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氣中,幽幽飄來一陣水的濕氣,撲在人的身上,更覺得濕冷異常。
她的臉掩在黑暗中,唯有這樣的黑暗才能讓她心情安定些,不管她學得再像,她也終究不是高云溪。
沈遙是個心細如發(fā)之人,哪怕一點點破綻就可以讓他發(fā)現(xiàn),所以她才選擇這樣的時間和他相見,她本來想約的更晚的,又怕他起了疑心。
天空雖有月色朦朧,卻照不亮這茫茫黑暗,這樣才有利于她更好的隱藏自己。
血脈至親。
沈遙和高云溪竟然是血脈至親。
難道她沒有猜錯?
她在文祥閣翻閱了那本《風云戰(zhàn)事錄》,找到了有關成贏兩國交戰(zhàn)的記載,尤其是兩國最后一戰(zhàn),記載的最為詳細。
雖最為詳細,也不過聊聊數(shù)語。
新元九年冬,鎮(zhèn)遠將軍姬南城率兵二十萬征戰(zhàn)贏國,成軍所向披靡,俘獲贏國長公主蕭玉心。
蕭玉心有孕,姬南城不忍殺之,派數(shù)人勸其歸降成國,皆遭其侮罵,是夜,贏國驃騎大將越錚帶五十精兵夜襲帳營,救走公主。
姬南城帶兵追趕,迫使贏國人馬辟易數(shù)里,直退至縲河,越錚為護公主戰(zhàn)死,公主捶胸頓足,悲憤交加,跳入縲河,姬南城沿河尋數(shù)十里不得,至此,蕭玉心下落不明。
驃騎大將越錚?而沈遙,字子越。
她當時就懷疑,沈遙的父親會不會就是越錚,但是她并沒有想到蕭玉心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
現(xiàn)在聽沈遙這么一說,他很懷疑蕭玉心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沈遙,而高云溪是他的表妹,所以他才會說他們是血脈至親。
可是,蕭玉心在失蹤前并未嫁人,而越錚卻是有妻子的,蕭玉心貴為一國公主,怎么會和一個有婦之夫有私情,還未婚行孕,并且,越錚還整整大了蕭玉心十六歲。
不過,這都說不準,這當中有太多種無法確定的可能性,她只是想確認沈遙的身份,他究竟是不是蕭玉心和越錚的孩子。
只要她能確認,然后再拿到證據(jù),那摧毀沈遙不過是旦夕之間的事。
正想著,就聽到沈遙冷笑了一聲:“溪兒,難道你愿意一直躲在育嬰堂,做一個亡國之奴?”
洛櫻淡淡道:“我姓高,不姓蕭,我是成國人,又何談亡國之奴?”
沈遙臉色一沉,一雙眼睛如鷹隼一般緊緊盯著她,深深的凝起眉頭道:“就算你想做個亡國奴,我贏國的百姓也不想做?!?br/>
“……”
“在成國,他們是最低賤的人,只能像狗一樣的被人驅使,不能習武拿兵器,不能聚眾,不能田獵,還遭朝廷屢次搜刮搶奪,世世代代只能為奴為婢,不得翻身。”
說到這里,他憤恨的咬牙切齒,拳頭也隨之死死握緊。
“溪兒,你不是沒有看見過,在西市街開設的人市,我贏國人可以被任意買賣驅口,可以任意被打殺,難道你忘了那個孩子是怎么死的?”
“……”
洛櫻眼神一顫,她不是高云溪,她當然不知道,心撲通撲通跳起,她緊張的握住了手,沒有回答的他話。
他看了她一眼,垂下的眼眸里帶著深深悲涼,重重的嘆息一聲又道:“我知道你是個有菩薩心腸的好姑娘,你能忍心看著我贏國百姓生活在水深火中之熱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已恢復了平靜,她淡淡一笑,笑的諷刺:“你當真是為了贏國百姓嗎?”
“……”
他堅定的點了點頭。
她笑的更加諷刺:“事到如今,你還敢如此大言不慚,你若真的為了贏國百姓,身在太師高位,你可曾為他們爭取過一絲一毫的利益?你也不是眼睜睜的看著他身在水深火熱之中嗎?”
