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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卯時剛過,正是傍晚時分,兩人卻像是經(jīng)過一場大戰(zhàn),皆懶洋洋提不起勁來。一人蹲在院前葡萄架旁扯剛結(jié)出沒多久的青葡萄,一人默默靠在石磨旁。
陸佳扯了幾個青葡萄,嘗試著舔了一口,發(fā)現(xiàn)澀的驚人,呸呸呸吐了,再一抬眼,發(fā)現(xiàn)白紜已經(jīng)站在身前,他一掃剛才在市集上那副受害者的軟弱神氣,眼睛凌厲的像結(jié)了冰:“明明有別的方法,你卻選這樣的方式,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私心?”
事實上,陸佳選擇當(dāng)街買賣白紜明擺著是籌措路費的下下策,就算白紜作為水族不知道人族內(nèi)部的彎彎繞繞,也曉得人族不是這么好糊弄的,說是坑蒙拐騙,她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有沒有坑蒙拐騙的腦子。
陸佳避過眼神,默默道:“什么私心?”
“你心里真的沒有想甩掉我這個包袱的想法?”
聽見白紜這樣說,陸佳卻笑笑:“白公子,你莫要忘了....我和你之間,是交易,可不是契約。交易這種東西,講究以物易物。”
她看向白紜,露出的笑容是簡單的,若不是話中機鋒,大概會讓人覺得這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溫良的女兒家:“我提供我的價值,而你,除了這張臉,還有什么東西?”
陸佳并未掩飾自己的功利心:“如果你證明不了你的價值,連路費都籌不到,什么都要我這姑娘家為你做,那....”
白紜這才知道,其實她一直在試探。她做出這么多荒謬的舉動,也不過在試探他的可用之處。即使是之前有過簡單的承諾,但那份承諾也并未讓她真正信任他。她甚至可能存了別的心思,便于隨時抽身而退。
但他卻沒得選。
白紜微抿唇角,這才泛出一個柔和的笑容:“我知道了。”
他本回身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走到陸佳身前,一手拂開自己的袖袍,給她展示仍在滲血的傷口,意思非常明確:這是工傷,必須要治療。
他不提這茬倒還好,一提陸佳橫眉倒豎,攤開自己的手掌露出那個碩大的牙印,意思也非常明確:滾。
白紜笑容更深,直達(dá)眼底:“身上有傷的男人,賣著可不值錢了。價格能從五十金跌到五金。”
——也對,貨物和貨主關(guān)系本就不對等,在賣出去之前,貨主有責(zé)任將貨物保存好,以待高價賣出。
陸佳想想也對,從里屋里找出畫筆顏料,調(diào)好顏色替他將傷口抹了。因為心中有氣,她下手沒輕沒重,甚至是故意觸動他傷口,但白紜始終一聲不吭。
白光閃過,陸佳到底還給他一段完整無缺的臂膀來。
等陸佳剛要站起的時候,他伸出手一拉陸佳那只手,取了她手上的毛筆放在一邊矮凳上,再從身上拿出一段白娟替她裹了傷口。
陸佳的手并非像尋常女子那樣柔滑細(xì)嫩,她的手是僵硬布滿老繭的,這和她的職業(yè)有關(guān):她因為長期作畫,中指指節(jié)和虎口處都是老繭,后來更是長期獨居,萬事親力親為,連掌心都被磨出了繭子。
白紜看著這只手,到底開口了:“抱歉?!?br/>
陸佳卻迅速抽出自己的手,僵硬道:“我可不吃你這套!”
她站起身來的時候,卻又皺了眉:白紜一套云紋白衣現(xiàn)下從袖口爛到肩頭,雖因為里面衣服套的嚴(yán)沒有露出多少肌膚,但這一身破破爛爛的樣子,卻不是一個能價值五十金的貨物了。
她于是皺眉道:“你還有沒有其他衣服換?”
