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孫可儀害怕的躲在了我的身后,而沈青鳳卻驕傲的抬起了下巴。就看見在竹籬的旁邊穿著淡黃道袍的李莫愁俏生生的站在哪里,嘴角含笑。昨天似乎她也沒好過到哪里去,道袍略有些破損,以往不離身的拂塵也不知到哪里去了,但是依然是巧笑嫣然,渾不在意的樣子。
我嘆口氣:“李仙子,我們真是有緣,不過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到獨孤老仙這里了?!?br/>
李莫愁笑笑道:“居然能解得了冰魄銀針的毒,看來還是我小覷了你,好了,現(xiàn)在也到地方了,我的東西呢?”我搖搖頭:“待我先求見獨孤老仙吧,自然少不了你的?!崩钅钛诳谳p笑,樣子誘人已極:“你這人太滑頭,我可信不過你?!?br/>
我們在這里旁若無人的對話,卻惱了旁邊的人:“老仙一年不見得見一個有緣人,你們在此攪擾,是何道理?”說話的是一個英氣勃勃的中年漢子,手長腳長,方面大耳,長得真是氣派已極。
李莫愁咦了一聲:“沒請教這位大俠是??”連我都聽得出來她的言下之意,你算什么東西,敢來管老娘的事。那中年漢子卻渾不在意他的威脅,冷笑道:“我知道你是赤練魔頭李莫愁,在下不才,臨安趙罡。”
我倒不知道這臨安趙罡是人是鬼,但是看到李莫愁似乎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肌肉都有些僵了,就知道這個漢子看來不是李莫愁惹得起的人物,這種機會不知道利用,當(dāng)真是枉負了我出社會幾年來精明強干這個考語。忙深深的向趙罡一揖,道:“趙大俠,小生是建康春氣堂雨辰,和女伴來雁蕩獨孤老仙處求見,一路卻遇上了這個李……仙子,我們苦苦相避,李仙子卻一路糾纏,不知為的什么,在此仙居卻如此高聲爭執(zhí)實在情非得已,還望趙大俠原宥則個?!?br/>
一席話說得李莫愁微微冷笑,似乎已經(jīng)動了心火,我不由得在那里一陣陣的冒冷汗,但是這臨安趙罡似乎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李莫愁竟也不敢在這里發(fā)作。她突然輕笑一聲,袍袖一拂:“小子,我不信你跑得到天上?!本瓦@么輕飄飄的倒飛出去了。每次看到這些武林人士的施展輕功,總讓我懷疑自己自己中學(xué)學(xué)習(xí)的牛頓定律到底是不是對的。
趙罡也在那里微微冷笑,我悄悄回頭問沈青鳳:“這位趙大俠是什么來頭?”沈青鳳做了一個努力思索的動作,又攤攤手,表示不知道,樣子倒是出奇的可愛。
趙罡身邊有個隨從模樣的人物對他說:“昨日赤練魔頭和少林黃氏四兄弟在山口打了一架,黃家老四被她打死了,主人怎么不留下這個魔頭?”趙罡搖搖頭:“這個女魔頭辣手得緊,渾身是毒,我今日不想在獨孤老仙這里生事?!闭f著就向我招招手,我忙過去躬身就問:“趙大俠有什么示下?”沈青鳳拉著孫可儀看著我似乎有點不屑的樣子,兩個小女生晃到另外一個地方去仔細打量獨孤老仙的房子去了。
趙罡笑道:“你是春氣堂的?跟你爹果然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爹我相識這么多年,似乎沒你這么風(fēng)liu啊,兩個女孩子都是絕色,皇宮大內(nèi)也不多見呢。”看我在那里尷尬的笑,他又拍拍我肩,笑得豪氣干云的:“第一次走江湖就惹上了李莫愁,膽子不小啊,不好好在家讀書考試點狀元,怎么這樣亂跑?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我怎么向你爹你義兄交代?不過也別怕,有我趙七在,李莫愁沾不了你半根毫毛。”
我是越來越糊涂了,我這個身份到底是什么人呀,怎么一副世交遍天下的樣子?趙罡又問:“你找獨孤老仙有什么事?求醫(yī)問藥,你們雨家似乎比獨孤老仙還強一些,你爹向來君子坦蕩蕩,對**之外的事,是從來不信的,也求不到獨孤老仙門上,到底有什么難辦的事?”我在那里不知怎么說才好,半天才勉強道:“小侄近日一直在建康鄉(xiāng)下筑廬讀書,聽人們把獨孤老仙傳得神乎其神,一直頗心向往之,正好路程也不算遙遠,心想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一時心動,就這么來了,路上碰到了中州古劍門兩位姑娘,在溫州府聚洋樓上有無意得罪了李莫愁,一路被她挾持,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也許是忌憚我們春氣堂的名頭吧,好容易乘她與什么黃家四老發(fā)生沖突的時候逃了出來,唉,小侄也稱得上是荒唐已極了?!?br/>