“那是因為我不能?!?br/>
“哦,你為何不能?”
“……”
“你是怕你贏國人的身份暴露了?”
“……”
“我怎么聽說陵王殿下曾為贏國百姓鳴過不平,難道他是贏國人?”
“……”
“而你,身為贏國人,為贏國百姓說過一句話嗎?虧你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師大人呢!”
“……”
“說到底,你不過是拿贏國百姓當作你冠冕堂皇復仇的借口!”
“溪兒,你!”她的話就像一把無情的利刃,刺中了他的要害,他渾身一顫,說話時喉嚨里發(fā)出咯咯聲響,“你該知道,我雖身居太師高位,卻處處身不由已,只要走錯一步,便是滿盤皆輸?!?br/>
“所以你的輸贏才重要,贏國百姓不重要。”她充滿嘲諷的看著他。
他忽然將手放到她的肩上,鄭重其事道:“不,正是為了贏國百姓,我才必須要隱忍,溪兒,你生來腳踏七星,是我贏國未來的女君,只要你振臂一呼,贏國百姓就會鋪天蓋天的圍攏到你的身邊,唯你命是從。”
洛櫻怔愣了一下,怪不得沈遙任憑高云溪如何拒絕他,他還要一次又一次的來找他,原來還有這段干系,云溪竟生來腳踏七星。
很快,她便恢復的淡定從容的樣子,情緒難明的“哦”了一聲,唇角勾起幽涼一笑:“難道你復國只是為了捧我登上女君之位,你自己就不想坐在那高位上?畢竟……”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默默又深呼吸了一口氣,縮在袖子里的手握的發(fā)抖,后背浸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
她要試探他,卻知道一個不慎試探不成,反被他看穿,那就會將自己置于危險的境地。
沉了一口氣,她的臉上保持了平靜,慢悠悠道:“你的身上也流著皇族的血液,那個位置你不是沒有機會坐?!?br/>
“……”沈遙握在她肩膀上的手很明顯的僵了僵,看著洛櫻時,眼神也更加的陰暗深幽,慢慢的放開了她,他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溪兒,你想的太多了,你我同為贏國人……”
“我們都見不得光,不是嗎?”她打斷了他的話,直視著他的眼睛,在剛剛感受到他的僵硬時,她更加能確定沈遙就是蕭玉心的兒子,她繼續(xù)咄咄逼他道,“不僅是贏國人的身份見不得光,我們的出生更見不得光……”
他眼神一顫,一下子狠狠握住她的手腕,目光寒冷的像柄劍,厲害打斷她道,“溪兒,你胡說什么?”
“難道我說錯了嗎,還是你根本不敢承認?”
高云溪是蓮月教圣姑與贏國魏明帝的私生女,有關這一點,是高云溪親口說的,不過不是在清醒的狀態(tài)下說的,而是在醉酒的情況下,她故意引導才套出了她的話。
不過,她并沒有說出更多。
她這樣說,就是想更加確認,沈遙就是蕭玉心未婚先孕生下來的私生子,如果這件事得到確認,那蕭玉心當年跳下縲河就沒有死,贏國滅亡時,沈遙還沒有出生,所以不會有丁點記憶,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一遍一遍的給他灌輸這種滅國之恨,他應該會像云溪一樣,對贏國并沒有什么感情。
“夠了,溪兒!我來不是跟你爭論這些的!”
洛櫻毫無懼色的看著他:“那你要跟我說什么,復國嗎?我只是一個小小女子,沒有那么大的胸懷和抱負,你要復仇是你的事,要復國也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你——”
一次次的激烈爭吵,讓他幾乎要想放棄,這個蕭溪兒根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可偏偏就是這個阿斗腳踏七星。
當年,身為贏國大長公主的母親也是腳踏七星,在贏國功高望重,只可惜在她即將要登上女君之位時,成贏兩國交戰(zhàn)。
這一戰(zhàn),贏國滅亡,母親夢斷縲河。
“好了,你放開我,我要回去了?!彼龗暝南胍獙⒚撋怼?br/>
“……”他死死的握住她,就是不放手,像是要捏碎她的腕骨,獰笑道,“溪兒,你就不怕我一把火燒了育嬰堂?”
