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是寅時過后精神抖擻地回的自己住處去,聽得身邊人稟報(bào)說是十四爺當(dāng)真將那“禮物”收了下來,無奈笑了笑,色字頭上一把刀……好吧他實(shí)在沒什么立場這么說別人。

    因?yàn)樘^“操勞”,胤礽一直到快到辰時才起身,全身酸軟,免不得心里又把某人從頭罵到了腳，叫了人打了水來沐過身才終于是好了一些。

    等到他清洗干凈用過早膳慢悠悠地晃著去給康熙請安，已經(jīng)是辰時兩刻。

    卻還有比他更晚的。

    胤禎也正好出門,在院子外頭的游廊上與胤礽撞個正著,雖然不樂意，也還是不得不規(guī)矩地給他請了安。

    胤礽吊起眼,看著他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輕笑了起來,“十四弟看著精神倒是十足不錯啊？”

    胤禎不動聲色回他：“今日日頭好，暖和了沒前幾天冷了人也舒適多了?！?br/>
    胤礽撇了撇嘴，沒有再說，與他錯身而過大步走了。

    跟在身后的侍衛(wèi)低聲與他稟報(bào)，說是四更過后那“禮物”才從十四爺那里出來，然后就被他們給放了回去，不過一直有派人盯視著。

    胤礽笑了笑，沒有多說，徑直去了康熙那里。

    給康熙請過安，一行人便就動身出發(fā)，準(zhǔn)備往苑家口登舟。

    胤禔推開車窗朝前看，胤礽親自伺候著康熙上了龍輦之后才回了稍后一些自己的車正在上車，目光不經(jīng)意地蕩過來，就跟他對上了。

    想起昨晚的撩人心弦的那一幕幕，胤禔瞳孔微縮，輕舔了舔唇，下意識地就沖著胤礽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得到的回應(yīng)，是胤礽一步進(jìn)車?yán)锶?，用力甩上車門時的‘砰’一聲巨響。

    ……算了。

    從他們下榻的行館到登舟的碼頭要行約半個時辰，而胤礽從早上行來起就一直有的有熱鬧好戲瞧的預(yù)感終于是在大部隊(duì)經(jīng)過知州衙門時得到了驗(yàn)證。

    皇帝出巡，預(yù)定的路線沿途都是要清場的，要么就算是讓官民鄉(xiāng)紳來跪迎那也得是重兵把守，而今次因?yàn)槭且s著去登船，自然不搞大排查，只把沿途道路都給清了，所以半道上下頭官員突然來稟報(bào)說要改道，康熙便很有些意外，當(dāng)然他也沒有多想，就要答應(yīng)下來，然后好巧不巧地就聽到了前頭街的哭天喊地和打斗聲。

    于是當(dāng)下眉頭就蹙了起來：“怎么回事？”

    跪在地上的官員哆哆嗦嗦：“沒……沒事，奴才等自會妥善處置，皇上放……放心……”

    康熙不搭理他，命人停了車，派了身邊的領(lǐng)侍衛(wèi)內(nèi)大臣去瞧個究竟，一刻鐘之后就得到回報(bào)，說是一大伙的鄉(xiāng)民來了知州衙門擊鼓喊冤，哭訴他們家兩個女兒，大女兒前兩年被人搶了走說是被送進(jìn)了京里去伺候那些朝廷大官之后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小女兒前兩日又遭到同樣厄運(yùn)，今早哭哭啼啼地被放回來，說自己被京里來的貴人給糟蹋了，這會兒正在家中尋死覓活，他們氣不過，這才上了衙門里來喊冤，然后知州大人不在，其他官員也不肯露臉，倒是出來了一幫子打手，把他們打了個半死不活。

    一眾地方官在康熙的瞪視之下，已經(jīng)嚇得跪到了地上去請罪，眾目睽睽之下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康熙也不好不管，當(dāng)下就令了知州王泰滾去升堂受理案子。

    為了擺姿態(tài)，康熙也親自留了下來旁聽，眾人只能是隨了他一塊，那被帶上來正哭哭啼啼不欲活了的受害人一在公堂之上跪下，胤禎的臉色就變了，當(dāng)下懊惱地咬著牙關(guān)低下了頭。

