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公子乘牛車一路趕奔北京城,這一路上倒也相安無事,順風(fēng)順水,只是這牛車畢竟是牛車,行起路來也是慢的很,不覺間十幾日的光景也就在路上荒廢了過去。
黃公子常年身處家中,很少外出,所以倒也不知世事險惡一說,一路上帶著趕車人食宿,被路上的店鋪騙了不少的錢財,十幾日過去了,五十兩紋銀也日日見空。
卻說這一日,黃公子終于趕到了北京城內(nèi),付與了車費這才進城。
一路打聽,黃公子趕奔順天府貢院,打算先報了名,免得耽誤了時辰。
待等黃公子趕到之時已經(jīng)是日影西斜,黃昏時分,但只見順天府府門緊閉,門口只有兩名兵丁。
黃公子邁步上前想要叩門,卻被兩名兵丁攔住,一番打聽之下才知道,原來報名的時間早已過去!
黃公子心中一驚,不由得跌坐在地,今年報不上名,那豈不是要再等三年?自己能等得了,可棲梧妹子如何能等的了?
黃公子身上的病本來也好的差不多了,可這一時間急火攻心,只覺一陣頭昏眼花,天暈地轉(zhuǎn),嗓子口發(fā)甜,“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緊接著一頭栽倒在地,再無知覺。
待等黃公子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破曉時分。
打量了一眼身邊,原來此時正身處一間破廟之內(nèi),身邊有著七八個乞丐,或躺或臥在一邊。
黃公子翻了個身,卻覺得胸口一陣火辣辣的痛,不由得咳嗽了幾聲,驚醒了身邊一名小童。
那孩子身上臟兮兮的,不過看著卻面目清秀的很,年約十二三歲的樣子,見黃公子醒來連忙湊到跟前,扶著黃公子坐了起來,道:“順天府的那些兵丁看你暈倒,怕惹麻煩就把你扔到一邊去了,是我撿回了你,見你身上有銀兩,就找了個大夫,買了副湯藥?!?br/>
黃公子聽明白了來龍去脈,又摸了摸自己的錢袋,發(fā)現(xiàn)早已空空如也,不由得長嘆一聲:“唉,天要吾亡,我又何能???”
旁邊那孩子聽黃公子這么說竟然也跟著長嘆一聲,道:“唉,世道如此,又有何辦法?好在當今圣上是個好皇帝,京中也是個好討飯的地方,看你是個讀書人,公子日后就跟著我們吧?!?br/>
黃公子半躺半臥在小孩的懷里,聽這孩子言談非一般乞丐,不由得有些差異,抬頭偷眼看了看對方,那孩子卻強顏一笑,仿佛知道黃公子在想什么,低聲道:“小子錦郎,年幼之時家里也是官宦之家,讀了幾年的私塾,只是遭到奸臣彈劾,流落至此?!?br/>
黃公子點了點頭,也開始有一搭無一搭的和錦郎閑聊了起來,不過聊了幾句卻發(fā)現(xiàn)這孩子果然不是尋常之輩,不過終究是年少的很,學(xué)識有限。
之前的黃公子是寒氣入體,可如今卻是心火攻身,也少不得要調(diào)養(yǎng)幾日,可現(xiàn)如今錢財已盡,無法還鄉(xiāng),也無法找個醫(yī)館調(diào)養(yǎng),只好聽從錦郎的話,暫時留在破廟之內(nèi)調(diào)養(yǎng)幾日。
這錦郎畢竟是官宦之家出身,和尋常的乞丐也說不到一起去,而有錢有勢的也不會找他說話,可如今見了黃公子卻仿佛見到了知己一般,萬千言語都似說不完似的。
從此,自這日起,錦郎日日外出乞討,帶回一些殘羹剩飯與黃公子吃,不覺間,大半月的時間過去了,黃公子的身體倒也調(diào)養(yǎng)好了許多。
黃公子身體剛剛調(diào)養(yǎng)好就打算動身回蘇州,可這錦郎卻攔住了他,道:“你家中有著深仇大恨,如今未曾功成名就回去又有何辦法?還不是狼入虎口?”
