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些，鄭其川沒必要現(xiàn)在就告訴鄭書夏。

    他看著眼前眼睛鼻子都紅了一片的小姑娘，用打火機敲了敲桌子。

    “現(xiàn)在可以說了吧?！彼麊枺骸案@兒哭什么呢？誰欺負你了？”

    鄭書夏就是委屈勁兒一時上頭才忍不住哭，鄭其川的突然到訪早就讓她把那股子悲傷勁兒忘了。

    現(xiàn)在他又問起來，讓她覺得分外丟臉。

    畢竟自己這么大的人了，還和小孩子似的在外面邊吃飯邊哭，當眾丟臉……這什么青春疼痛文學。

    鄭書夏不想多提，胡亂搪塞著：“沒什么，誰能欺負我啊?！?br/>
    這話說的有些倨傲，但卻是實話。

    以女孩兒現(xiàn)在的本事，能‘欺負’她的沒幾個。

    “兩碗面?！编嵠浯ù鬼戳搜鬯蝿C走后還沒被收拾的飯桌，卻還想問的更明白一些：“剛剛和誰一起吃的？他把你惹哭的？”

    “……”

    “男的還是女的？”

    “唉喲，哥?！编崟氖懿涣说那箴垼骸澳銊e問了成嗎？”

    “我知道，你想說這都是你自己的事兒?！编嵠浯ㄐ睦餆?，干脆把手里的煙點了，煙霧繚繞中，他修長的手指彈了彈煙灰：“要不是看到你哭了，我也懶得管?！?br/>
    “……”鄭書夏只好說：“男生。”

    鄭其川見她乖巧說了，把煙按滅：“談戀愛了？”

    他是從來不在妹妹面前抽煙讓她吸二手煙的，不過現(xiàn)在氣急了。

    “才沒有。”鄭書夏忙搖頭：“就是一個朋友而已?！?br/>
    她不會提宋凜的名字，那只是徒生枝節(jié)。

    “呵，你就在那兒扯吧?！编嵠浯ɡ湫Γ骸芭笥涯憧迋€什么勁兒？”

    “誰說我是因為他哭了？”鄭書夏眨了眨眼，十分無辜且理直氣壯的回答：“我是因為別的事不開心呀?！?br/>
    “因為什么事兒？”

    “哥哥，問題是不能問太多的?！编崟哪耐虏郏骸澳愫闷嫘倪^剩了哦。”

    ……

    鄭其川算是發(fā)現(xiàn)了，這小屁孩兒就是跟他在這兒說車轱轆話胡攪蠻纏呢。

    不過他知道自家妹妹的脾氣，犟得很，她不想說的事情，他再怎么逼問也是問不出來的。

    只是眼下鄭書夏親口說了‘不是男朋友’，那她肯定沒談戀愛就是了。

    知道這個，多少也能放心點。

    “德行，不想說就不說吧?！庇谑青嵠浯ㄒ膊辉俦茊枺瘟嘶问种辛嘀牡案猓骸笆窃谶@兒吃還是換個地兒切？我陪你?！?br/>
    鄭書夏本來想說在這兒吃一下就行，但看著桌子上各種海鮮殼子的殘渣廚余，又憋了回去。

    鄭其川吃東西不像她這么隨便，可是很講究的，要求不但得食物本身是色香味俱全，就餐環(huán)境也要干凈有格調才行。

    在這里，顯然不適合吃蛋糕。

    鄭其川明擺著就是這么想的，意思意思問她一句都不等回答，直接站了起來：“走吧，去別的地方?！?br/>
    “去哪兒啊？”鄭書夏看了眼手表，猶豫：“快到歸隊時間了?！?br/>
    歸隊時間？鄭其川長眉一挑：“你們歸隊時間誰定的？”

    鄭書夏：“林教官?！?br/>
    “林什么教官啊?！编嵠浯ā畵溥辍幌滦Τ雎暎骸澳阒苯咏兴植痪偷昧?。”

    他邊說邊摸出手機：“不過既然是林與驍這貨定的，那倒可以想辦法讓他通融一下?！?br/>
    “怎么通融？”鄭書夏有些好奇，畢竟林與驍看起來不像是那么好說話的人。

    “簡單，把他也叫出來和咱們一起?！编嵠浯ㄒ槐菊浀溃骸鞍呀坦僖矌С梢黄疬`規(guī)就得了?！?br/>
    “……”