    胤禔看著差點(diǎn)笑出聲音來，低聲與站在他前面一些的胤礽道：“還好昨晚收下這‘禮物’的人不是你?！?br/>
    這背后搞事的人打得什么主意就已經(jīng)是昭然若揭了，太子爺才剛剛被廢又復(fù)立，若是這個時候再當(dāng)眾鬧出這樣強(qiáng)搶民女的淫.亂丑聞，滿朝官員天下人得怎么看他就可想而知了。

    偏巧在皇上上路離開的時候上衙門喊冤把事情鬧大，若說不是有備而來受人指使，誰信啊。

    胤礽輕哂，目光落在對面站著的一眾皇子身上，不著痕跡地一一掃過，除了胤禎略帶緊張和悔恨，其他人俱是一派鎮(zhèn)定自若。

    跪在地上的姑娘斷斷續(xù)續(xù)說著自己前幾日被官府的人從家中搶走，要她去伺候從京里來的達(dá)官貴人，她不從就被毒打，最后是沒了辦法，然后昨晚，有人帶著她去了，她被人糟蹋了一整夜，寅時過后才被放出來，覺得實(shí)在是無臉活下去，寧愿去死，最后她爹氣不過，帶了一幫親戚鄉(xiāng)鄰這才告上了衙門來。

    康熙一聽眉蹙得更緊了些，當(dāng)下就有些后悔，不該這么公開審理案子，他有預(yù)感，接下來審出來的結(jié)果絕對不會是他想聽到的且是很丟他老人家臉面的事情，但這會兒案子審問到一半，公堂之外又圍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他也不能中途給喊停了。

    王知州一腦門的冷汗，強(qiáng)裝鎮(zhèn)定，問她：“你說你昨晚被什么貴人糟蹋，是什么貴人？你認(rèn)不認(rèn)得？”

    姑娘哭著搖頭：“那些人都叫他爺，他自己也自稱爺……”

    然后她說著淚眼婆娑就開始環(huán)視公堂之上這些旁聽的宗親和官員。

    一眾人俱是又怒又惱，敢情他們都成了嫌疑犯不成？！

    胤礽不著痕跡地瞥了那王知州一眼，對方卻似乎是察覺到了，會意之下，再次鎮(zhèn)定問道：“你可是有認(rèn)出誰人來？”

    得罪人就得罪人吧，反正這會兒別得罪了太子爺就行了。

    那姑娘咬著唇低下了頭，伸出的手指卻直直指向了胤禎：“就是他?！?br/>
    一片嘩然，不管是公堂之上，還是公堂之外，官員百姓俱是七嘴八舌地議論了開來。

    胤禎旁邊的十五和十六兩個同時往一旁撤了開，就怕被殃及池魚，胤禎臉都白了，胤禩看著他則微皺起了眉也有些意外。

    預(yù)感成了現(xiàn)實(shí)，康熙頓時惱怒不已，怒瞪著他，卻又實(shí)在沒好氣當(dāng)眾因?yàn)檫@種事情親自開口責(zé)問。

    王知州擦擦額上冷汗，瞥胤礽一眼，見他淡定坐一旁喝著茶，又看康熙雖然惱，依舊沒有打斷，似乎是要自己繼續(xù)審下去的意思，心里稍稍定了下來，清了清嗓子，對胤禎道：“十四阿哥，可否容下官問您幾句話？”

    胤禎黑著臉站出來，瞪著那王知州卻像是要吃了他一般。

    王知州略有些心虛地移開眼，問他：“她說的事情，可屬實(shí)情？”

    胤禎咬牙切齒道：“這姑娘，不是王知州你送給爺?shù)摹Y物’嗎？”

    再一次滿堂嘩然。

    王知州驚得差點(diǎn)從椅子上摔下去，先是拍了兩下驚堂木叫眾人肅靜，又見康熙聽了這話臉色越發(fā)難看，趕緊起身也下了去，在康熙面前跪下。

    “皇上，關(guān)于這事，微臣確實(shí)有話要說。”

    “你說。”

