁民的話,他是有意挑撥我們和諧的群眾關(guān)系!”
“再說了,這都什么年代了,封建社會早就滅亡了。包辦婚姻這種陋習(xí)怎么會出現(xiàn)在咱們紅星生產(chǎn)隊呢?李主任,我想您一定是搞錯了!”?
周永順一片慷慨陳詞的虛偽模樣,讓李萍覺得反胃極了。此時,周家門口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群眾。
眼看事情越鬧越大,李萍實在不愿再與他兜圈子。于是不再顧及周家的面子,當(dāng)著眾人的面兒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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