“如果你連這點良知都沒有,我有絕對的理由懷疑你找我就是為了利用我,我不想到頭來只為他人做嫁衣裳,你放開我!”
就在洛櫻掙扎的時候,沈遙的眼里忽然閃過一道異光,像是突然發(fā)覺了什么似的,映在月光下朦朧的臉龐驟然變得雪白如刀,在黑夜中閃著森森寒光。
同時,他的心里浸出沁入骨髓的寒意,直沁到連血液都是凝結住,他不僅沒有放手,反而更加握緊了她的手腕,眼里露出兇獸般噬血的光,像是要叫她一口吞噬:“你不是溪兒,說,你到底是誰?”
“……”洛櫻狠狠一震,眼中閃過瞬間的驚慌,就算她再怎么掩鉓,終究還是被他看穿了,手腕上傳來碎裂般的劇痛,她微蹙了眉心,疼得滿臉是汗,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我的確不是溪兒,我是高云溪?!?br/>
不可否認,這一次她假扮成高云溪來見他,的確是冒了很大的風險,可是她真的忍耐不住了,眼見他就要東山再起,她前面所有的努力都要白廢,她不能一直被動的等下去。
俗話說,打蛇要打七寸,而沈遙的七寸就是他贏國人的身份,這個身份比血影門門主的身份更能致他于死地。
就算這次失敗,她也做了十足的準備,如果可以,能直接殺掉沈遙也好。
他冷笑道:“看來,非要我撕下你的假面具,才能看清你是誰?!?br/>
說著,他一手固定住她的雙手,一手慢慢的探向她的臉,她額頭的冷汗滴落下來,呼吸快要窒息了,黑暗中,他陰郁的臉就像鬼魅一般。
不,她不能前世輸給他,今生,還要輸給他。
微微調整一下不勻的氣息,在短暫的驚慌之后,她恢復了一派鎮(zhèn)定,經(jīng)過這多天的努力,她的武功雖然比不上他,但在他面前也有了反擊的能力。
在他掉以輕心的時候,至少有機會可以襲擊他,更何況阿沉阿涼他們事先已經(jīng)躲在了周圍的樹叢中,只是害怕沈遙發(fā)現(xiàn),所以并不敢隱藏的太近,不過只要她一聲令下,他們很快就能沖出來救她。
只是現(xiàn)在不能讓他們沖出來,否則反而容易打草驚蛇,讓自己成了他手中的人質。
就在他的手觸向她的臉時,她突然發(fā)力,手上凝聚了內力迅速的掙脫開來,然后猛地往后退了兩步,一個彈跳而起,右手已多了一把鋒利匕首,朝著沈遙的胸口直刺而來。
沈遙大驚,根本沒有想到洛櫻會是身懷武功之人,就在剛剛他還探了她的脈,根本毫無內力,驚怔之下,他頗有些狼狽的斜身一避,因為左側是一汪河塘,他只能往右側避去,身子不小心擦過身旁的柳樹,然后連連往后退了好幾步遠。
他只注意到她右手的匕首,并未注意到她的左手,就在他剛剛站定的時候,洛櫻一腳踏在柳樹的樹干上,借力再度騰空躍起,揮手間,沈遙只看見白茫茫的一片,然后就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著了她的道,立刻屏住呼吸,縱使這樣,他還是中了毒,呼吸間,胸口一陣悶痛,急忙點了胸口兩大穴位,以防止毒素蔓延,他對著她怒喝一聲:“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櫻人已落了地,她咯咯一笑:“沈遙,你是蕭玉心和越錚的私生子吧?”
“……”
“蕭玉心枉為一國公主,勾搭有婦之夫,未婚先孕,實在是無恥蕩婦,而你沈遙不過就是個連身份都得不到認可的私生子而已,還妄想著要復國,當真是可笑!”