    鄭書夏覺得，怪不得這兩個人能玩到一起去。

    都一堆損招。

    但是叫自己和林與驍一起吃蛋糕……鄭書夏覺得怪怪的，她還沒做好這個心理準備。

    下意識的想阻攔，可剛張開口，鄭其川已經在打電話了。

    就這么一個猶豫的瞬間，她錯過了發(fā)聲機會。

    鄭書夏只好閉嘴，期待著林與驍狠狠拒絕掉鄭其川這無聊的邀約。

    畢竟林教官看起來真不是閑到會過來吃這口蛋糕的人，她的擔心很有可能是多余的。

    鄭其川掛掉電話：“走吧，林與驍說附近有個能唱歌的會所，環(huán)境馬馬虎虎，但好歹比這兒強。”

    ??？鄭書夏一愣，忍不住問：“林教官…他過來？”

    “都說了讓你別叫林教官了，也不是在部隊里，直接叫他哥啊。”鄭其川皺眉：“開玩笑，我都特意過來打電話請他了，他憑什么不過來？”

    ……這怎么聽起來這么臭屁呢？鄭書夏對她哥有些無語了。

    二十分鐘后，三個人在會所一樓碰面。

    林與驍甚至比他們到的要早一些，正坐在大廳的沙發(fā)上玩手機。

    他穿的還是早晨的那套衣服，修長的雙腿交疊，仗著這地兒沒有禁止吸煙的標識，指間放肆的夾了根煙。

    見到鄭家兄妹過來，倒是掐了。

    林與驍鄙視的掃了鄭其川一眼：“車開的有點慢啊?！?br/>
    “我又不像你似的對著周圍這么熟?！编嵠浯柭柤纾骸安坏瞄_著導航找找啊?！?br/>
    許久未見，兩個損友先是互損了一番，然后林與驍才轉頭，看著鄭書夏：“生日快樂?！?br/>
    他這句話說得有些正式了，不像是插科打諢的態(tài)度，反倒是從語氣到眼神，都很認真。

    鄭書夏微怔，回過神后忙說：“謝謝教官?！?br/>
    “又不是在隊里。”林與驍笑笑：“就不用叫教官這么生分了?！?br/>
    他話音未落，就被鄭其川一把勾住脖子拉到前面去說話了。

    兩個男人修長的身影在走廊過道的地板上幾乎交疊成一道，十分幼稚的推搡著。

    鄭書夏跟在他們后面，有些朦朧的困惑。

    她隱約能感覺到，眼前的林與驍和在殲一大隊時的林教官不同。

    現(xiàn)在的他仿佛又回到了‘朋友’的身份，松弛而自然，整個人凌厲的氣質都減緩了許多，所以在隊里的時候，他是刻意的么？

    鄭書夏正想著，林與驍驀然回頭。

    她來不及收回視線和他對了個正著，愣了下只能硬撐著同他對視，扯了個微笑出來。

    好尷尬……這種偷看別人被發(fā)現(xiàn)的感覺。

    林與驍?shù)故菦]說什么，甚至輕抬唇角笑了笑：“進來吧?！?br/>
    到他訂好的包廂了。

    這家會所肯定比不上他們在京北市中心混跡的那些場所，但也不至于‘沒有格調’，裝潢不錯的環(huán)境還是比較干凈整潔的。

    鄭其川把蛋糕放在大理石的茶幾上，開門見山地說：“今天通融一下，你們都晚歸隊一會兒沒什么吧？”

    “廢什么話?！绷峙c驍輕嗤一聲：“來都來了?！?br/>
    更何況，放假這天‘必須在晚上五點前歸隊’這條規(guī)定本來就是他特意為了鄭書夏定的，壓根不是什么部隊條例。

    “行?！编嵠浯妨?，把麥克風塞給他：“唱兩首？”

    林與驍不可置否，走到點歌臺那邊。

    “我靠你真的要唱??？今天怎么這么好說話？”鄭其川作為提要求的人，見他真的答應反倒驚呆了，立刻扯著鄭書夏坐在沙發(fā)上，興致勃勃道：“夏夏，仔細點聽著。”

    鄭書夏不解：“怎么了？”

    “你驍哥唱歌特好聽，就是不輕易開嗓?！编嵠浯ㄐΦ溃骸爸熬蹠ミ^八百次ktv了都沒人能請得動他唱歌，今天這么給面子不得好好聽著？”