趙罡嘆道:“小子你算是命大了,李莫愁這等人物哪會忌憚春氣堂這么個藥鋪,你是沾了你義兄蕭峰的光!她才不敢對你下手,你義兄是何等樣人物?”他又嘆了一聲:“可惜無緣多和你義兄浸潤些時日啊?!毖韵戮勾笫巧裢?br/>
蕭峰?不會是那話兒吧,我只有呆著臉傻笑。就聽見趙罡又道:“獨孤老仙等閑不見人一面,我也是不得已才在這里等候,已經(jīng)有十天了,還不見召,但是急也無用,你一個小孩子就這么貿(mào)貿(mào)然來見老仙,也太荒唐了,聽趙七叔的勸,待會我安排人手送你回家?!?br/>
我有些為難,囁嚅著道:“小侄是無可無不可的,但是同行兩位女伴卻因為長上中毒甚深,非得求到老仙的無常丹不可,大家一路共患難過來,怎么也不好將她們拋下在這里啊?!壁w罡擺擺手,笑道:“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么?沈涵陽中的毒掌,你們雨家秘制的楓園清心丹正是對癥,你若是有心,不如大方一點,回去求你爹是正經(jīng)?!?br/>
我轉(zhuǎn)過頭,看著在雨后清新的山嵐里獨孤老仙的那幾間竹廬,似乎已經(jīng)就這樣寂寥無聲了很多年。竹籬之外,只有人們有一句沒一句的刻意壓低了聲音的對話,更顯得這里安靜得似乎只能聽到山間水云的流動。
沈青鳳和孫可儀就站在竹籬邊上,孫可儀還不時回頭看我一眼。而沈青鳳卻一直專心的在打量著獨孤老仙的住處,風(fēng)吹動了她鬢邊的頭發(fā),使她不時要把頭發(fā)往耳后抿,每一抬手,似乎都牽得我心中一動。
罷罷罷,既然她師傅的傷是最大的事,我見不著獨孤老仙也不算什么。就回去求我在這個世界里面的爹吧。
在這個時代的生活,似乎越來越真實了,我也變得…………有點不象我了。
費了半天口舌,似乎才說服了沈青鳳,她懷疑的問我這藥要多少錢,我反問孫可儀值多少錢,兩者該抵得過了吧。害得孫可儀在我背后擂了兩拳。好象還是春氣堂這個招牌老字號比較有用,沈青鳳才賞臉相信了我的許諾。又向那個平地里冒出來的趙七叔求援,他豪氣干云的拍胸脯說派幾個好手手下護送我回建康府。正萬事搞定之際,沈青鳳突然又想到了她那個該死的師伯和師兄,說什么同來一定要同去。我是怎么樣也不愿意再沾惹那個怨天怨地的李莫愁了,幸好沈青鳳自己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這位仙子,只好在我答應(yīng)見機行事的無責(zé)任許諾中表示屈服。
夜涼如水。
在這應(yīng)該是一千年前的夜里,我總是會思緒翩躚。特別是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應(yīng)該就是這里的人了。
躺在溫州最豪華的客棧之一輻聚棧的竹床上,恢復(fù)著從昨天到今天身體上的疲憊。窗外有趙罡趙七爺派的四名手下在守夜,隔壁應(yīng)該是沈青鳳和孫可儀兩個美女的鼻息微微……不對,隔壁是羅至中和談大鵬兩個笨蛋,兩人被捆在山口那個黃家客棧的廢墟里面,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是半死的了,對李莫愁沒有順手干掉他們兩個,我實在是略微有點失望。
而女孩子們應(yīng)該在對面的廂房呢。
說真的,我今天應(yīng)該呆在那里等著見獨孤老仙的。畢竟這是我來到這個年代得到的唯一線索,也好搞清楚我那個義兄和我爹到底是什么樣的人物,也讓自己日后好進退自如一些,至于什么雄心,我可是沒有的。而不是一心為沈青鳳想,去找我那個莫名其妙的老爹求藥。
我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這個春氣堂和這位趙罡趙七爺是做什么的呢。郁悶。到時候見了我“爹”該怎樣?抱頭痛哭?想想就覺得有點搞笑。
突然窗戶外面剝剝兩聲輕響,就聽見了沈青鳳壓低了的聲音:“姓雨的家伙,出來?!蔽覒袘械耐崎_窗戶,這個被我們包下來的獨院里,巡視的趙罡的人故意無視這么晚了沈青鳳出現(xiàn)在我的窗前,沈青鳳自己好象也不介意。我趴在窗口問:“這么晚了?什么事?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呢?!?br/>
月色下,她輕輕蹙著細細的眉毛,月光映在她秀氣絕倫的臉上,似乎在反射著一種清冷的微光。一時間,我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這種情況下,你怎么會不出去呢??