他越是生氣,越是加速毒素游走,她才有越多的機會可以殺了他。
“……”
身份在瞬間被拆穿,沈遙虎軀狠狠一震,惱羞成怒的握緊雙拳,好不容易逼出的毒在震怒之下又硬生生的被逼了回去,噗的一聲,他嘔出一口血,然后運足兩層內力,一言不發(fā),呼的一掌朝就洛櫻打來,欲要一掌打死洛櫻。
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一定不能讓這個假扮蕭溪兒的女子活著離開,他必須要殺人滅口。
這一掌,內力之強,直接震斷洛櫻身后一顆大柳樹,激著池塘里的水一層波浪,洛櫻的內力雖然比之相差甚遠,卻很熟悉他的武功路數(shù),他這一招使的還是當年爹爹教給他的震風拳。
她對這套拳法太過熟悉,知道這拳中有風眼可以避過,不過沈遙中了毒,怕運足內力反催發(fā)毒藥,所以只敢用了兩層內力,于她而言,想要躲過很輕松。
靈巧而嬌小的身子往旁一側,足尖點地,縱身輕躍,向后退去,他又是一記震風拳打來,逼得洛櫻身子一側,眼看就要落入河塘之中,忽然身子一輕,背后已經(jīng)有人托住了她。
阿沉,阿涼以及四大暗衛(wèi)都從黑暗中飛了出來,洛櫻落在阿涼的懷里,隨著她從空中冉冉落地,同時,阿涼又遞了一把長劍給洛櫻。
洛櫻身懷武功已出乎沈遙意料之外,突然多出了六個黑衣蒙面殺手,沈遙驚出一身冷汗,他暗自想對方一定來頭不小,怪只怪,他沒有想到這是個殺人陷井,實在是太輕敵了。
思量間,他已經(jīng)被人包圍了起來,忽然感覺背后有一道凌厲的光直襲而來,這道光蘊著一股不俗的內力,激起地上枯葉飛舞起來,沈遙不敢有絲毫怠慢,一個騰空躍起,躲過了這凌厲劍光,正待回掌招架,幾個人從四面八方齊齊朝他襲來,沈遙心中懼意更甚,可此刻,他不能稍有退縮,因為他已退無可退,
雖然面對的都是高手,可是在戰(zhàn)場上他要面對的是千軍萬馬,若不是那女子陰險狡詐讓他先中了毒,他還無需畏懼這幾個人。
猛吸一口氣,運足五層內力,忽然,他一個翻身,人倒立而下,雙手掌力帶著呼呼風聲驟然發(fā)出,直震的地面顫抖,洛櫻幾人被掌力所震,分散開來,齊齊朝后退去。
沈遙落地時,雙手又往地上擊了一掌,借著這股掌力,他再度騰飛而上,人已經(jīng)立在一顆大柳樹頂。
“殺了他!”
洛櫻嬌喝一聲,沈遙敢再用五層內力打出這震風拳,必然會催發(fā)毒素,他應該堅持不了多久。
長久以來積聚的仇恨讓她恨不能馬上親手將他刺成馬蜂窩,沈遙還未站定,就看見青光閃動,幾人卷土重來,一齊持劍朝他疾刺而來,他駭?shù)拿嫔蛔?,在利劍快要刺到他身體的時候,他運足了十成功力,腳點樹枝,越上更高空。
再落地時,洛櫻幾人已迅速的跟了過來,沈遙站在那里,冷眼看著他們,兩袖忽然像灌了狂風進去一般,袖口激蕩,只好像聽到一陣鳥兒扇動翅膀的聲音,忽然從沈遙里的袖子里飛出無數(shù)支黑羽,黑羽凝聚著驚人的勁力,疾如利針,直朝他們襲來。
洛櫻駭然一驚,只聽到十一大叫一聲:“保護姑娘!”