白紜倒是真的不在乎一樣,看她看自己的爛衣服,以為她良心發(fā)現(xiàn),于是安慰道:“被你撕爛了也沒什么,我一會補補就是?!?br/>
陸佳萬分糾結(jié):“其實我一直都沒有說....你這套衣服的審美....”
一身白衣飄飄兼一個翠色簪子,襯著他一張如玉皎潔的容顏,美則美矣,但總讓人聯(lián)想到不好的隱喻。
白紜卻不明白:“什么是審美?”
“算了,來我房里,我?guī)湍闵壯b備?!?br/>
“什么是升級裝備?”
“你是十萬個為什么嗎?”
“什么是十萬個為什么?”
陸佳再也忍不住,下狠手敲了好幾下白紜的腦袋,她手掌過處,烏發(fā)紛紛化銀,白紜就頂著這一頭黑白相間的亂發(fā)加滿頭包,神情又是委屈又是不解:“你到底要干嘛?”
“我要打你,還需要選日子?”
..........
興趣來了,她下筆如神助,短短幾個時辰就畫出好幾套衣服。
第一套以竹林為主題,影影綽綽的墨色竹枝點綴在淺藍(lán)色長衫之上,內(nèi)里是白色里襯,光影浮動之時,竹枝也會隨光影明暗變化。
第二套是云紋主題,布衣為兩層,看似是深灰色質(zhì)樸無華的短衫,但里層云紋和水紋共同交錯,風(fēng)起時吹動外側(cè)布料,里層紋路將會閃動。
陸佳自認(rèn)為這幾套衣服是劃時代的佳作,但白紜卻頗不情愿:“我自己的衣服就挺好?!?br/>
陸佳翻了翻白眼,將兩套衣服的畫紙遞與他手上:“現(xiàn)在也沒要你換,你且記住,這兩套衣服是我們的殺手锏,能把你的價格從五兩提到五十兩的關(guān)鍵!”
她這么一說,白紜反倒來了興致:“既如此關(guān)鍵,你為何不多畫幾張?”
陸佳抬手觸他頭發(fā),只見那處神色發(fā)梢又變得銀白,她想了想,正色道:“也用不了這么多,你可記住,我給你的畫中物被別人一碰,可就要消失了...我畫的這些衣服....”
她又撲哧一笑,像是想到很好笑的畫面:“你若是不想裸奔的話。小心使用?!?br/>
就算白紜不懂“裸奔”的意思,看她的表情也能腦補個十分,他十分不矜持的退后數(shù)步,整張臉都擠滿了拒絕:“算了,這個殺手锏還是不用為好?!?br/>
這下,陸佳真的笑出聲來:“我逗你玩的!不至于裸奔,被人碰了也只會變成你現(xiàn)在的白衣?!?br/>
神筆族所召喚的畫中物可以有無生命分為兩類。雖然所有畫中物都會在一日之內(nèi)消失,但有生命的東西因為不受神筆族控制,有自己的意識和想法,也不會因為畫者碰觸而消失。她召喚出的白紜或許因為有自己的靈魂,居然不受一日時間所控,但是根據(jù)之前的規(guī)律,在他身上發(fā)生的事情,也和其他畫中物是類似的。
召喚出他時的樣子,是他的“根本屬性”,而陸佳之后在他身上進行的除了修復(fù)傷口的其他操作,更像是屬性之上的“掩飾”,一旦被碰到,立馬復(fù)原。
本來,陸佳的畫筆所畫出的畫中物只有陸佳自己碰觸才會現(xiàn)出原形,但白紜施過咒術(shù),現(xiàn)在,陸佳的畫中物只能白紜一人使用。
她伸手觸動他的云袖,絲質(zhì)觸感依然在手中柔滑無比,泛著隱隱的涼意,她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意隱去:“當(dāng)然,就算不裸奔,在大街上當(dāng)大家面換裝也是不成的。所以,這兩套衣服只能是殺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