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shí)候的秦止很小。

    但他忘不了母妃的眼睛。

    說這話的時(shí)候，母妃的語調(diào)是堅(jiān)強(qiáng)的，可是她的眼里卻帶了淚花。

    他告訴母妃。

    他一定不會(huì)做這樣的人。

    他要和母妃一起出去，讓母妃過上好日子。

    他要成為未來的君王，只寵一個(gè)女人，將她護(hù)在身邊，永遠(yuǎn)不讓她孤軍奮戰(zhàn)。

    這是他的承諾，對(duì)母妃的承諾，對(duì)于他未來心上人的承諾。

    后來，他們離開了那個(gè)地方。

    不再偷東西吃，不再從死尸的身上扒衣服穿。

    他們住進(jìn)了好話的宮殿，有好看的衣服穿，有美味的食物吃。

    而且，他還有了父皇。

    他記得母妃又懷上父皇的小寶寶的時(shí)候臉上的笑容。

    他記得那陣子母妃一直很開心。

    開心的甚至讓他有些小小的嫉妒。

    他自小不愛說話，只能在母妃的身側(cè)守著，想看看那個(gè)比他還要小的孩子到底是長成什么樣子的。

    可惜，他沒有看到那個(gè)孩子的出生。

    他等到的，是母妃的聲聲哀嚎，是滿眼的血色和一尸兩命。

    母妃臨走之前，他還在床邊。

    他看著母妃，沒哭，心里卻太難受，就像是被狠狠地揪住了。

    母妃的嘴角又揚(yáng)起了一抹笑容。

    她抬起手，最后一次握住了他的手。

    母妃說：“從我成為君王的女人的時(shí)候，我就知道……我會(huì)是這樣的命運(yùn)。”

    虛弱的不能再虛弱的聲音說出了最后的話語。

    母妃的手垂下，眼眸合上，嘴角還帶著一抹笑意，卻再也沒有開口。

    第一個(gè)諾言，就這樣破了。

    秦止閉上雙眼，頭抬起，腳步在雪地中頓了許久。

    眼眸再度抬起，眸中又是一片冷冽。

    世人皆說他沒有感情，

    秦止邁開步子，向著孟宇軒的方向走去。

    秦止從皇宮回來的時(shí)候時(shí)辰就已經(jīng)不早了。

    剛才又和陸維琛說了許久，此刻已到了深夜。

    可除夕夜的深夜也是熱鬧的。

    他走近孟宇軒的時(shí)候，孟宇軒的燭光還是亮著的。

    有幾個(gè)小丫鬟穿著紅色的襖子在不遠(yuǎn)處閑談，沒有注意到從黑暗中漫步而來的秦止。

    秦止也沒有出聲，抬手推開了孟宇軒的門。

    他繞過屏風(fēng)，又看到了那個(gè)毫無準(zhǔn)備的君令儀。

    這一次她不是被他嚇得誠惶誠恐，讓他忍不住再逗一逗的可愛模樣。

    燭光搖曳，君令儀趴在桌邊，似是睡著了。

    她的睡相永遠(yuǎn)那般恬靜。

    不像是她醒來的時(shí)候，小小的腦袋里不知道裝了多少的事情，不符合年紀(jì)的眼眸總是滴溜溜地轉(zhuǎn)，給他帶來許多意想不到的驚喜。

    手掌抬起，拂過她額間的碎發(fā)。

    小心翼翼的動(dòng)作卻讓君令儀的眉頭微微蹙起，睫毛也輕輕顫抖了兩下。

    見景，秦止匆忙收回手掌，像是個(gè)怯懦的孩子，生怕吵醒了他的仙女。

    他的動(dòng)作已經(jīng)足夠小心，可君令儀的眸間輕動(dòng)，還是醒來過來。

    君令儀帶著惺忪的睡眼微微抬眸，迷糊地看著秦止道：“王爺，你回來了？”

    萌萌的小奶音勾著秦止的心。

    秦止頷首，道：“嗯?！?br/>
    說著，秦止伸手，輕輕在她的鼻尖點(diǎn)了一下。

    君令儀剛才睡得香，此刻還迷糊著，五官皺在一起，頭搖晃了兩下，將一個(gè)“萌”字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

    她的目光微轉(zhuǎn)，向著桌上看了過去。

    秦止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去，便看見桌上擺了一碗面。

    長壽面。

    原來，她在等他回來，是為了給他做一碗長壽面。

    他第一次覺得，有兩個(gè)生辰的日子，也是如此的開心。

    君令儀察覺到秦止的目光，慌忙準(zhǔn)備將桌上的長壽面藏起來。

    她的手腕被秦止按住，眼眸抬起，撞上秦止的。

    除夕是秦止被人誤解的生日，君令儀沒有吃晚飯，一直在屋子里等著秦止回來。

    她不知皇上和秦止說了些什么，也不知皇上是否會(huì)留秦止在宮中過夜，所以一直在孟宇軒內(nèi)，沒有給秦止做長壽面。

    直到陸維琛把秦止叫走，君令儀思索良久，終是走進(jìn)小廚房走了一份長壽面。

    心底的感覺也不知是吃醋還是怎的。

    說來慚愧，她君令儀一生活的灑脫，誰知道到了古代卻要和男人搶男人，還搶的有滋有味，甚不要臉。

    這碗面放在桌上，她也不餓了，就化作望夫石，看著秦止什么時(shí)候才能回來。

    她本就累了，等著等著，上下眼皮不自覺黏在一起，頭一歪，竟在桌邊睡著了。

    醒來的時(shí)候她也不知睡了多久，可轉(zhuǎn)眸一看，長壽面已經(jīng)涼了，甚至有些妥了，這樣的面，怎能給秦止吃。

    看現(xiàn)在她的手腕被秦止捏著，雖不疼，卻真的動(dòng)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秦止把長壽面從她的手中拿走。

    君令儀的手掌抬起，道：“誒，王爺，這面不是給你的，是我的晚飯，剛才吃著吃著就睡著了……“

    “我又不是沒給你掃過盤子?！?br/>
    秦止端著面碗，修長的手指捏起筷子。

    君令儀的嘴角扯了扯。

    秦止說的好有道理，她竟無言以對(duì)。

    君令儀的唇角張了張，想要開口說什么。

    秦止的眸微抬，目光掃過她的臉頰，雖然沒有說什么，卻還是讓君令儀不再說話。

    君令儀想，所謂的夫管嚴(yán)，應(yīng)該就是她這樣的吧。

    秦止端著面碗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

    明明是涼了的長壽面，他卻依舊吃的斯文，看起來也像是很好吃的樣子。

    君令儀看著他吃面的側(cè)臉，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也不知自己饞的到底是面還是人。

    秦止吃了兩口面，驟然轉(zhuǎn)頭，剛好抓住了一直偷窺的小迷妹。

    君令儀的眼睛眨了眨，頗有些心虛。

    卻是秦止的目光依舊溫柔至極。

    他看著她，溫和道：“吃嗎？”

    修長的手指按在筷子上，輕輕夾了幾根面條。

    君令儀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只有四個(gè)字能用來形容她此刻所看見的。

    這四個(gè)字是——秀色可餐。

    喉間輕動(dòng)，話還沒有說出口。

    卻是秦止又把頭轉(zhuǎn)了回去。

    他的眉頭蹙起，道：“還是別吃了，面涼了，容易鬧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