    真的假的？鄭書夏驚訝，不免多了幾分興趣。

    林與驍‘嘶’了一聲，干脆用麥克風罵他：“你怎么廢話這么多呢？嘮嘮叨叨，和唐僧取經了？”

    “得，我不說了成吧?！编嵠浯ㄠ洁熘骸翱淠隳?，不好意思什么?！?br/>
    “……”

    林與驍有不好意思？反正鄭書夏是沒看出來。

    在她的視角中，男人神色平淡的點了首從前幾年紅到現(xiàn)在的民謠類歌曲，然后平淡的唱完了。

    的確很好聽，他的聲音清澈干凈，全程用男中音的平調唱完有種娓娓道來的敘事感，并不慷慨激烈，但讓人覺得溫暖安心。

    鄭書夏靜靜的聽著，心里都沉靜了許多。

    “好！你小子寶刀未老啊?！编嵠浯ê芙o面子的鼓掌，起哄道：“再來一首?！?br/>
    “滾，你他媽當我來賣唱的啊?！绷峙c驍把麥克風扔他懷里：“要唱也該你們來了?！?br/>
    “別啊，我和我妹都屬于五音不全那伙兒的?！编嵠浯ㄟB連擺手，又把鄭書夏拉過來當擋箭牌：“這兒就你唱歌好聽，今天小姑娘心情不好，你再唱一首哄哄她?！?br/>
    林與驍聞言看了過來。

    鄭書夏被他這眼神掃的心里‘咯噔’一下，連連擺手：“沒有……我心情挺好的！”

    她也不算說謊，雖然眼下的情景亂七八糟，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和鄭其川還有林與驍進行三人ktv，但她現(xiàn)在心情真的挺好的。

    起碼，要比下午那陣子好得多。

    林與驍張了張口，像是想要說些什么，兜里的手機卻在這空當響了起來。

    他看了眼，拿著到外面接。

    看著他利落走開的修長背影，鄭其川吐槽了句：“靠，這家伙不會直接溜了吧。”

    鄭書夏：“……”

    “算了，應該不會。”鄭其川也不需要回應，自問自答：“之前打電話的時候他還沒吃飯呢，怎么著也得蹭塊蛋糕再走?！?br/>
    還沒吃飯就過來了？鄭書夏一愣，覺得這有點不太像是林與驍?shù)娘L格。

    畢竟他雖然和鄭其川關系好，和自己也算是認識多年半生不熟的‘哥哥妹妹’，但他們都不至于讓林與驍沒吃飯也得過來捧場的人物吧？

    如此一想，心下那始終存在的不安感漸漸擴大。

    鄭書夏秀眉微蹙，看著林與驍剛剛走出去的那扇門，想了想還是問：“哥，驍哥他…他有女朋友么？”

    她想到了早晨看到的Tiffany藍盒子。

    “嗯？怎么問這個？”鄭其川正琢磨著那繁瑣的蛋糕盒該怎么打開，頭也不抬地說：“應該是有?！?br/>
    應該？鄭書夏一愣，忙問：“怎么說？”

    “前幾個月我倆在東岸那邊碰著，一起回家吃了個飯，媽張羅著要給他要給他介紹對象。”鄭其川有些無奈的聳了下間：“你知道的，咱媽一向愛扯這些亂七八糟的紅線?！?br/>
    ……

    這個鄭書夏的確知道，江姝妍是個熱心腸，而且林家和鄭家關系很好。

    所以她幫忙操心林與驍?shù)乃绞?，一點也不意外。

    “林與驍一聽就拒絕了，還不是用工作忙這些扯淡的借口，他說他有喜歡的人，正追著呢，等有機會帶來給我們看。”

    鄭其川扯了扯嘴角：“他這人不撒謊，說有這事兒應該就是有的，也不知道現(xiàn)在追沒追到手，反正我還沒看到?！?br/>
    所以他也不敢確定，只能說‘應該’是有。

    但這些信息對于鄭書夏而言，已經足夠了。

    她在心里重重的松了口氣，臉上的笑容都多了幾分真情實感。

    鄭書夏并不好奇林與驍喜歡的女生是誰，總歸不是自己就可以——既然林與驍半年前正追著喜歡的姑娘，那她就放心了。

    在二十天前進入殲一之前，她和林與驍都快兩年沒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