    “昨晚半夜時分，行館那邊確實(shí)送了個姑娘來微臣這里，一并押來的還有微臣的一個師爺，說是傳太子爺?shù)脑?，讓微臣安分一些，別打鬼主意做不該做的事情，微臣莫名其妙，細(xì)問來傳話的人才知道，是微臣那師爺假冒微臣之名給幾位爺送人，太子爺不收把人送了回來還教訓(xùn)了微臣一頓，微臣嚇得趕緊就把那姑娘給放了，但十四爺那里……微臣沒想到他當(dāng)真會將人留了下來。”

    一聽事情還牽扯上了胤礽，康熙的臉果然就更臭了幾分，胤礽施施然站起身，也站了出去，稟報(bào)道：“是有這么個事，兒臣當(dāng)時已經(jīng)準(zhǔn)備睡下了，有人來敲門，說是知州大人給兒臣送了禮來，來人自稱是這王知州的師爺，送了個漂亮姑娘給兒臣，兒臣這些時日一直聽皇上的話修身養(yǎng)性正身清心，哪里敢收這樣的禮，當(dāng)下就派人給送了回去，還讓人將那師爺給押了回去，后來王知州還派了人來給兒臣請罪，說是他并不知道事情，但是會查清楚給兒臣一個交代，不過兒臣本以為這不是什么大事，便也就沒有與皇上您提。”

    與胤礽一唱一和的王知州接著道：“太子爺派來的人走了之后，微臣?xì)鈵乐乱矊弳柶鹆四菐煚敚瑸楹我倜拔⒊嫉拿x做這樣的事情，他不肯作答，方才微臣已經(jīng)叫人去將他給押了來，還請皇上親自審問，還微臣一個清白?！?br/>
    被押來按跪在地上的師爺面對一屋子的各種爺尤其是連皇帝都在，嚇得從進(jìn)門起就在哆嗦，康熙沒好氣親口審問他，示意胤礽代行，胤礽坐上了方才王知州坐的位置，問他：“到底是何人命你假借知州大人的名義給爺幾個送禮的？”

    “草民……草民沒有給十四爺送禮，草民只給您……”

    “爺讓你回話！”胤礽一敲驚堂木：“到底是何人指使你假冒王知州的名義送禮！”

    胤礽看著跪在地上跟喪家犬一樣的人，眼里全是冷意，若非他警惕性高把人轉(zhuǎn)手送了老十四再與這王知州串好了詞，否則要是昨晚當(dāng)真受了這禮，今日鬧得這一出，他的名聲得徹底毀干凈，這師爺咬死是王知州指使的，他同樣也百口莫辯。

    “是……是同知大人！”被胤礽一嚇唬，師爺就屁滾尿流地都招了。

    那身為知州副官的同知當(dāng)下就跪到了地上去，略顯心虛地喊著冤：“微臣冤枉，不是微臣……”

    “將人拖下去，留待處置。”

    不待胤礽再問，康熙突然就發(fā)了話。

    胤礽微扯了扯嘴角，康熙這意思，擺明了是不想再審下去，這小小的同知吃飽了撐的才會假冒知州之名坑他們這些皇子，必然是受了人背后指使，但康熙顯然是不想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把事情越鬧越難堪徹底丟干凈皇家面子的，便也就直接讓這同知背了黑鍋，結(jié)案了事。

    于是胤礽也只能順著他的話示意了。

    公開審問結(jié)束，康熙把人都攆走了才單獨(dú)留了胤礽和那知州下來，沒好氣問胤礽：“這事你們當(dāng)真事先全不知情？”

    胤礽反問他：“皇上難道是在懷疑兒臣嗎？這事擺明了是有人故意想壞兒臣的名聲，皇上難不成還要懷疑兒臣？”

    康熙指著那跪在地上的王知州，厲聲責(zé)問他：“你敢說這些年這人當(dāng)真沒幫你做過這種事？！要不怎么偏偏不用別的事情就拿這樣的腌臜事情來陷害你？！先頭告狀的那些鄉(xiāng)民說的被送進(jìn)京里去伺候官員的大女兒是怎么回事？！你敢說你們不知道？！”

    胤礽的嘴角微微挑了起來：“關(guān)于那事，兒臣還確實(shí)是知道，方才也與人確認(rèn)過了，皇上是當(dāng)真想聽嗎？”

    康熙看著他似乎帶上了幾分嘲弄的眼神，愣了一愣，惱怒的同時心里再次生出了不太妙的預(y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