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你快幫他看看,還能不能救?”顧輕寒忽然緊張的喊道,讓出一條路。
楚逸拂過眼中的霧氣,上前,搭住衛(wèi)青陽的脈搏,仔細把著。
屋子很安靜,靜得連呼吸聲都能夠聽得到,即便藍玉棠也是緊張的看著楚逸,我見他不說話,忍不住出聲,“他到底怎么樣了?”
楚逸抬頭,把藍玉棠眼里的焦急盡收眼里,雖然他有時候講話很難聽,但這么多年,多多少少有些變化,也不會像以前那般心狠手辣。
“他早前,傳了一甲子功力給靈玥,內(nèi)力大減,加上多年來,不曾好好調(diào)養(yǎng)過身體,體質(zhì)很虛,如今又用全身功力強行讓冰翊起死回生……”
“夠了,廢話那么多做什么,我又不是讓你講廢話的,直接講重點?!彼{玉棠咬牙打斷楚逸的話。
“那就是他真氣流失過多,還把自己的僅余的功力都給廢了,所以,他沒有武功了,一旦沒有武功,以前的內(nèi)傷就會侵蝕蔓延,總的來說,就是他活不過一個月了?!?br/>
什么……
活不過一個月……這……這……
藍玉棠腳步踉蹌了一下,一時間不知該喜還是該憂。他不是一直想殺他的嗎?如今他就要死了,為什么他一點也不開心。
“有沒有辦法能救他?”顧輕寒臉色比誰都難看,負在身后的手,有些發(fā)抖。
“有,但現(xiàn)在是他不想活,如果他沒有活下去意志,誰也救不了他?!奔缺闼t(yī)術(shù)再高,也沒用。
“那要如何做?”夜冰翊插話。
“我先幫針灸一下,醫(yī)好他的內(nèi)力?!?br/>
“楚逸,他的容貌能恢復(fù)嗎?他是一個驕傲的人,自尊心極強,若是知道容顏毀了,只怕……”顧輕寒喃喃自語,無名兩個字閃在她的腦海。
“容貌還是可以恢復(fù)的,只要他的內(nèi)力重新回來,但是白發(fā)……就沒有辦法了。若想讓他恢復(fù)容貌,你們幾個得合力,把身上的內(nèi)力給傳給他。雖然他耗盡了身上的精氣,但他內(nèi)力太深,只要留有一縷,就能護住他的命,慢慢調(diào)養(yǎng),功力還是會回來的。”
“好,那我們馬上開始?!鳖欇p寒眼睛一亮,往向夜冰翊等人。
夜冰翊倒是愿意救他,畢竟他這條命也是衛(wèi)青陽給的。白若離猶豫了下,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也輕輕的點了點頭。他現(xiàn)在很幸福,以前的事,不想再去追究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只有藍玉棠把頭扭過一邊,并不說話。
“藍狐貍,放下吧,我知道你心里早就原諒他了,他不是還救了咱們的女兒嗎?你忘記了?要是沒有他,也許我們的女兒早已經(jīng)沒命了?!鳖欇p寒走到藍玉棠身邊,拉起藍玉棠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言辭懇求,伸手撫上藍玉棠那張絕世的俊顏上。
女兒……靈玥……
她是他最在乎的人,若是玥兒出了什么事,他完全不敢想像,可是,藍族的仇,爹娘的仇……他如何能去救滅族仇人?