剎那間,六人一起擋在了她的面前,揮劍擋開黑羽的襲擊,只聽到叮叮幾聲,所有人手中的劍都被這黑羽擊出凹痕,十四和阿涼手中的劍已被黑羽擊落。
就是這樣,洛櫻也感覺到肩胛骨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一支黑羽穿過幾人身體的縫隙直插入洛櫻的肩胛骨,若非沈遙中了劇毒,減弱了他的內力,這一招黑羽令便會讓他們非死即要重傷。
這可是沈遙的絕殺之技,若非要到了最后關頭,他不會隨便使出。
不僅她,人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中了黑羽。
“噗……”
當黑羽散盡,沈遙噴濺出一大口血,毒素游走,走至身,身好似被千萬只螞蟻噬咬,再也沒一絲多余的力量,眼前陡然一陣旋暈。
說時遲,那時快,洛櫻看準時機,顧不得身上有傷,一個輕輕躍起,人如飛燕,劍鋒凝聚著凌厲殺氣,直對著沈遙的心臟口刺來。
此時沈遙已然毒發(fā),身疼痛酸麻,半點力氣都提不上來,他怒睜著雙目,眼睜睜的看著洛櫻手中的長劍要刺入他的胸膛,剎那間,心頭浮起千般念頭。
他壯志未酬身先死,究竟是滿腔的不甘心,雖然姬南城已死,姬家軍覆滅,可是他還沒有完成母親的意愿,沒有助母親復國。
轉念一想,死了也罷,死了之后,他就可以步入黃泉去見他的清妹了,他知道她不可能原諒自己,他只求可以見她一面,向她懺悔自己對她犯下的罪孽。
只愿下一世輪回,他還能遇到她,她不再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可以安安心心的娶她,和她生一堆胖娃娃,攜手白頭,哪怕下一世過得清貧也好,只要能與她作伴。
恍惚間,他竟然看到她正對著招手,唇角展露傾城一笑,他睜大眼睛,眼睛竟蕩出奇異的溫柔笑容,低低的呢喃了一聲:“清妹,我來了?!?br/>
洛櫻并沒有聽到他說話的聲音,此刻,因為仇恨,她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叫囂,叫囂著要殺了他。
就在劍觸到他的胸口時,忽然從半空中飛下一道如火般的紅綢,紅綢上束著流星火球一樣的東西,急速流轉,勁道兇猛,擊打在洛櫻手中的劍上,洛櫻只覺得手腕一痛,劍已被那紅綢卷了過去,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反朝著洛櫻刺來。
阿涼阿沉幾人已經(jīng)受了傷,待要飛身來救已是來不急。
洛櫻臉色大變,她本以為馬上就可以殺了沈遙,沒想功虧一簣不說,連自己性命都要保不住,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兵器,原來最柔的軟綢也能變成最厲害的殺人兵器。
待要躲閃,忽然半空中飛來一個人,寒風吹動他的暗紫長袍,飄然若仙,她只覺得后背一緊,人已經(jīng)被帶到了半空,轉眼間,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
來人雖然臉帶紫金面具,又是夜晚,她還是在瞬間就認出了他是誰。
衛(wèi)元極。
她從心里喚出他的名字,心頭感動萬千。
為什么,在她幾度遇到危險的時候,他都會出現(xiàn),一次又一次的救了他,而她給他的除了傷害什么都沒有。
來人見洛櫻竟然還有同黨,似乎驚了一下,甩出長劍,再度朝著她襲來,衛(wèi)元極身子一偏,已帶著洛櫻成功避開了襲擊。
來人并不敢再戀戰(zhàn),紅綢一卷,纏住了沈遙的腰,用力一提,沈遙的身體已被帶飛地面,洛櫻抬眸看去,就看到柳樹枝頭立著一個黑影,瞧得不甚清楚,但依稀好似是一個窈窕身影。
就在她要帶著沈遙轉身逃離的時候,衛(wèi)元極冷哼一聲,手中甩出一把飛刀,直插入那人的后背,那人悶哼一聲,不敢稍作停留。
眾人見狀就要去追,只見那人回轉過身,手中紅綢一打,被折斷的枯柳枝化作無數(shù)暗器直朝大家射來,傾刻間,那人已帶著沈遙在漆黑的蒼穹中飛的無影無蹤。
衛(wèi)元極還想去追,忽然指尖傳來一陣濕濡的感覺,然后一陣淡淡的血腥之味飄入他的鼻子,他頓時心中一痛,痛呼道:“你受傷了,你竟然受傷了?”