黃公子不語,錦郎繼續(xù)說道:“京中現(xiàn)下太平,又有好多的名門貴胄,不如在京中暫作停留,些許會有什么機遇也未可知,而且在京中你還可繼續(xù)埋頭苦讀,待等三年后重臨考場,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錦郎乞討時日多了,見慣了世態(tài)炎涼,人情冷暖,腦子不免比黃公子活絡(luò)不少,一番話下來也是把黃公子給說動了,暫留京中,日后再作打算。
只是這黃公子畢竟是個讀書人,又是富戶出身,又怎么能舍下臉面出去乞討為生呢?不過好在這錦郎留在身邊,日日都多乞討一些留與黃公子。
閑言少敘,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咱們再說回蘇州城內(nèi)。
自打黃公子走后,兩個月左右的時間劉府就放出了口風(fēng),說那黃公子暴病途中,已經(jīng)身亡。
陳家與黃家聽聞消息無疑是晴天霹靂,陳小姐更是慌了手腳,恨不得親身動往北京城尋訪黃公子,不過這老英雄李白晨卻舍不得自己的好徒弟只身出門,只好放出話去,召集江湖上的英雄好漢四處尋訪,而他本人更是親身前往北京城。
諸位肯定問我劉家為什么會這么說?皆只因那劉家使了一招“調(diào)虎離山”之計,目的就是想把老英雄支走,好對陳小姐下手!
待等老英雄走后,過了七八日,也正好是赴京舉子回鄉(xiāng)之時。那劉家便又派出程公子前往陳家。
自打程公子回來后,劉家就將他留在了后府花園之內(nèi),當做門生供養(yǎng),不許他外出,如今舉子返鄉(xiāng),便就讓他秘密前往渡口,裝作剛剛回來的樣子前往陳家。
到了陳家,那程公子按照劉三的吩咐,拿出金釵遞與陳小姐,道:“陳小姐在上,在下與黃公子一同上京,只是在上京途中黃兄突然身感惡疾……唉,已經(jīng)去了……”
程公子故作悲傷擦了一把眼淚,偷眼去看陳小姐,卻見那陳小姐早已是淚流滿面,抽泣不已。
程公子接著說道:“只是這黃兄病重花了我不少銀兩,也耽誤了我科考之期,黃兄因此郁郁不歡,臨死前將這金釵交于了在下,讓我前來找你,說是讓你與我成就周公之禮,也算是還了我的人情。”
陳小姐聽聞,不由得怒火中燒!
自幼定親,二十年的感情,難道就拿我做了人情?
陳家老父一直在一邊坐著,聽到此處,不由得大怒:“哪來的登徒浪子?滿口胡言,你說是黃庭松那小子交代的,可有證據(jù)?”
“金釵為證啊!”
“滿口胡言,你說是黃庭松那小子送給你的,可有證據(jù)?我還說是你打家劫舍搶來的!”
陳小姐聽到此處也放寬了心,長嘆一聲,死死地盯著程公子。
后者滿臉通紅,想了想道:“陳小姐當初贈釵之時曾說‘黃兄若是歸來,這金釵也要帶回,金釵若在,要飯花子小姐您不嫌;金釵若是不在,當朝一品小姐您不愛!’在下說的可對?”
陳小姐頓時啞口無言,一時間竟然說不上話來,看來此事不假啊!
當初自己贈送金釵之時,無人在場,那肯定是黃公子交代了他!
想到這里,陳小姐只覺得心中有著一股悶氣,如鯁在喉,不上不下,心里更是煩悶得很,萬萬沒想到,二十年的感情竟被人當做了人情送來送去!
陳小姐越想越覺得心中難受,如同刀割,只覺得一陣頭重腳輕就向后摔去,陳父連忙上前,一把將女兒攬入懷中,看著程公子大罵道:“你這無恥之徒快滾,我女兒是不會嫁給你的?!?br/>
陳小姐仿佛沒了半分氣力,雙眼迷離,半嗑半睡,有氣無力道:“爹,讓他走……女兒縱然是嫁給劉公子,也不嫁給他。”
說罷,雙眼一翻,直接暈倒在陳父懷中。
陳小姐想得很簡單,縱然是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也絕不能讓人把自己當做一件物品送來送去!