楚逸從說完最后一句話后,便拿著醫(yī)針,點住衛(wèi)青陽周身大穴,定定的道,“他已經(jīng)拖了好幾天了,必須馬上把真氣度給他,若是再晚一些,他很有可能連今晚都過不去。”
“什么?藍狐貍,你真的想他死嗎?”顧輕寒忽然松開藍玉棠的手,直盯著他的眼睛看。
“我……我當(dāng)然想要他死了,他殺了我那么多親人?!彼{玉棠被他看得有些發(fā)慌,底氣不足,想到納蘭靈玥,一顆心軟了一下,恨恨的跺了跺腳,擺手道,“算了算了,誰讓本皇貴君心慈手軟呢,哼,要是他再敢做壞事,我第一個殺了他。”
顧輕寒嘴角上揚,扶起衛(wèi)青陽,與藍玉棠,白若離,夜冰翊四人盤膝坐好,齊齊把掌心貼在他身上,源源不斷的內(nèi)力輸?shù)剿纳砩稀?br/>
從進門那一瞬間,往日里,所有的恩怨就全部一筆勾消了,而今,他們只想救這個可憐的人。
良久,顧輕寒等人才緩緩收回內(nèi)力,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尤其是白若離。
“若離,你臉色怎么好么難看?要不要緊?需不需要去休息一會?”顧輕寒扶住差點倒地的白若離,擔(dān)憂的問。
“沒事,可能這些日子太勞累了,我去休息一下就好了?!蓖崎_顧輕寒的手,轉(zhuǎn)身就想出去。楚逸攔住,從懷里拿出一瓶藥,倒了兩顆出來,“先把這兩顆藥吃了,再去休息?!?br/>
“謝謝。”白若離扯出一抹笑容,服下丹藥,轉(zhuǎn)身出去。
“楚逸,我怎么感覺最近若離身子不是很好?”不止顧輕寒疑惑,藍玉棠同樣疑惑。
當(dāng)然不好,懷著兩個多月的身孕,還跟著到處亂跑,如今又耗盡大量真氣,又怎么能不虛弱呢。
不過楚逸沒說,只是淡淡道,“也許是舟車勞頓吧?!?br/>
“衛(wèi)青陽現(xiàn)在怎么樣了?為什么容貌還沒有恢復(fù)?”
“等他身上的功力自行運轉(zhuǎn)后,就可以恢復(fù)了。”
藍玉棠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衛(wèi)青陽,也跟著白若離一起離去。
顧輕寒上前,幫他蓋好被褥,看著那雙蒼白褶皺的容貌,看著那張痛苦掙扎的表情,顧輕寒雙眼無神,情不自禁的幫他撫平臉上的緊皺。
“輕寒……輕寒……我好冷,好冷……”
“來人,再拿兩床被褥過來?!?br/>
“好冷,好冷……我好冷……對不起,對不起……”被褥蓋上,衛(wèi)青陽依舊冷得瑟瑟發(fā)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楚逸,怎么回事?他為什么一直喊冷?”難道是哪里出了問題?
“按說不會的,應(yīng)該是他心理問題,以前他被關(guān)在慎行司的地方,據(jù)說常年沒有被褥,連棉衣都沒有,所以自小畏冷?!?br/>
常年沒有被褥?流國的冬天,年年下雪,冰冷入骨,連棉衣也沒有,那他是怎么撐下來的?
“冷……好冷……對不起……對不起……”忽然,衛(wèi)青陽扯著被褥的手,扯住顧輕寒的胳膊,緊緊不放,仿佛她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臉上太多太多自責(zé)的淚水,讓顧輕寒一時不忍推開他,反而坐在床頭,將他抱了起來,用自己的身體去幫他取暖。
“不怕,不冷,以后都不會再冷了。”抓住他顫抖而冰冷的手,放在嘴里細細的哈著,搓著,讓他一雙冰手暖和起來。
楚逸的眸光一瞬間不自然,見他們相擁在一起,很是自覺的轉(zhuǎn)身離去。
“對不起……對不起……”
“已經(jīng)過去了,都過去了,沒人再會記恨你的,別讓自己活得那么痛苦?!鳖欇p寒把下巴抵在衛(wèi)青陽的發(fā)絲上,安慰著他那顆滿目瘡痍的心,不知過了多久,衛(wèi)青陽昏睡過去,顧輕寒多日來日夜兼程趕到這里,也控制不了疲憊,靠著床,陪著衛(wèi)青陽睡死了過去。
等到她再次醒來的時候,是楚逸拿了一件毯子,披在她身上,把她驚醒了過來。
“夜里冷,蓋點比較暖和些,你也累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這里我來看著就可以了?!背輲退龜n了攏毯子,有些心疼。輕寒多久沒有這般累過了,她睡眠要求向來很高,從不在椅子上睡著,更不會流露出如此疲憊的神情。
“不用了,我守著他就好了,相信他醒了后,最想看到的人也是我吧,你趕緊回去睡。”轉(zhuǎn)身,便看到衛(wèi)青陽的容貌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呼吸也比剛剛有力了不少,不由松了口氣。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美貌,只是多了一抹滄桑與悲涼。
“他的容貌恢復(fù)了,那他的武功恢復(fù)了嗎?”