洛櫻蹙了蹙眉頭,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失望,搖搖頭道:“我沒事,只是小傷而……”
差一步,只差一步,她就可以殺了他了,為什么又讓他逃了。
雖然這一次引誘他過來,只是想要套出他的話而已,可是也做好了在萬一的情況下除掉他的準備,尤其是她沒有想到她會如此順利的讓他中了毒,又激發(fā)了他的憤怒,加速毒發(fā)。
依她對沈遙的了解,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不被逼到危險境地,她是不會輕易冒險的。
可是,已經(jīng)開了弓就沒有回頭箭。
成功,近在咫尺,劍已碰到了他的胸膛,轉眼間卻變成失敗。
忽然,她胸中掀起一陣懊惱的痛意,這股痛意如龍卷風一樣鋪天蓋天的襲來,喉嚨處傳來一陣腥甜之意,她話沒說完,“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人已暈倒在衛(wèi)元極的懷里。
……
醒來時,太陽當空,已近中午。
眼睛一睜,就看到一張美好的令人眩目的臉,一雙瀲滟晴光的眼睛看著她雖充滿憐愛,卻又夾帶了一種怨嗔的惱怒。
“阿櫻,你真是太過分了?!?br/>
“……”
她睡眼惺忪的看著他,一臉的迷茫之色。
“你做這么危險的事,為什么不告訴我?”
幸好她只是急痛攻心,沒有大礙,否則他一定要擔心死了。
“我……”
迷茫之后,她很快就清醒了,她有些心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話,雙眸垂下,躲閃著他的眼睛。
“若不是我正好去育嬰堂找你,又怎能救你回來?”
“……”
“就算你有苦衷,不肯完完的信任我,但也請你,至少在做這樣危險事情的時候,提前告訴我一聲?!?br/>
“……”
“你放心,我答應過你不相問,我就不會問你為什么,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愿意守護你,時時刻刻的守護你?!?br/>
“……”
“阿櫻,你若還敢再有下次,我一定會將你囚禁,讓你成為我的籠中鳥。”
其實,他今天本來不打算找她的,也不知為什么,右眼皮跳了一整個下午,他心中惶惶,不自不覺的又走到了洛府,卻發(fā)現(xiàn)洛櫻不在,一問方知洛櫻去了育嬰堂,他急忙趕到育嬰堂,哪里有她的身影。
待從山上下來時,就聽到了寂靜黑夜中似有打斗的聲音傳入耳中,循著聲音,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她竟然假扮成了高云溪,高云溪明明還在育嬰堂。
她總是這樣一意孤行,從來也不人考慮他的感受,甚至不會考慮到他的存在,不管再危險的事,只要她說,他都愿意為她去做。
反正,他雙手早已沾滿血腥,根本不在乎再殺多少人。
她呢,永遠把他排除在外。
他生氣了,很生氣,若不是看她傷著,他恨不得將她的屁股打腫,給她一個狠狠的教訓。
“衛(wèi)元極……”
洛櫻的聲音已經(jīng)哽咽,心頭除了感動,還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壓著她,她幾乎不能拒絕他對她的好,可是她可以跟他說嗎?
她可以說,她就是姬長清,她重生歸來就是為了要復仇,為了替五萬姬家軍沉冤昭雪,她除了要除掉沈遙,她還要對付皇帝和太后。
皇帝是他的姐夫,就算他對皇帝有不滿,他為了家族利益還是會維護皇權,他可能會為了自己選擇放棄家族的利益嗎?
不,不可能。
他那樣愛他的祖母,愛他的父親,愛他的姐姐,愛他的哥哥……
唯獨,她從來不曾聽他提出過那個幾乎把他捧在手心里,任他為所欲為的母親。
退一步說,就算有可能,她又如何能狠下心腸,讓他和他的家人之間產(chǎn)生隔閡,如果讓他知道了她就是姬長清,他一定也會矛盾痛苦的吧?矛盾痛苦要不要阻止她對付那個殘暴的昏君。
還有星辰,她答應了他,就該信守承諾,她怎么能在兩個男人之間左右搖擺。
喚了他的名字之后,她還是不知道要對他說什么,眼睛里有一種滾燙的液體流了出來,剛流到眼角,他就驚慌的伸手拭了她的淚。
“阿櫻,你怎么哭了,對不起,我不該兇你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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