在小院里,沈青鳳似乎和我有志一同的覺得那些守衛(wèi)太礙眼了。向外多走了幾步,但遠遠還能看見守衛(wèi)們巡邏的身影,我一向是很小心的。然后我才問沈青鳳:“小姐,有什么事?想嫁我也不急于一時吧。好歹得等我稟明了我爹才行,放心,大房是你的?!?br/>
我笑瞇瞇的在那里滿嘴跑舌頭,等著看沈青鳳的輕怒薄嗔。卻看見沈青鳳蹙蹙眉:“你永遠這么沒正形么?”
她似乎是很認真的樣子。我有點心虛的想。繼續(xù)聽沈青鳳在月色下幽幽的說:“師妹已經(jīng)睡著了,她很幸福的樣子。但是我卻替她擔(dān)心,你實在不象一個靠得住的人,我不知道你在追求些什么,在忙碌些什么,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樣的人,一時的溫柔是能打動我的小師妹,但是對她的以后,我…………實在不能放心?!?br/>
看著她垂著長長的睫毛在那里幽幽的講低低的嘆,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其實是在借她師妹講她自己,她也許已經(jīng)被我打動了芳心,卻提醒自己不能愛上我,因為實在看不到我哪一點可靠。她這么一個聰明堅強的女孩子,是不會讓一時的感情沖動來迷惑了自己的眼自己的心。
也許…………這樣也好。我在這個年代里算什么?一縷隨意飄蕩的孤魂?一個不知道自己的方向不知道自己的明天,隨著第二天太陽升起就被蒸發(fā)掉的露水?我又能對誰負責(zé)?我又能不能在這個世界為自己負責(zé)?
面臨在我面前的,依然是種種和現(xiàn)實生活一樣的選擇、一樣的生活、一樣的壓力。
還有一樣的感情。
想到這里,我手足冰冷。連一道快速掠過的灰色身影都沒有留意,就覺得似乎聽見了一聲低低的嬌笑,然后就墮入了昏暗。
當(dāng)人從昏迷中醒過來的時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象從水底慢慢的升上了水面,周圍的景物漸漸由模糊變?yōu)榍逦5母杏X也逐漸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我吃力的支起了身子,發(fā)現(xiàn)自己就在一個草叢里面,往周圍看看,自己是在一個有樹叢的小山包上,天上有星星,有月亮,旁邊還有一個穿著道袍,負手看著月亮的女子身影。
靠,又是李莫愁。
響動驚動了她,就見她轉(zhuǎn)過身來,笑盈盈的看著我,還是一如既往的那樣美麗:“雨二公子醒過來了?沒有茶水巾梓伺候,真是得罪了。”
我嘆口氣:“李仙子,您也不必這么客氣了,小人是哪里都能遇上您這個貴人,實在不知小人是怎么得罪仙子您了,總要讓小人的賤軀來污了仙子您的清目?!崩钅罡窀褚恍Γ瑥澫铝搜?,這一笑讓我再次證明了一個事實,這個女魔頭笑起來是有酒窩的,在唇邊綻放得有點讓灑家把持不住…………
就聽李莫愁笑道:“哎喲,雨公子也太客氣了,你才是神通廣大、精明強干、頂頂了不起呢。知道咱們古墓派的秘密,又解得了冰魄銀針的毒,還找得到趙罡趙老七這么個靠山,還有個…………”她突然住了口,我卻敏感的接了下去:“還有個象蕭峰那樣的義兄?”李莫愁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連笑容似乎都一下僵住了。半晌臉上才換上了一絲狠色:“我本就是多余活在這個世上的人物,蕭峰再厲害,我也不過就是這條命。但是誰要是想用這個來脅迫我些什么,也是妄想。”
聽到多余這兩個字,我卻是有些心痛。唉,我又何嘗不是這個世界多余的人物。想到這里我的大腦又管不住我的嘴了:“仙子您…………誰也不是多余的,你是為自己而活,不是為其他人而活?!蔽衣龔牡厣险酒饋?,整理著我的思路:“……人生最大的特點就是失敗了可以再來,傷心、難過、痛苦只是一時的,你永遠不是多余的,總會有人欣賞你、疼惜、愛護你。”我攤攤手:“我知道自己的話比較沒有說服力,特別從我這么一個在你眼里面狡猾到家的人嘴里說出來,可是…………你真的覺得這樣糟蹋自己別人就會心疼,就會回心轉(zhuǎn)意么?”
話還沒說完,李莫愁的手已經(jīng)掐在我的脖子上了,格格一響,我就覺得我的喉嚨應(yīng)該是被她掐斷了,要不然怎么痛得我要昏過去了!而且氣也喘不上來,臉現(xiàn)在應(yīng)該跟煮紅的蝦子一樣。好嘛,誰要你跟變態(tài)瘋女人講道理,死了活該。
我放松了手腳,靜靜的看著月光下李莫愁瘋狂的眼光。氣還是喘不上來,好痛苦,也許這樣死掉,我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里了吧………………
不過我既然為這些話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也希望你真的能好好珍惜自己,不要真的象書里面一樣,就這樣死在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