“武功恢復(fù)了一部份,想全部恢復(fù),可能需要一兩年吧,他已經(jīng)脫險了,休息幾天就可以了,這個村子的瘟疫,我也查出了源頭,是蛇疫,不是很厲害,卻能快速致人死命,解藥明天就能配出來,服下就沒事了。”楚逸淡淡的說著,一如既然的溫潤如風(fēng),只是眼角有著濃濃的黑眼眶,想來多日不曾合眼了。
“這么快?”顧輕寒倒是有些意外,當(dāng)年那場瘟疫可是死了無數(shù)人,鬧得沸沸揚揚的,花了多少時間才解決的,而今……這般容易就解決了?
“是啊,來的路上,我一直在研究了,大概也有些眉目,來到這里后只是證實了罷了?!?br/>
“有你在,我放心,這件事就麻煩你了?!?br/>
“你跟我客氣什么,我楚逸早已經(jīng)是你的人了,自然得替你分憂解難。對了,你不用擔(dān)心若離他們。若離有些累了,吃了藥便在床上躺著,現(xiàn)在歇息呢,藍玉棠跟著夜冰翊去城樓了,侍衛(wèi)跟著,也不會有什么事?!?br/>
顧輕寒將毯子反披在楚逸身上,握著他溫暖的手,笑了笑,一攬腰,將他抱在自己身上。
“謝謝你,若是沒有你,不知道衛(wèi)青陽會怎么樣?”這句話她發(fā)自真心,若是沒有楚逸的醫(yī)術(shù),上官早就有了危險,還有清歌他們,這么多年,他幫她太多太多,也只有他,跟他如夫妻亦如知己,只需要一個眼神,便能明白對方所想。
“輕寒,你把他收入后宮吧?!背葑彀蛣恿藙樱诸D了下來,思索許久,這才鼓足勇氣,盯著顧輕寒每一個表情,開口道。
“你說什么?收入后宮?不可能?!鳖欇p寒全身僵硬,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楚逸的話。
“你心里還是有他的對嗎?其實,你不過是分不清自己的心罷了,你以為你對他只有同情嗎?以前或許只有同情,可昨天看到他后,你的心被他震撼了吧?”
“楚逸……”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想說,你確實被震撼了,但你從未想過,要娶他對嗎?輕寒,你把他娶回來吧,他的身體早已經(jīng)屬于你了,不可能再嫁旁人了,何況,他的心一直都在你這里,雖然你沒有對他上刑,可你不覺得,你對他的沉默,大度,是這世上最毒的刑具嗎?有什么刑罰,能比得上千刀萬剮,了無殘生更痛苦?”
見顧輕寒不說話,楚逸繼續(xù)道,“藍玉棠跟白若離既然答應(yīng)救他,便是代表著已經(jīng)接受了衛(wèi)青陽,你不也是以這個試探他們兩個的嗎?古公公他罪有因得,過去那些年里,被他折磨而死的人有多少?一個天人井都埋不完骨灰,藍族屠殺,明王都說了,那是劫數(shù),藍族滅亡的劫數(shù),即便衛(wèi)青陽不滅,總有人也會滅了藍族,何況,屠殺藍族,只不過是因為蛇毒控制了他的理智,這些你比誰都清楚,為什么,為什么你們一定要執(zhí)著于過去,為什么你們一直都不肯放下呢?你口口聲聲說,釋懷了,可你既然釋懷了,為什么又要這樣折磨于衛(wèi)青陽呢?如果你不喜歡他,當(dāng)初你就不應(yīng)該招惹他,偷了他的心,如果你不想把他納入后宮,那你干脆殺了他,省得他活在這世上,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